《绑定宿敌攻略系统》待明日

70、第 61 章 没有心的怪

　　从云霄仙宗出发，全速御剑前往妖界只需五天不到，而乘“云雀”需十天左右。时间上虽是御剑飞行更胜一筹，但其所耗费的灵力实在过多，他还须留存体力以应对不时之需。

　　唯有移星换影那般的高阶阵法，可以在一瞬间内稳定传送数量庞大的修仙者。只可惜云霄仙宗此次行动不宜大张旗鼓，再加上动用高阶阵法借天之力，需承载因果，短时间内不宜使用多次……温淮深迫不得已，只能退而选择乘飞舟出行。

　　十天……

　　温淮深眉头微蹙。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而这艘飞舟，自然也不会太平。

　　正如现在。

　　“……你怎么上来的。”

　　温淮深双手抱胸，倚靠着房门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怒极反笑。

　　或许是上天真的有心与他作对，要不然他怎么会一次次被最不想见到的人像鬼一样缠上。

　　“……舷窗。”

　　玄绝淡淡道。

　　“我破了‘云雀’的隐藏术与上等客舱的禁制。想要悄无声息地溜进来见你，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温淮深：……

　　他认命般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是了，温淮深早就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坏种。以自我为中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任何明事理的考量。只要是他讨厌的东西，就都是错的。更何况，他确实有实力让不合他心意的事情变得顺他心意，让他看不顺眼的人再也无法出现在他面前。所以……哪怕已经被温淮深如此明确地拒绝了整整十次，他依旧肆无忌惮，大摇大摆地待在温淮深的客房，坐在温淮深的椅子上，喝着温淮深的茶，再来质问一嘴——

　　“你为什么不看我的消息。”

　　他那架势，仿佛是温淮深犯了天大的错误，而他理所应当的来找温淮深兴师问罪，撬出个令他满意的答案。

　　简直……

　　不知廉耻、蛮不讲理、目中无人、倨傲无礼、骄横跋扈……

　　“为什么不说话。”玄绝皱眉道。

　　温淮深没绷住，冷笑出声：“我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玄绝眉头皱得更深，语气少见的有些古怪：“……你生气了？”

　　温淮深：……

　　很难看出来吗？

　　温淮深确实很生气，但他气的不只是魔界之行害他受罚，而是这个人自始至终恬不知耻的纠缠，更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让温淮深发自本能的想要远离。

　　……算了。

　　“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情了。之前你救下我数次……这里是二百万灵石，全作为温某付给道友的酬谢。感谢……道友的救命之恩。”

　　温淮深面无表情说道。他从灵戒里拿出一个满满当当的储物袋，丢在玄绝面前的黑檀木茶几上。

　　玄绝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动作。他表情更冷，抬眸直视温淮深的双眼。

　　“你为什么不看我的消息。”

　　温淮深顿了一下，没回答玄绝的问题，又放上一枚灵戒。

　　“道友先前所赠的心木等秘宝与珍稀药材在下也能如数奉还。之前温某因应急使用了部分药材，缺少一味泪菩雪莲。道友可以留下地址，在下若是能够找到成熟的药材，自会差人送去，或者你想要其他，我也会拜托温家尽可能去寻。”

　　“你为什么不看我的消息。”

　　“道友实力强劲，温某实在帮不上你，何必执意强求在下与你同行？道友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今日之后，便就此别——”

　　“你为什么不看——”

　　“你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玄绝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温淮深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辱骂一个人。

　　这也是温淮深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凝视着玄绝的表情，往日柔和的目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敌意。

　　温淮深总是在笑的。虽然玄绝知道这全是他装出来的。温淮深就没有发自内心地笑过一次，他虚伪而冷漠，伪善又阴狠。前世哪怕要杀他的时候，都要挂上一个体面得体的表情。可今天的温淮深没有笑。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那我就再说一次。”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从此以后，我们就此别过，井水不犯河水，永世不再相见。”

　　他果然生气了……

　　玄绝突然心底一乱。

　　所以温淮深不回消息就是因为他生气了。原来是这样。而他生气的原因……其实也很明显。

　　因为魔界之行，玄绝害温淮深受了那样的惩罚，所以温淮深他才会生气。

　　零零七给的话本里说到，惹攻略对象生气了，应该要顺着他的心意哄。如果自己真的犯了错，应该主动承担错误，并给他补偿与承诺。

　　所以他应该要怎么说……？

　　好……先从认错开始。

　　“我错了。”

　　没有铺垫，非常突如其来的三个字。玄绝的语气僵硬到极点。

　　温淮深眼神微顿，有些欲言又止。

　　玄绝几乎是竭尽全力让自己的道歉显得没那么生硬：

　　“……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

　　不，不对，他不应该这样说。书上写了，道歉要诚恳、流畅、详细地说出自己错在哪里了，之后再说自己会怎么改正才对。

　　温淮深的脸色好像变得更差了。

　　玄绝眉头紧锁，垂下眼不去看温淮深的眼神，转而紧紧盯着温淮深放在他面前的储物袋和灵戒。

　　“……我之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不对，这句话好像有点奇怪。而且他还没说自己错在哪里了，跳过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步骤，直接就开始承诺的环节了。

