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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3 章 烧伤的疯狗 ...

  •   “……”

      这个问题出现的时机不对。他们被困在地宫里找出路,为何温淮深突然变得很奇怪,一而再,再而三地聊些有的没的,好像非得从他的嘴里撬出什么东西不可。

      玄绝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了。

      他没再看温淮深的脸,绕过他走向中央的莲灯,擦肩而过时,温淮深没有再拦他。

      “不喜欢。”

      玄绝一字一顿开口道,声音冷硬地砸在地上。

      温淮深没有接话。地上蒙了厚厚一层尘,玄绝走过时,贴着地面的一小片浮灰扬起。黯淡的烛火照得两人的影子也在摇晃。

      “是吗……这个故事倒是和我从赤焰那里听到的有出入。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温淮深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玄绝背后,开口时声音仍旧很温和,听不出半分质问的意味。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玄绝感到头皮发麻,他实在忍无可忍,转过身瞪了温淮深一眼。

      “我不记得了。你到底还要问多久?”

      “不记得了……”

      温淮深垂下眼喃喃道,像是在嘴里翻来覆去咀嚼这四个字,他倏地抬眼看向玄绝。

      “那你还记得什么?”

      玄绝定定看着温淮深的脸,那种方才强压下的异样感再次涌现。

      他握紧剑柄,向后退了半步。

      “你……”

      地宫里一片死寂,唯有灯焰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微弱的烛火将温淮深的影子拉得很长,玄绝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不知道要怎么接温淮深的这句话。从进了那个岔路口之后,他就一直被温淮深牵着鼻子走,他说不出来那种轻微的喘不过气的感觉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从刚才开始你就变得很不对劲,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玄绝提剑直指温淮深咽喉,凌厉的眼神扫过,周身气压骤降。

      温淮深没有否认玄绝的质疑,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迎着他的剑尖,再上前半步。

      “我其实没有什么想问的——”

      他仍然在笑,可是眼底的笑意淡了许多。

      “我只是在想,你忘记了的事情,对于你来说到底重不重要。”

      玄绝不解地盯着他,握着剑的手没有抖半分。

      “你说什——”

      一道劲风掠过,玄绝瞳孔骤缩。

      温淮深还保持着抬手的动作,但指间的骨钉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枚骨钉擦过玄绝的耳廓,削去他鬓边几根碎发,直接钉入他身后的储物柜中!骨针凝聚了灵力,残余的气劲震碎了一整面破旧的储物柜。

      玄绝浑身一僵。

      ……好快!

      陈腐而年久失修的柜子轰然倒塌,玄绝僵硬地回头,在那片烟尘四起的废墟上,一只硕大飞蚁的头部被骨针贯穿,死死钉进石墙里。

      温淮深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目光从未离开玄绝半分,他缓缓收回手,语气平淡道:

      “留神。”

      灯烛摇晃一下。

      温淮深侧过身,看向远处窸窸窣窣的石壁。

      铺天盖地的飞蚁,推开那道可以翻转的石板,开始从他们方才的进入地宫的洞口内钻出。

      细碎而密集的嗡鸣声从墙缝、柜内、地板中渗出。转瞬间,坚硬光滑的石壁面上,不知何时爬满一层厚重的黑油……晶亮,微微反光,但那不是油,而是无数只睁着复眼的飞蚁。

      暗黑的虫潮迅速将二人包围,但在离他们还有三丈的时候,飞蚁仿佛受到什么控制一般,再也没有前进。

      千只、万只……完全不止。这些有人头大小的飞蚁像是要填满整个地宫,密密麻麻趴在每一个可以攀附的角落,翕动着翅膀,漆黑的复眼静静注视着二人,暗绿色的粘液从口器里滴落。

      玄绝死死盯着面前数不胜数的飞蚁,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厉害。

      这个数量……即便这些飞蚁品级极低,但真要围攻上来,凭他们目前的状态,怕是……

      玄绝攥紧了剑柄。

      “噗——哈哈哈哈!好久不见,有想姐姐吗?”

      玄绝倏地看向声源处。正中的那面石墙缓缓翻转,飞蚁如潮水般退去,让开一条通路。一道窈窕的人影从中走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正是莲金阁大庄家——兰翠。

      她身后还跟着十几只巨蛙。它们拖着肥硕的身体,行走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巨蛙鼓动着面颊,一条条深紫色的长舌也拖在地上,无神的双眼紧盯着被包围的二人。

      兰翠打了个响指,身后的石壁重新合上,一层暗红色的封印缓缓在整个地宫的墙面上浮现。

      这下,他们是彻底被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了。

      “呃……放这么多,看起来还是有点恶心。”

      一只飞蚁飞到她的小臂上,她与那大飞蚁面面相觑,漂亮的脸蛋瞬间皱了起来。

      她挥挥手,随意将那只飞蚁甩开。下一瞬,眼神像鹰一样紧盯着站在玄绝身侧的温淮深,面上迅速泛起酡红。

      “小狐狸,你那面具底下果然有一番风景……”

