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数据碎片（43） 零零七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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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纪年5498年6月15日16时49分15秒
水滴核心区连廊通道。
大约五十米长，冷白色的条灯贯穿了整条走廊。她走得很快，连廊中急切的脚步声连成一片。
尽头，光幕门。她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漂浮在半空的水滴之眼。
>>>身份识别成功.
>>>欢迎来到审判庭，观测者No.4007方思洁.
“请问！为什么我的申诉还没有出结果！”
说的话还算礼貌克制，但语气完全不客气。她径直走向一号窗口，将ID卡摔在感应槽里。
接待员的立体投影骤然出现。
“观测者方思洁，你的投诉是在6月11日09时30分00秒上传的，距离超时审理还有16小时——”
“别跟我犟。”她强硬地打断他，“审理庭还有足够多的算力，我消耗了积分要求加急处理，而现在已经超时了。”
“……您的积分稍后将退回您的账户。”他皮笑肉不笑地眨了眨眼。
方思洁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满腔的怒火道：“这不是积分的问题，我需要的是尽快处理。”
“十分抱歉，这并非我所能决定，而是审理庭方面的工作安排。”
“你——”她怒从心起，“怎么，你们批一些有的没的的B级C级任务倒是很积极，换成A级任务反倒如此怠慢。分不清轻重缓急，审理庭上上下下全都是吃干饭的吗？！”
接待机器人仍旧是面无表情，程序设定的男声格外生硬。
“观测者，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我记得您见习期刚结束不久，看来新工作也一样不是很顺利啊。我曾经的同事。”机器人挤出一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微笑。
“你他妈的。”
方思洁狠狠骂了一句，朝他比了一个不太文明的手势，转身就走。
她半只脚踏出了门，接待员的声音正好飘了过来。
“尽管您所接的任务是A级，但可惜您的搭档并非在籍修正者。”
“……什么意思。”方思洁僵硬地转过身，看向他的眼神骤然冷若冰霜。
“您还不明白？”机器人露出一个标准化的笑容，投影忽明忽灭地闪烁着。
“「修仙」本来就是水滴所开展的一次试点型修正任务。出现无法预料的错误也是很正常的。您的任务如今顺利进行，污染程度也持续降低，我看您也不需要太在意——”
“放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方思洁怒极反笑：“‘孤星’入侵了程序，夺走了我八个小时监管权。导致我辅助的同伴孤身面对一段至关重要的剧情。等我重新连接进「修仙」，我的同伴已经独自经历了莫大的痛苦。我不知道为什么极端组织的新行动会让你产生所谓‘正常’的错觉。”
“请注意您的言辞，‘同伴’一词应当用来称呼真正的修正者或者观测者，您辅助的，只是一段随时可能被污染变成bug的数据。”
“你——”方思洁彻底失控，一拳捶向隔着她和机器人的玻璃。“你这样说，对得起那些因为工作而牺牲的员工吗？对得起我们这一生都在拼搏的事业吗！！”
“还有……”她抬起眼瞪着他，眼神锐利，显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
“每个经历过修正任务的人都不会认为他们只是数据。相反，作为一团铁皮的你，反倒更不像人。”
接待员仍旧是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方思洁的手垂到身体两侧，语气森冷：
“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在被革职之前拔了你的数据芯片。好在，现在我也可——”
>>>欢迎来到审判庭，观测者No.21杨天瑞.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光幕门闪烁着墨绿色的幽光。一道熟悉的、轻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瞬间愣住，连刚才说到一半的威胁的话都忘记了。
左肩被拍了一下，方思洁猛地回头却不见人。
“在这里～”
她无奈又转头朝右边看去。
“老师……你又来这招啊。”
“好久不见，来见老同事？嗨，Edmond，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他冲接待员笑了笑，眼睛都笑得完全眯起来。
Edmond的表情瞬间消失，缓缓开口道：
“承蒙杨先生关照，我的工作还算顺利。”
杨天瑞略微颔首作为回应。
青年还没来得及换下作为观测者常穿的那身全白的工作服，他偏了下头，冷白灯光下闪动着温润光泽的流苏耳坠轻轻碰到肩头，饶有兴味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荡。
“怎么了，零零七刚才骂得你有点难过？”他笑着看向接待员。
他浑身上下都带着清隽温和的气质，看人的时候又格外真诚，总是叫人说不出一点过分的话，哪怕他实际上，真的有言外之意。
Edmond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我不闲聊了，你们办你们的业务吧。”
他向后一步退到二号窗口，将ID卡插进感应槽里。
“观测者杨天瑞，您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我最近在带的两个S级任务需要更多的拨款，武器库配置也要升至一级。今天结束前帮我处理完。”
“好的。”
杨天瑞又刷了另外一张芯片。
“186区最近有两个系统员工意外死亡，原因未知，执法局已经去调查了。家属抚恤金还没有下放，帮我催一下那边，两天内到位。”
