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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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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府。
月色笼罩着沉寂的宅院,连月身形微动,如一阵夜风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巡守的护卫,翩然落回自己的院中。
她从小便流落在外,回到这亲生父母身边堪堪不过一年。如今她身处的时代倒是有几分像前世南北朝的时候。只不过胡人虽多,却早已汉化,连当权者也免不了是胡人与汉人结合的后代。
赫连一族本是匈奴后裔,数百年前随胡人铁骑南下,入主中原。因当时崇尚汉化,且胡人贵族不似中原士族那般固守门第之见,故与异族通婚者甚多。
几代光阴流转,到了这一代,匈奴的形貌特征在赫连月父亲身上,已悄然隐没,难寻踪迹。
如今说是匈奴,倒是只占了个姓氏罢了。距离开国已过数百年,胡人当年的滔天权势已成过往云烟,这赫连氏与这偌大的帝国一般,终将日暮西山。
…
第二日。
连月与赫连夫人是在回廊上撞见的。
亲生父母并不喜爱她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甚至还有几分厌恶,索性便对她不闻不问。而这正合连月心意,让她得以在这高门大户中免受约束,来去自如。
…
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在家中待着的人。打算趁着闲暇领着几个小丫鬟一起出去上京逛逛。
“睡到这等时辰才肯起床,天天没个正形的。既然回到了这赫连家,就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
连月母亲崔氏出身清河高门,是正儿八经的世家贵女。平日里规矩极大,言行举止苛求完美,乃上京夫人之中的典范。虽已生育了一儿一女,但因保养得宜,容貌身段宛若未嫁的妙龄少女。
看着母亲崔氏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与极尽端庄的穿戴,连月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深的讽刺。
想来真是可笑,正是这位最重礼法规矩的母亲,当年却能做出“假凤虚凰”之事,硬将她女儿身扮作男儿郎,只不过这闹剧没上演多久,她就被贼子掳了去。
连月眯了眯眼,鸦羽般的长睫下,一双桃花眸似笑非笑,流转着冷冷的讥诮之光。“哦?”她唇角弯起一抹慵懒的弧度,“我有什么身份?我只不过一介白身,只怕我若是文韬武略,闯出一番天地来,倒是碍了你们的眼。”
崔氏一向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等顶撞?这直言不讳的讥讽宛如一记耳光,当着满屋下人的面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美丽脸庞倏然一沉,脸色铁青,仿佛结了一层寒霜,周遭的空气也随之凝滞,针落可闻。
周遭侍立的侍女们,早已被这母子间刀光剑影的对话骇得魂不附体,一个个屏住呼吸,周边登时陷入一片死寂。她们纷纷将头埋得极低,宛如寒蝉,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孽障!”崔氏厉声斥道,“自你归家,何曾有过一日恪尽人子本分?早先你父亲怜你流落在西域已久,无人教过你这些规矩,屡次权我切莫与你计较。如今看来,是纵得你愈发不知天高地厚,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论。”说罢,她柳眉倒竖,纤纤玉手高高扬起,猛地向连月脸颊扇去。
连月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痛色,她流落在外多年,也曾渴望过亲情的温暖。她不明白,为何母亲如此恨她,就算多年未曾见面感情疏淡,也不至于一见到她就掩不住恨意。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崔氏亲生的了。
只不过她并不是那等愚孝之人,不会痴痴傻傻地等待崔氏那一巴掌落下来。她微微侧身,那崔氏便落了空。
“夫人…”崔氏失去了重心,险些当场出丑,幸亏她身边的柳嬷嬷急忙拉住了她。不然这不可一世的世家贵女可是要当众摔了个“狗吃屎”。
银禾原是呆在了连月身后,见到崔氏那一巴掌要落下来时候急匆匆挡在连月面前。
虽说赫连府对连月没有养育之恩,但是崔氏名义上仍然是连月生母,连月再怎样狠辣也不能当众对自己母亲出手,银禾便打算挨了这一巴掌。
看到连月直接避开,让那崔氏扑空出丑,她连忙低下头,嘴角紧抿,可肩头却因极力压抑的笑意在微微颤动。
“母亲,可要当心。”连月趋近一步,伸手虚扶。她身姿挺拔如兰,墨玉般的长发衬得肌肤愈发剔透。
微微俯身时,几缕墨发垂落鬓边,姿态优雅无可挑剔,仿佛真是一位关切母亲的孝子。
然而,她那双承袭了胡人血统带有琥珀色眸子里,却清晰地倒映着崔氏的狼狈,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冰冷的戏谑。
“你这孽障,休要碰我。”崔氏猛地甩袖,一双美目中怒火灼灼,几乎要喷薄而出。
“孩儿这便告退,母亲可要保重好自己。”