      温淮深面无表情地看向兰翠。

      “只是姐姐很遗憾……没有帮你解情毒,倒是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兰翠喃喃自语,用手捧住自己的面颊。原本恋恋不舍望着温淮深的眼神瞬间冷下来,转而盯着玄绝,双目淬满了嫉恨与阴毒。

      “敢抢我兰翠看上的男人……你倒是有点本事。”

      飞蚁躁动不安,包围圈开始缓慢缩小。

      “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想好你的遗言。”

      兰翠的嗓音冰冷,看着玄绝就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

      玄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再看到兰翠他并不意外,这地宫是销金窟的地盘,她自然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在地面尚且有余地周旋,而这个封闭的地宫,就是个爬满了虫子的活棺材。

      他们逃脱的概率有多少?

      九死一生?或许连一分都太多了。

      玄绝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局势。

      兰翠本身的实力大约在元婴后期,但她身上还藏着不知多少只培育出来的改造魔兽,这些畜牲均听命于她。驭兽师……确实是个大麻烦。

      温淮深灵力亏空,他自己灵力剩得也不多,渡给了温淮深一半后就更加稀薄。真要打起来,他们怕是连一盏茶时间都撑不过。

      除非,他不再隐藏身份。

      但在那之后的呢?在魔界暴露身份的后果,在温淮深面前暴露身份的后果……玄绝不再细想。

      此为下下策,除非无路可走,他绝不可能这样做。

      或者用魔气……再烧一次血?

      “时间到~想好了吗?”兰翠突然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笑声。

      千万双翅膀同时开始震动,嗡鸣声汇成一片,整个地宫都与飞蚁的鸣叫共振,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漫天的飞蚁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涌了上来!

      玄绝的动作比那飞蚁更快,剑光横扫而过,将冲上来的第一波飞蚁斩落。拦腰斩断的飞蚁坠在地上,迸溅出暗绿色的毒液,嘶嘶作响,地面被烧出一个个浅坑。

      他没时间多想,凌厉的剑气来的比思绪更快。玄绝侧身躲过一只飞蚁的偷袭,反手割断一只巨蛙的头。

      温淮深同时出手,剑气扫过精准击中接踵而至的飞蚁。

      “左后方。”温淮深低声道。

      他身形忽动,靠上玄绝的后背,一剑封死玄绝身后一只即将喷出酸液的巨蛙。

      “知道了。”

      玄绝的动作稳得出奇,一瞬间内两人脚下站位互换。玄绝手中灵剑刺入巨蛙的腹部,同时温淮深剑身冰丝绽开——

      “破!”

      灵剑骤然破碎,无数碎片将那只大腹便便的巨蛙炸成了血雾,与此同时,细密而锋利的冰丝缠上数十只飞蚁,瞬间将它们绞成碎块!

      兰翠正翘着腿坐在一只巨蛙的头上,饶有兴趣地观赏着这一场围杀。

      “真是有意思……我都不想杀你们了……”

      ……

      纵使二人的战斗经验丰富,可虫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一路斩杀,可飞蚁仍是源源不断一样涌上来,好像永无止境一样,不断消耗着他们的灵力与体力。

      再这样耗下去,这地宫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玄绝看向远处高高坐起,睥睨着他们的兰翠,心中怒意滔天。

      杀了兰翠,这些缠人的魔兽就如群龙无首。要想破局,当务之急是先杀了操控它们的驭兽师。

      他牙根紧咬,将更多灵力注入剑中,砍下一片蜂拥而至的飞蚁。同时飞身而起,攻向兰翠!

      兰翠笑意更浓,倏然从巨蛙身上翻身而起,翩然落地。

      玄绝的剑气已至,兰翠的步伐却如鬼魅,每一步都如计算好的一般,精确躲开他的每一次进攻。

      “怎么,生气了?”

      她猛地一挥袖,一只飞蚁从袖间冲向玄绝面前!

      玄绝斩下那只飞蚁,腥臭的污血在空中炸开,遮蔽了他的视线,另一只飞蚁突破了他的防线,口器深深咬进他的小臂,狠狠撕咬下一块皮肉!

      玄绝吃痛闷哼一声,剑势一滞,巨蛙抓住他露出的破绽,巨口对准玄绝,朝他喷出剧毒的酸液。

      玄绝身形一动,勉强躲开了大多数酸液,可仍是有几滴溅进了他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口中。创口处瞬间泛起青黑色,麻木感顺着经脉爬向四肢百骸。

      步伐踉跄两步,手几乎要握不住剑,可身后突然覆上一片阴影——

      “呱——!”

      暗紫色长舌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已经晚了。

      长舌卷住了玄绝的腰腹,一口将其吞入了肚中!

      “哈哈哈哈哈!!!”