“好的。”
“过几天休息日，88区的天气改成雨天，通知大家尽量不要离开宿舍。”
“好的。”
……
方思洁和Edmond四目相对，几乎要碰出火花来，但因为杨天瑞的打断，没有人再想说什么，气氛一片死寂。
“哦，对了——”
一只手从一号感应槽里摸出了方思洁的卡片，放进二号窗口。
方思洁：！！！
“这位同事的业务，也麻烦您一并办好。三分钟内给她解决。”
“……好的。”
“看吧，审判庭自从上次更新升级之后效率多高，机器人也不吃干饭，思洁不要对他们有偏见。”
方思洁：……
“辛苦您了，业务办完了。”
二号接待员朝他露出一个满分微笑，立体投影瞬间消失。
“哦，还有一个——”杨天瑞笑眯眯转向Edmond，“服务的时候，要用充满活力的笑容带给同伴们轻松愉快的办事体验。”
杨天瑞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出一道弧线。
Edmond的机械面庞仿佛被外力牵拉着，露出一个极其夸张、激情四射的笑容。嘴越咧越大，笑容愈发惊悚，机械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已经到达了崩裂的边缘。
“要微——笑——，好，对，真棒，就这样。就是太大了一点，心里要发自内心笑得很开心，但是外面显露出来的笑容不要吓到别人。”
方思洁看着Edmond扭曲的面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你们审判庭没有培训过吗，要不我跟郑家反映一下？”
机器人的眼里露出类似惊骇的眼神。
杨天瑞打了个响指，机器人拉伸到极限的嘴瞬间恢复，投影晃动不止。方思洁看着杨天瑞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脊背发凉。
“方思洁。”杨天瑞语气平淡。
“到、到！”她下意识挺直腰背大声应道。
“说话应该更加谨言慎行一些，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
方思洁自然知道他是在敲打自己那番危险的言论。
“是！”她忙不迭点头。
Edmond的表情僵硬，眼睛里闪动着诡异的亮光。
“好了，Edmond，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看着他的眼神，杨天瑞轻笑一声，轻轻拍了下方思洁的肩膀，“走吧。”
……
两人并肩走着在水滴广场。除了远处喷泉的声音，和两人的脚步声，没有别的吵闹的杂音。离开那道长廊，方思洁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脸上也终于有了点笑容。
“老师，你头发好像变长了点。”
“啊……好像是吧。”他轻轻拨了下齐肩的短发。
“现在变成妹妹头倒是挺适合你。”她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杨天瑞面无表情停下脚步，抬手就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方思洁“哎呦”一声，摸着脑袋贱兮兮笑着说：“老师，你刚才装逼装得太过了吧？”
“有吗？”他抬起手，指节不自在地蹭了下鼻头。
“不过……还是谢谢你，老师。”她捂着头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哦。”
这么平淡？
方思洁抬头偷看一眼他的表情，这次脑袋被狠狠来上一下。
“痛啊——！老师！”
“知道要感恩我还乱给我添麻烦！”杨天瑞冷哼一声，“你咋从水滴运维工程师被高层整成基层小员工的，这么快就忘记了？”
“呜呜呜……我错了嘛。”才被杨天瑞说上两句，她就开始眼泪汪汪扮可怜。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
杨天瑞叹了口气，看向广场中央。
逆流的水滴自中央水池飞升而上，逐渐隐没于广阔的天空。澄澈清明的水滴远去，拉长成细蒙的雨丝落进天中。现在，还没到下雨的时间。
见杨天瑞突然沉默了，方思洁眨巴眼睛收回假惺惺的眼泪。
“怎么了，杨老师？”
“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尽管和我说，我还不至于忙到帮学生一点小事都做不到。”
方思洁愣了下，心头泛酸。
“老师……”
“发现异常之处也及时通知我，可以吗？”
杨天瑞微眯起双眼，虹膜渐渐染上一层极浅的金色。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像新生婴儿般，从内到外看得彻彻底底。
方思洁双目突然失去焦点，在眼前所见的一片虚无中，无数混乱古老的记忆被胡乱塞进大脑又极快地被抹去。任何想法无处遁形，就像母亲了解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就像水滴掌控着所有过去已经发生与未来还未出现的故事。
这一刻的她赤裸而浅薄。
“啊……”
思想重新回归自身，双腿突然脱力，方思洁跪了下去。
“看不到呢……是我退步了，还是你的精神力提升了。”
冷汗从额角滑下，方思洁紧张得颤抖，没说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觉得你的行为不会被我发现呢？我是指，窃取高层机密文件「填充计划」这件事。以及，你联系杨昭这件事。”杨天瑞走到她面前，蹲下平视她淡淡开口道。
方思洁猛地抬起头，喉咙发紧，“老、老师——不！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填充计划」成功，我必须阻止——”
“还有，你为什么下意识认为，我会反对你和杨昭的行动。”
“在你心里，我和那些腐朽而没有人性的怪物原来是一路人吗？”杨天瑞露出无语的表情。
“……欸？”
欸？？！！！！！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数据碎片（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