连月语气平和,从从容容地对着崔氏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随即优雅地转身,步履从容地出府而去,没有丝毫留恋。
“这孽障,当初就不该留下她!” 崔氏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那声音不高,却字字浸透着冰冷的恨意。若是叫不知情的外人看了去,还以为连月是她的仇人。
…
“主上…”银禾欲言又止,怕她因为崔氏如此待她而伤心。见她神色无虞,才松了一口气。
“无妨。”连月神色平静,声线平稳,“你家少主,还不至于为此等小事伤神。”
她回到上京,可不是为了认祖归宗的。她没有忘记她身上背负着的任务,赫连府于她而言,更多的意义是她接近皇权的踏板。
而她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奢求所谓亲情…
“少主…”一名白衣公子如鬼魅般悄然而至,在连月身侧低语。他嘴唇微动,用的是传音入密之法,他的话清晰地落入连月耳中:“魔功残卷,有下落了。”
“走。”连月神色一凛。
…
青玉楼。
名字听着是处文人清谈的雅舍,实则是上京第一的销金窟与温柔乡。
此地无脂粉俗气,唯有满楼清雅。堂内宾客并非喧哗取乐,多是倚在屏风隔出的雅间内,与人对弈、听曲、品画。
其间穿梭侍应的,便是楼中的“清倌人”。他们个个生得眉目清俊,身姿如玉,不仅精通琴棋书画,更善解人意。
或为你焚香煮茶,静听心事;或与你执扇论诗,谈笑风生。
他们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与亲近,将逢迎化作知音之举,让来客在风雅愜意中,心甘情愿地沉醉,忘却楼外红尘。
…
“月公子,这残卷,我可以给你。反正我不练这功法,这残卷在我手上亦无用处。只不过…”
连月笑意盈盈地望着眼前的公子,他分明身处这风尘万丈之地,周身却偏生萦绕着一种清雅高洁的气韵。
宛如淤泥中卓然独立的净莲,令人见之忘俗,心中不敢生出半分亵渎。
“噢?飞羽将军,你有什么顾虑…亦或是…你觉得我付不起这代价?”
那白衣公子听她轻描淡写便道破自己身份,面上温雅的笑意分毫未减。
唯独那双凤眸倏然一眯,眼底似有寒光乍现,锐利得刺人。
他折扇轻合,又变回那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仿佛刚才的锋芒仅是幻觉。“普天之下,还有天宫圣女付不起的代价么?”飞羽低低一笑,方才那骇人的杀气已烟消云散。
“当然有,”连月眉梢轻挑,唇边笑意愈发深邃,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譬如…龙椅上那位的项上人头。若你想要,只怕我此刻,还无法为你取来。”
飞羽心中猛地一沉。
她竟敢在上京地界,将这般大逆不道之言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更令他脊背生寒的是那句“此刻无法取来”——这轻飘飘的几个字,俨然将那至尊之位视作了囊中可取之物,只在时机一念之间。只是不知道,天宫是否真的那么有实力,亦或是连月在唬人?
就在此时,连月神色骤然一冷,眸中杀机毕现。
她翻手间,一柄长剑已携着凛冽寒光出现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左侧厢房。
只闻“轰隆”一声巨响,剑气纵横,那坚实的墙面竟被她一剑悍然洞穿,木屑砖石四散飞溅。
“阁下,偷听别人墙角这种行为,不太好吧?”
连月袍袖一拂,行云流水般接住被击回的长剑。剑身传来的雄浑力道让她手臂微沉,虎口发麻,但她气息未乱,神色依旧从容。
能将她这一剑挡住,对方的内力修为显然与她旗鼓相当。
“少主。”
连月拆墙的动静极大,几乎在声响传出的同一刻,原本隐匿在暗处的银禾与十八圣卫便已如利箭般疾射而至。
而飞羽则一早去到楼下打点好一切,楼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这个做楼主的自然要安抚好客人。
圣卫们训练有素地散开,瞬息之间便在连月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圈。
所有兵刃皆已出鞘半寸,寒光凛冽,对准了烟尘之后。
烟尘渐散,对面之景赫然显现。
只见一袭红衣妖艳如血,端坐于残垣之中,头戴垂纱帷帽,掩去所有真容。
其周身环伺的护卫气息沉凝,宛若一道冰冷的铁壁,与连月身旁的圣卫分庭抗礼。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弥漫开无声的硝烟。
一道低沉而慵懒的嗓音透过纱幔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公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拆了别人房间的墙,有点无理取闹了吧?”
“难不成你还真当自己是来这听小曲的不成?这位不知是公子还是小姐的,请问谁家逛青楼,还带上一堆护卫在房中啊?难不成你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怪癖…?”银禾讥笑道。
“找死!”对面一名暗卫闻言勃然大怒,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化作一道寒光,以迅雷之势直刺银禾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