      兰翠捂着脸爆发出狂笑。

      汹涌的攻势瞬间停息,温淮深斩落几只飞蚁,剩下的飞蚁又如潮水般退去,远远让出了大片空间。

      他垂下剑尖,魔兽的污血顺着剑身流下,汇成一个小水坑。

      温淮深的目光如深潭般复杂,目光里杂糅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样?我可是体谅小狐狸刚刚解了毒,身体不好,特意让魔兽更加关照这坏男人一些……”

      兰翠的手指在下巴轻点,目光在温淮深身上流连。

      “如何,解气吗?姐姐对你好不好?”

      她眼底笑意更深。

      ……

      巨蛙的胃里,黑暗,滑腻而烧灼。

      酸液裹上来的瞬间,玄绝迅速用灵力护住了要害。

      灵力本就所剩无几,那层防护也几乎是微乎其微。他整个人就像被丢进了一锅沸水,衣料和皮肤瞬间就被烧灼融化,露出底下血肉的颜色。

      玄绝的手被烫得不听使唤,摸索着周围,却摸到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摊黏黏糊糊的烂肉。

      他痛得快失去知觉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感觉——烧。从表皮一直烧到他的骨肉里,浸在酸液最深处的部位已经可以看见白骨。

      灵力快枯竭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口气正在消减,就像是一盏几乎油尽的灯,灯火摇摇晃晃,将要熄灭。

      巨蛙的胃壁还在疯狂收缩,将他挤成一团。

      ……不能死。

      他不能在这里就停下。

      玄绝曾有无数次命悬一线的时刻。

      他还是摸到了自己的那把剑,将最后的灵力注入到剑中。

      这把剑没有剑灵,但它也曾无数次带着他杀出重围。

      那么这一次,也一样。

      剑尖艰难抵上巨蛙的胃壁——

      呱——

      血肉被撕裂开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伴随着巨蛙的哀鸣。

      他几乎是用一双腐烂了的手,硬生生撕开了那巨蛙的肚子。

      玄绝从裂口中滚落出来,摔进残留着毒液的血泊中。满地的血……是那巨蛙的,也是他自己的。

      巨蛙轰然倒地,身体抽搐两下,向后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玄绝没有立刻站起来,他也站不起来了。他跪在地上,右手撑在那片血泊中。他的双目死死盯着兰翠,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破碎的嘶吼,像是一只肺部被踩碎了的野兽。

      衣物与大片的皮肤都被酸液腐蚀掉,露出底下猩红的肌肉与烧焦的筋膜,被残留的毒液疼得不停收缩痉挛。

      他的右臂几乎只剩下白骨,手指微微抽搐,不停在地上摸索着。随后,他缓慢地再次握紧了剑柄。

      兰翠的笑声在地宫里回荡,带着近乎癫狂的愉悦。

      “哎呀——居然还能活着出来,真是命硬。”

      她冷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到玄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不过……你现在这副样子,倒是比刚才好看多了。”

      她转过头盯着温淮深笑道,语气里满是恶意。

      “你说,是不是?”

      温淮深没有看她。

      他一直在看着玄绝。

      从玄绝被巨蛙吞进腹中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再动过。他连剑都没有动过分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他只是如同一尊石像,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

      他垂下眸,目光落在那团蜷缩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身上。眼底没有泛起任何的情绪,似乎这样也不能引起他的任何动容。

      “怎么?”

      兰翠的声音很轻快,像是看了一出好戏。一只飞蚁攀到她的肩膀,她伸手逗弄一番,轻笑着看向温淮深。

      “还不满意吗?这么坏心眼?”

      听到她的声音,玄绝的手指动了一下。

      玄绝握着那柄残剑,几度滑脱又重新握紧。他开始尝试站起来,身体因剧痛而不断痉挛颤抖,让他站起来的过程中险些摔倒,可他还是站稳了。

      几乎是从地上把自己的身体拖起来,玄绝猩红的双目亮得骇人。而那双眼里,翻涌着冷到极致的杀意,看得兰翠不由得后退一步。

      他撑着那把全是裂痕的灵剑,一点一点从地狱爬回人间。

      “你……”

      在玄绝重新站直的那一瞬间,右手上的血纹重新亮起,像是被唤醒的蛇,蜿蜒爬上他血肉模糊的小臂。

      兰翠从容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疯狗。”

      她咬牙切齿道。

      短时间内使用两次禁术……玄绝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无论如何,他只能赌一把。

      魔气再次开始流动,飞蚁们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鸣叫,肥硕的身体开始被压缩,榨干。身上的魔气直接被强硬地抽了出来。

      暗黑色的魔气向玄绝汇去,他身周的气压骤然变化。兰翠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魔气在掌中凝聚。

      温淮深突然朝他侧跨半步,挡在玄绝和兰翠之间。

      他微微侧过头,指尖轻轻覆上玄绝那只微微颤抖的、露出白骨的手,将那丝魔气压了下去。

      玄绝一怔,魔气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

      “别急。”

      温淮深的笑意浅淡而冰冷,开口时声音轻到近乎是呢喃。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玄绝感到了那股久违的,绝望的寒意。

      “你可不能……就这样随便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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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遥远故事 番外大翻新。 魔界篇番外在写了,写完一口气发完,可能会久一点。 锁住的都是番外,对主线影响不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