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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1/. “我青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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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李对这位传说中的“姐夫”,拢共就打过三次照面。实话说,次次都让她想翻白眼。
头一回是去年试婚纱。姐姐说席镜生也来,喻李还特意绕去楼下咖啡店买了三杯热拿铁,想着好歹是未来姐夫,别一见面就冷场。结果咖啡凉成沙冰,人才晃悠进来。一身意式西装熨得能切豆腐,身后跟着个女秘书,周身还挂着刚从什么高端局撤下来的社交场余温。他往沙发上一坐,随手翻那本砖头厚的婚纱册,话少得可怜,眼神从那些层层叠叠的白纱上扫过,活像在看一份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并购合同。最后就指了指一页:“这件,或许适合你。”店员取出来的那件绸缎婚纱,后背一排珍珠扣,简洁得像道数学公式。喻李当时还愣了愣——啧,这姐夫看着也没那么不上心嘛。
结果她一去洗手间,回来路过安全通道,虚掩的门缝里漏出席镜生的声音。什么样本数据、临床三期、时间轴标注……术语听不懂,但最后那句“嗯,婚礼还有三周。这批数据跑完,正好接上连家那批临床数据的接口”,她听得真真儿的。连家。喻李当时一口气堵在胸口,转身回了休息室,抄起那杯彻底凉透的拿铁,二话不说倒进了洗手池。给楼下绿化带浇花都不给他喝!!
第二回是LianBio和镜生科技的联合发布会,定在婚礼前一周。喻李本来有约会,妆都打好了,腮红堪称本月巅峰,结果被放鸽子。本着“绝不能浪费任何一次全妆出镜机会”的革命精神,她拎着包跟姐姐去了。原本打算全程低头刷手机混过去——在她心里,席镜生这种花名在外的纨绔,不过是投胎技术好罢了。结果镁光灯一亮,她傻了。
台上的席镜生,西装革履,逻辑闭环。讲专业时那种松弛又精准的掌控感,像被人开了层滤镜。幽默,诙谐,游刃有余,一个冷笑话把全场逗笑,转头又能把复杂的技术框架讲得连她这个画图纸的都听懂了。
喻李当时真有点理解姐姐了。她姐老自诩智性恋,说什么先看脑子再看脸,她以前觉得这是凡尔赛,直到那天——台上那个男人侃侃而谈,她忽然get到了。这男的简直在发光,典型的hot nerd,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那种戴着金丝眼镜、能把公式写成情诗的危险生物。
可一下台,这“nerd”的画风立马跑偏。酒会上,席镜生端着香槟站在几个女VP、女MD中间,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化雨。那几个女人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当场把他当法餐拆了。喻李气得肝疼——姐姐就在旁边站着呢!他明明知道下周就结婚,还任由那些女人往跟前凑,不主动也不推开,甚至还低头跟其中一个说了句什么,逗得对方笑得花枝乱颤。喻李当时就想冲上去把姐姐拽走。
事后她逮着连珹一通控诉,连珹倒好,眼皮都没抬:“他在工作呀。”喻李当时真想摇醒她:姐!你睁眼看看!你男人那是工作?他那是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塔!
第三回就是婚礼了。排场不大,但来的都是狠角色。喻李被安排在连家亲属桌,隔着半个宴会厅看那个男人站在光里,一身塔士多礼服,矜贵得不像话。宣誓环节他念誓词,语调稳得一批,但念到“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时明显卡了半拍——喻李敢打赌,这货绝对没背稿,全靠临场发挥。
交换戒指时,他托起姐姐的手,推戒指的动作慢条斯理,还在指节上坏心眼地停了一拍,歪头朝姐姐促狭一笑,用只有台上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句什么。姐姐耳朵尖瞬间红透,脸上却还稳得像实验室的超净台。喻李在台下咂舌:行,这人有点东西,能在婚礼上把新娘子逗红耳朵还不崩人设的,不是谁都干得来。
然后就到了著名的“咬袜带”环节。伴郎团几个喝了酒的二世祖起哄,把张高脚椅推到舞池中央,嚷着要新郎官表演“拆礼物”。席镜生被他们推到椅边,也不恼,就歪头看着那几个闹腾的,桃花眼里盛着点懒洋洋的戏谑,像看一群幼儿园小朋友。他抬手示意乐队停了,接过话筒,语气轻快得像唠家常:“各位,我们家席太——你们也看见了,脸皮薄,今天这婚纱穿了快一小时才肯从化妆间出来。要是我当众咬袜带,她大概能直接从这台上翻下去,明天就飞回剑桥改论文题目——‘论婚姻仪式中的女性尊严流失’。”
全场爆笑,连主桌的席老爷子都弯了嘴角。席镜生把话筒一递,朝那几个伴郎摊摊手,表情无辜:“所以这个环节,我申请庭外和解。改天你们来我家喝酒,我亲自下厨赔罪——厨艺不保证,但诚意管够。至于袜带嘛,”他偏头看向台上的连珹,眼角眉梢都是戏,“我太太要是愿意,回去再给我一个人表演。诸位——就算了。”
喻李当时坐在台下,心里那点“花心大萝卜”的评价都快被这波操作扳回来了。高,情商真高。既护了姐姐的面子,又没让那帮起哄的难堪。她甚至开始动摇:也许姐姐没看走眼?这男人只是皮相花,骨子里其实挺靠谱的?