　　“只要……你能消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是吗。”

　　温淮深面无表情开口。

　　“那我要你去死。”

　　玄绝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团气哽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心头莫名其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让他去死……？

　　温淮深居然敢让他去死。

　　“做不到？”温淮深突然冷笑一声，“那我要你现在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之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你总能做得到吧。”

　　不对，不对……

　　玄绝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又说错话，惹温淮深生气了。

　　玄绝是说过什么都愿意做，但是——

　　“这个不行。”玄绝冷硬道。

　　温淮深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毕竟他可是亲身体验过了，这个人能够恶劣到什么样的程度。人的适应力会随着环境变化而改变，温淮深觉得自己对人的容忍极限也一次次被他刷新。

　　温淮深的眼底一片晦暗。

　　窗外夜色更深，一轮弯月格外明亮，满天的星辰都黯淡了许多。月光透过舷窗洒在茶几上，落在那白玉茶盏上反射出晶亮的光点。此刻，客房内的夜明珠光线温润而通透，秋天夜晚的气温也恰到好处的凉爽。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与这样舒适的环境不太相符。

　　柔和的月光把玄绝的侧脸染上莹润的月白色光芒，他半边身子都被笼罩在如纱的光下，尽管月色动人，那张平凡而寡淡的脸却还是冷着，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在与那双眼睛对上视线的时候，温淮深总会觉得自己是被一只冷血动物注视着。

　　有时候温淮深会想，那张皮囊下的人会是什么样的面目。冷心冷情的人，是否连心头流淌的血都是冷的。

　　温淮深缓缓眨了下眼。

　　灵力凝于双眸。

　　魔气。

　　与先前在魔界见过的不同，一月过后，他身上的灵力浓度几不可察，而魔气更加浓郁，修为更是进了一大步。极其满溢的魔气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吞没。他已然是一个真正的魔修。

　　“好……”

　　听到温淮深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玄绝倏地抬头。

　　温淮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的身侧，从房间阴暗处走到月光下。月白色光芒下有浮尘沉浮，温淮深低头俯视着他，眼底是玄绝捉摸不透的神色。

　　“陈默……”

　　玄绝瞳孔一缩。

　　“上次分别后，我有去查过。”

　　温淮深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玄绝听得清清楚楚。

　　“他真是很不起眼，几乎没有任何人际关系，亲朋好友也无一人在世。找到记录要花不少时间。”

　　温淮深将玄绝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他是我云霄仙宗的外门弟子，两百多年前接下宗门一个除魔任务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温淮深的眼神异常的亮。

　　“是你杀了他对吗？是你，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剥下了他的皮，将他炼成皮囊。是你，杀了我云霄仙宗的弟子。”

　　“你说……我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你。”

　　“……”

　　玄绝双目微眯。

　　“……不错。是我干的。”

　　沉默半晌，玄绝抬眼直视温淮深探究的目光。

　　“所以……你想怎么对待我？”

　　和温淮深在宗门藏书阁看到的弟子面容录入影像不同，在那个久远的留影术里，那张脸怯懦而苍白，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疲倦和惊惶。

　　而他呢？

　　截然不同的气质。承认恶行时没有任何开脱，冰冷淡漠的双眸里毫无悔意。自然到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修仙界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我不这样对别人，别人就会这样对待我。”

　　玄绝忽然开口道，他的瞳孔轻微颤抖着，几乎缩成一个小点。

　　“这个道理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温淮深怔然失神，他猛地低下头，几缕本该束得整齐的青丝从肩头滑下，轻轻拂过玄绝冷硬的面颊。

　　柔软的发梢带着幽兰的清香，擦过皮肤的感觉有些痒。玄绝眼睫轻颤，他抬头正对上温淮深的眼神。

　　几息后，等温淮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颤抖着抚上玄绝的面颊。

　　温淮深的身影覆下，阴影挡住了朦胧的月光，玄绝迎上他的眼，双眼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亮到足够温淮深看清楚，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遭的声响如同潮水般，从耳畔退得干干净净，唯有面前之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温淮深几乎要跌入他眼底那纯粹的残忍中。

　　他漠视生命，他缺乏情感。

　　一个天真的，没有心的怪物。

　　怪物的言语轻飘飘地从张合的口中吐出：

　　“你想什么对待我，我其实知道的。我知道你恨我，你一直都想杀了我，从来都没有变过。但是——”

　　“现在的你还做不到啊。”

　　冷血动物。

　　原来皮肤是有温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