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里的月亮》蔺长

1、第 1 章 围巾里的月

　　冬至这天，城市下起了细雪，像把整个季节揉碎了轻轻撒下。我站在公寓楼门口，抖了抖伞上的雪，推开门。屋里很暖，灯光是橘黄色的，像被烘热的蜂蜜，流淌在地板和沙发上。她正蜷在毯子里看电视，听见门响，头也不回地说：“回来啦？锅里有汤，我炖了你爱喝的菌菇鸡汤。”

　　我脱下外套，把围巾一圈圈解开——那条我们一人一条、却总爱裹在一起的羊绒围巾。我把它搭在椅背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

　　“今天梦见你了。”她忽然说。

　　我笑了：“又梦见我上班迟到，被老板骂？”

　　“不是。”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梦见我们去警局，有人想伤害我，你冲上去打了人。后来坐在长椅上，你用围巾把我裹紧，在我耳边说‘我爱你’。”她顿了顿，“可那天……你其实没说。”

　　我心头一软。那是我们领“结婚证”那天的事，虽然不被法律承认，但对我们而言，那张纸和那句“我愿意”，比任何仪式都重。我确实没说“我爱你”，因为那时人来人往，我害羞，也紧张。可我用围巾把我们裹在一起，把脸埋在她颈窝，说了三遍。

　　“笨蛋。”我捏了捏她的脸，“梦里的事，哪能当真。”

　　她笑出声，翻身压住我，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这个呢？你妈亲笔写的‘可以进门’，还盖了章，像签批文一样。”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是母亲的字迹：“她留下吃饭，可以。别太晚睡。”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眼眶突然有点热。这短短一行字，是我们花了整整一年换来的。从那天她沉默以对，到如今愿意写下“可以”，像一场漫长的冬天终于松动了冰层。

　　“明天我想做饼干。”她说，靠在我肩上，“你帮我拍照，发给你妈看，好不好？就写：‘妈，今天的饼干，是我们一起做的。’”

　　“好。”我搂紧她，把脸埋进她发间，“等雪停了，我们再拍张合照，贴在客厅那面墙上。你说过，要挂满我们去过的地方，吃过的饭，和……一起活过的每一天。”

　　窗外雪还在下，可屋里很暖。围巾静静搭在椅背上，像一轮小小的月亮，裹着两个不肯向世界低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