结果呢?婚后第三个月,她因为合租房水管爆了逃去惠愚路991号,才知道这男的新婚三个月没着家?!!!!
喻李当时站在那间空旷得像宇宙飞船指挥舱的客厅里,对着巨型拱形钢窗外的夜色,默默把“高情商”三个字划掉,换成了另外两个字——
骗子。再高情商,也是个不着家的骗子。
正这么想着,那位“骗子”人已经到面前了,居高临下地一声轻轻落下,
“扶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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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镜生对这位“小姨子”印象不算深,只隐约知道她是连珹在连家,除了Eleanor之外,为数不多的念想。
喻李像那句“扶薇”被按了暂停键,愣了两秒,脸“腾”地烧起来。她飞快扫了连珹一眼——连这都跟他说了?看来这姐夫在姐姐心里的占位,比她想的要深。心里头酸涩涩的,不知是该领情,还是该翻个白眼。
身边的同学早叽叽喳喳溜得没影,只剩何淼还钉在原地,从席镜生现身起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她不是没见过帅哥,但这男人的好看带着种锋利的侵略性,像直视日光,让人本能地想避开视线。
心里再嫌弃,人就在跟前,喻李还是乖乖叫了声“姐夫”,心里盘算着:权当还那晚惠愚路收留我的房租了。
席镜生唇角一勾,目光在喻李和何淼脸上蜻蜓点水般掠过:“照片拍得不错。不过下次想拍,提前打个招呼——你姐夫配合度可比偷拍高,至少能选个显腿长的角度。”他偏头看了眼连珹,补了句,“你姐刚还批评这构图,说没拍出我百分之一的帅。”
喻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瞥了眼身旁已经石化的何淼,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行,算你狠。既没当着姐姐的面训我,又把话堵得滴水不漏,还顺手给自己加了层滤镜。
连珹的目光落在喻李今日的全妆上——眼线描得仔细,显然是精心收拾过。她把李悬真电话里的阴阳怪气全咽了回去,只转向那个局促的女孩,语气温和:“没记错的话,何淼?”
何淼明显一怔。她和连珹素未谋面,只从喻李口中听过无数次“我姐姐”,想象中该是气场迫人的冷艳御姐,眼前却只是寻常职业装扮,语调温柔,问的却是实在话:“上次出租屋的事,后续处理得怎么样?水管修好了么?需要法律援助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律师。”
何淼局促地摇头:“谢谢您,暂时……不用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连珹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上,脑子一抽,嘴比脑子快,“不过,姐姐,您的美瞳好特别……”
这话一出,连席镜生都低笑了声。连珹也没想到她的关注点会拐到这儿,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难得幽默地自嘲:“……哦,不是美瞳。自带的——省了日抛钱。”
此话一出,连空气都松快了几分。何淼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那点怯生生劲儿全散了:“天哪姐姐你也太好玩了!我还以为学术大佬都该板着脸,像我们导师那样。”
连珹眉梢一挑,一派轻松:“学术大佬也得吃饭,也会被柠檬酸到牙。严肃是工作马甲,幽默是求生本能。”
席镜生侧头看她。这话从旁人口中是俏皮,从她嘴里出来,他却听出另一层意思——这“生存本能”,是她在连家那间屋檐下,真刀真枪练出来的。他没接话,只垂眼弹了弹袖口。
蒋泊承恰是这时从楼梯口转出来的。他刚结完账,捏着刷卡单,一抬眼瞧见这阵仗,脚步顿住——走廊里凭空多出两张顶级神颜脸,冲击力比论文查重率还高。他愣了两秒,凑近喻李,压着嗓子:“李李,这二位是……你姐和……你姐旁边那位?”
