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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橘子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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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珹有点闷得慌。
花至说她是个典型的小I人,社交五分钟、充电两小时的那种。
原话是:我们小橙子能交到我这种朋友,纯纯脸蛋红利,社恐界的躺赢选手——漂亮就是硬通货。”
连珹不信,你跟我玩是冲脸来的?
“嗯呐!”花至立刻捧心口装死,“沾沾仙气,毕竟美女和仙女贴贴,四舍五入我也是半个仙女——”
切。
后来花至又给她扣了个新帽子——“社恐小刺猬”。
连珹:?
花至一本正经:外表扎人,肚皮软得一戳就陷进去,见人先竖刺,独处了就缩成圆球,表面冷冰冰,心里OS全是‘别过来但我好想跟你玩’。
连珹赏她个大白眼。
她自认不是社恐,只是……偶尔觉得自己和旁人不在同一个频道。
眼下就印证了这点。席锐颐窝在沙发里,晃着iPad,镶钻的指甲敲得屏幕哒哒响,拉她聊当季新款限量包。
连珹指尖捏着瓣橘络,慢悠悠扯成细丝,应得有一搭没一搭,视线扫过屏幕上那串七位数的标价,只觉得比实验室里的脑电数据还难共情。
“珹珹,没喜欢的?”席锐颐拿iPad怼到她眼前,屏幕上几只包的价格够普通人挣几年,“嫁进来姐姐都没送你像样的东西,姐姐补给你个见面礼,挑个?”
连珹看着那串零,没接话。
席锐颐凑过来捏她脸,软乎乎的橘子味混着Dior香水飘过来:“哎哟我们珹珹这是跟二子置气呢?连姐姐都不理了?”
连珹愣了愣。她不太会接这种女人式的娇嗔,更何况她没生席镜生的气——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
席锐颐其实也就是逗她。她离过婚,比谁都清楚婚姻这回事。更何况,二子娶连珹本就动机不纯,倒让她对这个漂亮弟妹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珹珹,”她收了玩笑,语气认真了些,“虽说你们是联姻,那红本本多少带点……嗯,商业合作意味。但证是真的,法律上你们是夫妻。镜生那小子,看着混不吝,游戏人间,但骨子里……不坏。就是被家里、被以前那些事,给拧巴住了。”
席锐颐看着连珹平静的侧脸,斟酌着用词:“或许……你们可以试着,放下点先入为主的‘偏见’,给彼此个机会,真刀真枪地相处看看?”
“偏见”俩字落下来,连珹指尖猛地攥紧,橘络差点被捏断:“姐姐言重了,没什么偏见,就是各取所需。”
席锐颐也不戳破,转而笑开:“对了,你们都是剑桥出来的,见过他那时候不?用的Jenson这名字,狂得没边,教授都惯着他,眼里跟装了整个宇宙的算法似的。”
连珹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摇头,嘴却先动了,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教授……提过。”
“是啊,Jenson。”席锐颐没起疑,陷在沙发里回忆,“那时候的他,骄傲得眼睛长在头顶,却偏偏有狂的资本。可惜……”
连珹安静听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阶梯教室里意气风发的少年。
席锐颐话锋一转,侧头瞥她:“你知道我哥……钧生的腿是怎么断的吧?”
连珹的心猛地一沉。席家的旧事不算秘密:当年席家风雨飘摇,香港的裴家对下一代下手,一场精心设计的车祸,席钧生为了推开弟弟,被卷进车轮下,从此与轮椅为伴。而席镜生,被迫中断MIT的博士学业,回国扛起了家族担子。
席锐颐摸出细长女士烟,橘子味的烟气飘出来,和连珹指尖沾的橘络一个味儿:“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后头他跟以前就不大一样了。”
连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扣着橘子上的细筋络。
席锐颐看着她这副仙女似的寥落模样,有些不忍,又凑过来捏她的脸,力道轻得像逗猫:“嗯?吓到了?我把我家小狐狸吓跑了,老二不得扒我皮?”
连珹摇摇头。她的沉默只是在认真地为Jenson伤心。
席锐颐觉得氛围太沉,又笑着打岔:“席镜生那个混账小子,这会儿在楼上指不定怎么挨训老席训呢。老席单独拎他,除了挨骂没第二样事儿。”
连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席锐颐趁热打铁,凑近了些,一副八卦兮兮的样子:“哎,珹珹,你觉得二子怎么样?”