“我姐,还有我姐旁边那位——你猜。”喻李这会儿哪有空科普,生怕席镜生再开口抖出什么惊天语录,一手拽蒋泊承,一手扯何淼,活像只护崽的母鸡把俩状况外的往门外赶。
“姐、姐夫,我们先撤了!蒋泊承论文致谢还没写,明天导师要查,再不回去得跪工作室键盘!何淼也得回去喂猫!”她一边推搡,一边回头冲连珹挤出一个“姐姐快把这尊阎王领走”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姐,求你了,再待五分钟,何淼明天真得翘课去镜生科技投简历了。”
连珹被她这套行云流水的“战术撤退”逗得唇角一弯,不紧不慢补刀:“慢点跑。论文卡壳的话,姐姐这儿有Zotero和EndNote,随你挑。”喻李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僵了半拍,脚下生风,溜得更快了。
席镜生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那几个推推搡搡的年轻背影,忽然生出种极陌生的感觉。不是酒会上的寒暄,也不是董事会的博弈,只是作为一个女孩的丈夫,被这群半大孩子当成背景板打量。这感觉新鲜,却不讨人嫌。
连珹转身要去前台,席镜生却已先一步迈出去。他抬手,很自然地落在她后腰,轻轻一拍。“走吧。结过了。”他说得随意,已经替她撩起了门帘。
连珹脚步一顿,回头眨了眨眼,颇有点“这不合规矩”的执拗:“不是说好我请?”
席镜生收回手,看着她那张写满“原则问题”的脸,理直气壮得近乎无赖:“谁让你接电话的时候被人堵。单我买了,算精神损失费——我一个大活人坐你对面,你继母还能隔着电话线把你噎出内伤。”
“………”
“家属福利,下次你请。”他跨出两步,斜睨她一眼,把车钥匙轻轻抛过去,“还不走?想睡马路上?”
连珹眼疾手快接住钥匙,跟了两步才噎回去:“席总要是请我当代驾,时薪可得按镜生科技技术顾问算。从进门到现在,够买下这顿日料了。”
车子还停在原处,周边的车倒是多了不少。腕表指针划过十点,城市的夜生活正酣。连珹扫了眼旁边那辆停得刁钻的车,又把钥匙递回去,“席总,您来先倒出来。我怕蹭到。”
席镜生扫了眼那钥匙,轻飘飘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拐错路口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谦虚。”
他拉开车门正要上车,旁边车里的人也推门下来。一道窈窕身影站定,看清席镜生时明显一愣,随即眼里笑意漾开,声音熟稔得扎耳:“席先生?真巧,在这儿碰见您。”
连珹认得这女人。上次在酒店送早餐,开门见到的是她,眼底那抹意外和退缩,她没忘。此刻这声“席先生”里的亲昵,像根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心口。她压下翻涌,朝席镜生笑了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正好,不用我开了。”把钥匙往他手里一塞,语气轻快得像递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席总,有人来接你了。”
席镜生低头看着被塞回来的钥匙,又抬眼看她。他没接钥匙,也没立刻说话,只是靠在车门上,忽然歪头,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盯着她。半晌,他抬手,在连珹后脑勺上轻轻一拍:“家属福利还带退订的?”
连珹被他拍得眼里的酸涩差点掉下来,但回头时表情却已切换成惯常的波澜不惊,甚至歪了歪头,用会议室里那种冷静语调回敬:“席总,您这属于捆绑销售。消法规定,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服务方式——代驾服务已取消,请改用公共交通或等待其他司机接单。”
席镜生看着她这副“按章办事”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他重新把钥匙塞回她手里,长腿一迈,径直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前,他回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但更多的是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连珹,你看不出来我在哄你?”
连珹捏着车钥匙,指尖一紧。“哄你”那两个字,像薄刃划开她理性封死的一角。她还没组织好任何一句反驳,副驾上的人已经降下车窗,朝还站在原地的女人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是吩咐助理下楼取个快递:“来得正好,赫连。把车挪一下——停太刁钻,席太不敢开。”
闻言,赫连脸皮一紧。她在车里窝了半小时,本就是来给席镜生添堵的,却没料到他连装都懒得装,当着太太的面就把她叫出来——磊落得像她只是个停车技术烂的陌生人,而非曾在深夜跪在他腿|间的女人。
再看连珹,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是正宫的凛然,也不是隐忍的委屈,只捏着车钥匙等他挪车,仿佛眼前不过是段寻常的交通管制。
赫连收回视线,把那“道具”手包往驾驶座一扔,姿态不卑不亢,朝连珹微颔:“席太太,不好意见,刚才停车时没有注意间距,挡了您的路。我这就挪开。”措辞体面得像在致歉一桩轻微的药物副作用,“请稍等片刻。很快。”
连珹还未开口,车窗已被人屈指叩响——咚,咚。两声不轻不重,敲碎了那点微妙氛围。“车位都给你腾出来了,不上车还愣着?”席镜生偏头,目光从赫连身上一掠而过,最终落在连珹脸上,嘴角那点笑似真似假,“怎么——想跟她叙叙旧?”
*
连珹坐进驾驶座,第一眼便瞧见方向盘上那枚橙皮指环。两小时冷气吹得它干瘪卷曲,边缘泛着枯褐。她指尖一顿,几乎要将它连同今晚那些暧昧不清的对话一并扫落。却只轻轻一捻,将它从方向盘上摘下,转身递过去:“席总,您的‘橙意’。收好。”
席镜生眼皮都没抬,只把右手伸到她面前。五指修长,骨节在昏光里泛着冷调的象牙色,像无声的索求。
连珹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给戒指不给人戴上?”席镜生的语气凉飕飕的,“席太,这服务流程不太规范吧。”
连珹不想接这个暧昧的暗示,只将那圈干瘪的橙皮随手套上他小拇指,旋即收回手,扶稳方向盘目视前方,声线平稳得像在接单:“目的地,席总?”
席镜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小拇指上那枚蔫巴巴的“戒指”,又抬眼瞅她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忽然觉得再纠缠下去就有点不识趣了。“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就敢踩油门。不怕我把你拐了?就你这脑子,拆了卖芯片,黑市上怎么也得值个几千万。”
“席总忘了?”连珹侧过脸,蓝灰色瞳孔在暗里一闪,语调竟模仿得三分神似,“您发过尽调问卷——不是人贩子、公平中立、随时可下车。”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夜宵,“不过如果您要去Booty call那儿,我就先靠边停了。代驾服务不包含协助客户赴约的增值项目,您得自己再叫一辆。”
席镜生额角一跳。行,这兔子记性好得很。去年妇女节马丁里那句话,她一字不落背到现在,标点都没错。他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觉今晚这拉锯,胜负早已无关紧要。
“开吧。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席镜生偏头,语气淡下去,却抛来一句更刁的,“除非席太打算去喂她那只嗷嗷待哺的baby。那我现在就下,免得那小东西看见正牌老公,又得闹脾气。”
“席总多虑了。”连珹稳稳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直:“我社交圈窄,通讯录里活物一只手数得过来,没嗷嗷待哺的baby。倒是您——以您的资源整合能力,外头的booty call怕比我的实验样本还丰富。不过无妨,婚前协议附件三第四条——互不干涉私生活。只要您别把人领到惠愚路来,其余的,我不关心。”
红灯亮起,车稳稳停在白线前。静谧被放大,连珹侧过脸,语速略快了半分,像一句压了一路终于找到出口的话:“席总,有件事提前通气。赫连也好,旁人也好,您过往的、将来的私人关系,我不干预。但喻李的同学还在读书,圈子与您不重叠。今晚何淼也在,她刚经历出租屋一案,对陌生男性的判断尚在恢复期。所以,无论您与赫连小姐是什么关系、之后有无联系——请不要动她身边的人。”
席镜生靠在椅背,食指在膝头轻敲两下,没接话。他当然听明白了——她在给喻李画安全区,顺便划清界限。
忽然,他伸手,食指关节在她脸颊上极轻地刮了一下,像掸去一粒不存在的尘,又像教训一只敢朝猎人龇牙的兔崽。“席太,这句‘不管出于什么考虑’——翻译过来,不就是‘席镜生,别打我妹妹朋友的主意’?”