连珹一愣:“什么怎么样?”
“哎呀,装什么傻!”席锐颐笑得促狭,“小白兔,问你喜不喜欢大灰狼呀?”
连珹耳根一热。
这问题着实难答。喜欢?不喜欢?
席锐颐见她脸红,更来劲了,哄着她:“你这种女孩子,大概没人会不喜欢吧。你别看二子一副刀枪不入我最大的样子,能叫他心甘情愿结婚的,你觉得他会不喜欢你嘛?”
连珹其实有点懵。
席锐颐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赶鸭子上架,毕竟是小夫妻的事,这话听着倒像强买强卖。于是又退一步,低声哄道:“嗯?那你告诉姐姐呗,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姐姐给你介绍,保证比二子优质。”
席锐颐这人,三十岁离了婚,这几年谈小男友谈得风生水起,本就没那么多规矩。可连珹觉得这场景也太荒诞了点——哪有大姑姐给弟妹介绍对象的?
连珹哭笑不得,席锐颐抱着个毛绒兔又凑近些,压低声音,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模样:“在姐姐闺房里,说什么他都听不见的呀,嗯?”
“嗯,谁说我听不到?”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
席镜生倚在门边,一身家常休闲服也掩不住那股子散漫劲儿,桃花眼弯着,一步步踱进来,自发自觉地加入这场“阳光姐妹淘”。
他两步跨过来,根本没给两人反应的机会,自顾自把抱着兔子玩偶的连珹捞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发顶,狎昵地拖长调子:“嗯?小学妹,哥、哥是你的菜么?”
*
席镜生刚下楼,沿长廊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找连珹?她不在花厅,”席钧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了然的笑意,“跟锐颐钻哪儿说悄悄话去了。”
席镜生脚步一顿,手指从裤袋里抽出来,慢悠悠转过身。席钧生摇着轮椅从雕花柱下转出,轮椅声沉稳均匀。他走过去,在檐廊花架旁顺势坐下,视线恰好与哥哥平齐,挑眉笑道:“哥,谁说我找她了?我这是饭后消食,顺路来气气您。”
席钧生低头看他,几个月不见,这弟弟眉宇间的戾气淡了些,人更鲜亮,嘴皮子倒是愈发利索。“又长高了?”他伸手比了比,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席钧生立刻顺杆爬,两手一摊,一脸无辜:“哥,您这眼神得去眼科查查了。我都二十九了,还当我是高中篮球队的。您是不是太久没见我,记错尺寸了?”
席钧生被逗笑了。他这个弟弟嘴巴和胞妹席锐颐相仿,最是能说会道,脑子活络,油嘴滑舌第一名。“在新加坡待了几个月,毛长野了才想起来回哥哥这儿晒晒?”
“哥哥——”席镜生立马顺坡下驴,颇为心机地喊了声叠字,“我这不立马滚回来了嘛。”尾音拖得老长,活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席钧生被他这声黏糊糊的“哥哥”黏糊劲儿逗得直摇头:“你少来。娶了媳妇就学会撒娇了?以前一个月不见也不见你给我打个电话。”
席镜生揉着并不疼的额头,心里嗤笑。至亲至疏夫妻——他和连珹之间那层窗户纸还糊得死死的,全世界倒都以为他们夜夜笙歌了。他靠回椅背,把玩着打火机,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哥,连珹给你们全家灌什么迷魂汤了?刚才爸在楼上批斗我俩钟头,从城东那破地皮骂到我上辈子造的孽,妈端个汤都要敲打我两句,现在您又来——合着我才是那个领养的吧?”