连珹没否认。他指尖的温度像火星,溅在她心底藏了许久的枯草上,差点燎原。
席镜生偏头看向窗外,喉结轻滚。再转回来时,脸上那点笑淡了,语气凉飕飕的,压着被冒犯的不爽,又裹着更深的什么:“席太,你管这么宽……怎么不管管我为什么大晚上不回家,非赖在你对面剥一晚上虾?”
连珹睫毛颤了颤,终究没看他。
“放心,”席镜生收回手,语气陡然阴阳怪气起来,“我就算打谁的主意,也轮不到你妹妹的小朋友。”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青睐的是姐姐——”
连珹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席镜生偏头看她,慢悠悠补上一刀,像往她心口轻轻又戳了一下:“哦。我的意思是……年上。”
连珹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偏头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接话。
*
夜色泼了层靛蓝,云淡,月色清冷。下车时,空气里漫着草木的潮气,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刚推开院门,就见一团白毛球在月色下滚了滚,拖着条灰扑扑的尾巴。连珹唇角下意识一弯——是那只猫。春末她刚搬来时,有晚加班早,撞见它蜷在门边睡得正香,听见脚步声便箭似的窜进灌木丛。如今倒肯凑到她脚边打转了。
连珹蹲下身,托特包随手撂在地上,伸手揉了揉。毛软得像云,心里那点没来由的刺痒,竟被这温热的触感抚平了几分。
席镜生锁好车,捏着钥匙走过来,一抬眼就见某兔鬼鬼祟祟缩成一小团,包就那么弃之不顾地扔在脚边。他步子快了些,“怎么了?”——第一反应是她腹痛。
连珹侧了侧脸,席镜生走近了才看清她膝前那团毛茸茸。他停在她身后,月亮在他背后,影子落在她跟前。廊檐的灯斜斜切下来,她侧脸的皮肤润着一层珍珠似的釉光,长睫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低头看着那只被她揉得眯起眼的猫,忽然想起自己那枚橙皮戒指——似乎也曾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只是温柔里裹着犹豫,犹豫里又压着克制。
“它叫什么?”他冷不丁开口。
连珹捏了捏猫耳朵,起身,另一只手去捞地上的包。“没名字。我没在养它——只是偶尔在门口放点粮,尉迟管家给它搭了个窝。它不算我的猫。”
席镜生对这答案倒不意外。他垂眼看着那猫又往她掌心拱了拱,额头抵着她指尖,尾巴缠上她脚踝,一副“我认你,但你管不着我”的散漫架势。他低笑一声:“它自己也这么想?觉得自己不是你的猫——还是你觉得,你当不了它的主人?”
连珹起身的动作一顿。猫的额头还抵着她掌心,温热,带着雨后青草的潮气。这问题荒谬又哲学——很席镜生。
她没答,只看着猫。
席镜生看着她蹲在廊下被猫碰瓷的局促样,视线掠过她玉白的手指陷在猫毛间,忽然开口:“连珹,车上你说不知道我和赫连什么关系。现在告诉你——就是你理解的那种,最直白的肉|体关系。她是精神科医生,专伺高净值人群。早几年我在她那儿做咨询,后来关系变了。上个月断了,协议兰弃尘那儿备过案。她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连珹松开猫,弯腰捞起脚边的托特包,语气切回会议模式:“席总,您这是在单方面向我更新感情履历?这份报告不在我的KPI考核范围内,是否需要我抄送HR存档?”
席镜生被她这套“商业术语防御体系”逗得轻笑,背靠廊柱,双手插兜,歪头看她:“HR不管这个。我只跟一个人汇报。”那点认真还没散,已被促狭盖过,“你刚才不是嫌我透明度不够?现在补上。顺便一提,你这语气,像极了我司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动辄‘不在职权范围内’。可你不是我的董事,连珹。”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你是我太太。这个身份,在我这儿,有知情权。”
连珹握紧包带,垂眼又抬起,语气重新绷成轻快的疏离,像给刚才那瞬失神打补丁:“收到。席总坦荡,席总磊落。您的尽职调查报告,我签收了——但这类信息,不在我归档范围。”说完,转身就朝入户门走。
连珹刚抬步踏上一级台阶,身后就飘来一声低嗤,明摆着是气笑了。
庭院寂寂,远处猫叫软绵绵地荡着。
*
连珹进门就把托特包往玄关一撂,径直往洗手间走。席镜生慢悠悠跟在身后换鞋,余光扫见她右手——自打摸完猫,那几根手指就一直虚虚张着,连包带都不肯沾。
小兔这洁癖,倒和叶公好龙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在她背后低笑:“席太,你这洁癖是专挑猫犯,还是对所有毛茸茸一视同仁?比如家里那只栗色兔——它可没少被你搂着睡。”
连珹当没听见。
别墅里只开了几盏壁灯,暖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岛台上的绣球沾着水汽,静悄悄地洇着夜色。她拧开水龙头,任由水流淙淙淌过指尖,像是要把今晚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不该接的话、不该被他看穿的心事,一股脑冲进下水道。
席镜生把西装往沙发背上一搭,晃进餐厅找他那盘“摩斯密码”——早上用蓝莓和荔枝糖珠排的那两行阵仗。光线昏昧,连珹刚擦干手转过身,冷不丁撞上一堵温热的人墙。
“……!”她往后一弹,腰眼磕上岛台边沿,险些碰翻那瓶绣球。罪魁祸首低头睨着她,语调幽幽:“做贼了?这么心虚……”
连珹定神,深吸一口气,语气竭力平稳:“席总,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您走路能不能带点响——这么大活人飘进来,跟装了消音器似的。”
席镜生不接这茬,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在岛台角落那碟骨瓷盘上。蓝莓与荔枝糖珠仍维持着早上的阵仗,唯独少了一颗,整只盘子还被妥帖覆了层保鲜膜。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歪头,笑意促狭:“保存得挺上心。保鲜膜都上了,博物馆馆藏级别。席太,这是打算当传家宝?”
连珹已经抬脚要走,闻言脚步一顿,头也不回,“保鲜膜是尉迟管家包的。尉迟管家做事向来细致——要谢,谢尉迟管家。”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席镜生倚着岛台,拈起一颗被保鲜膜封存完好的蓝莓,看着那只落荒而逃的小兔,慢悠悠补刀:“我什么时候说是你了?席太这么……自觉干嘛。”
那“心虚”的人,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噔噔噔踩着楼梯跑了。
席镜生没追,只倚在岛台边,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张今我傍晚发来的监控视频跳出来,画质清冷,带着点蓝灰色的疏离。镜头俯拍,她选的位置刁钻又坦然——背脊挺得笔直,把王彧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晾在镜头底下,自己却只留给画面一个疏落的背影。
张今我已将谈话实录发来,席镜生大致过目了。此刻,他举着手机,在绣球馥郁的香气里看这出无声默剧,脑海里却一比一还原出她的声音。
——“您再这么看下去,我先生会吃味的。”
席镜生低头笑了笑。想起婚前第一次带她进镜生科技开战略会,轮到她发言时,满屋子高管,连An都罕见地放下了手机。与其说是仰头“听”,不如说是仰头“看”。这女人确实长了张让人走神的脸,偏又生了颗比谁都清醒的脑子。
Crafty Bunny。连自己的美貌都能当武器使,偏偏还不自知——或者自知了,也只当是件趁手的工具,懒得承认。
席镜生放下手机,伸手拨了拨手边细口瓶里的绣球。粉紫色的花球,枝叶修剪得恰到好处,安安静静立在方寸之间。整栋991号——洗手台上的马蹄莲,岛台成套的兔耳餐具,梳妆台上瓶瓶罐罐的护肤品,书房里按作者首字母排列的书脊——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她把自己安顿得极好。整洁,克制,不蔓不枝,像这瓶插花,美得毫无破绽。
当初在拍卖行拿到这栋房子的图纸,他看中的是那扇可开启的老虎窗,是可改装成实验室的地下酒窖,是高挑的拱顶和满墙的佛兰德斯古典线条。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栋冷冰冰的建筑图纸里,会住进一只兔子。更没想过,这只兔子会把这儿变成一个有猫窝、有绣球花、有兔耳朵汤匙的、会呼吸的地方。
席镜生拈起那颗被保鲜膜封存的蓝莓,举到灯光下转了转。迷雾般的深蓝,神秘,幽邃,像极了某只兔子那双让人走神,却又让人无论如何也走不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