席钧生又在他发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拍一只不听话的金毛:“还不是你太混账。妈跟我说了好几回,让你收收心,你左耳进右耳出。”
席镜生刚从楼上灌了一耳朵孔子大课堂,现在一点也不想再听大哥念叨什么克己复礼,赶紧举手投降:哥,您饶了我吧。爸那批斗会刚散,您再补一堂,我今天就得当场写三千字检讨。”
席钧生哭笑不得,这个比他小五岁的弟弟——从小到大古灵精怪,漂亮得妖孽,在外头谈几十亿的项目眼都不眨,到他面前照样是当年跟在屁股后头要糖吃的小孩。他收了玩笑,语气认真了些:“镜生,爸说你不爱听,我这个当哥的还是要说。连珹是个好姑娘,剑桥博士,有自己的公司,性子沉,不惹事。你别总欺负人家。那些拈花惹草的毛病,对外人就算了,对着自己太太,收敛点。”
席镜生懒懒地往后一靠,低头拢起那朵白芍药,长指伸进去散漫地捻着花心,长睫低垂,“嗯,冰美人小白花,人见人爱啊。全家上下都护着,我倒成反派大灰狼了。”
席钧生听出他话里那点别的意思,没接茬,目光落在他腕间那块江诗丹顿上,笑了:“表还戴着呢?”
席镜生低头看了一眼。铂金表盘在漏下来的月光里泛着冷光,深蓝色鳄鱼皮表带磨得温润发亮,是他戴了快十年的东西。他捻着花瓣的手指顿了一瞬,抬起眼,那点散漫收了半分:“那是。哥送的东西,我能怠慢么。”
席钧生靠在轮椅里,目光在表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温和道:“镜生,你还记得我送你这块表时说的话么?”
檐廊下静了一瞬。月光从花架缝里漏下来,落在席钧生膝头的薄毯上。
席镜生没立刻答,指尖那朵白芍药被捻得微微卷边。他垂眼,拇指在表盘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再抬头时,对上大哥的目光,嘴角的懒劲儿淡了点。
“记得。你说,‘你的时间还在走,别停。’”
……
眼下,席镜生虚搂着怀里僵成雕塑的小兔子,指尖还沾着她手里的橘络香气。念出“哥哥”俩字时,脑海里忽然闪过连珹蹲在轮椅边、仰脸对席钧生笑的那一幕——如果那年没那场车祸,如果席家真要联姻,站在她身边的,会不会是另一种光景?
念头只是一瞬,他低头嗤笑,捏了捏连珹微凉的手指,顺手从她掌心抽走那瓣橘子,丢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
席锐颐显然没想到会被二子撞见这一幕,她本来只是随口逗逗弟妹,哪知道正主从天而降。她赶紧坐直了些,把iPad往旁边一搁,堆起一脸和稀泥的笑。
“哎哟二子,你属猫的?走路没声儿!我跟珹珹正聊护肤呢——”
“护肤?”席镜生嚼着橘子,眉梢一挑,桃花眼弯出点恶劣的光,“我怎么听着像在聊理想型?嗯?姐,你刚才说要给谁介绍对象?”
席锐颐心虚地咳了一声,抄起茶杯猛灌一口。
连珹被他当众圈在怀里,耳尖瞬间红透,扭着腰想挣开。席镜生却收紧了手臂,掌心贴着她腰侧薄薄的衣料,纹丝不动。他低头,呼吸扫过她耳廓,语气却是一本正经:“别动,面试呢。来,跟老公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
连珹抿唇不语。
“Charles那样的?”席镜生歪头,指尖绕着她发尾打转,语调拖得又慢又欠揍,“法国绅士,浪漫体贴,会弹肖邦,还会趴你耳边叫‘ma petite princesse’。送花必配香颂,情话能编成诗集——是吧?”
连珹睫毛轻轻一颤。席锐颐一口橘子呛在喉咙,瞪圆了眼——哪儿冒出来的Charles?
“嗯……还是我大哥那样的?”席镜生继续往下数,指尖点了点她鼻尖,笑意不减,“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脾气好得能把狼养成京巴——那个类型?”
席锐颐嘴里的橘子渣差点喷出来。
席镜生歪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总结陈词模样,眼神却亮得灼人:“所以,我们珹珹的口味,到底是哪种……哥、哥?”
空气凝固了一瞬。席锐颐尴尬得脚趾抓地,心想二子大概是疯透了——哪有人当着老婆的面,掰着手指头替老婆分析前男友和自己亲大哥哪个更对胃口的?这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橘子酸着了?
席锐颐干笑两声,一把抢过席镜生手里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打哈哈:“哈哈哈……这橘子……酸掉牙了哈!珹珹你尝尝……哎哟笑死我了……”
一边说,一边在桌下狠狠踹了席镜生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