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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创造性 ...

  •   《镜中玉》
      文/檀玉狸
      2026/4/25

      “席镜生这位新太太,啧,真他妈顶啊,要论漂亮,算得上万里挑一。”隔壁包厢飘来个油滑嗓子,拖着长调,“那天婚礼我隔老远瞄了一眼,混血就是不一样,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含着一汪水,深得能淹死人。”

      立马有人接茬:“何止眼睛?那身段,婚纱一裹走出来,席镜生嘴角那笑,我隔八丈远都瞧得真真儿的。要我说,这厮娶老婆跟挑古董似的,光漂亮不够,还得有品。”

      “漂亮当然足足够了啊,可连家这位哪止漂亮。”另一个声音压低,带着心照不宣的暧昧,“你们知道她怎么被接回连家的?十二岁才认祖归宗,生母是个法国小演员,当年连允之……”

      “不是养女么?”有人插嘴,酒气冲得人皱眉,“我之前听连家一个远亲提过,说早年抱养的。”

      “养你大爷。”刚才说话的人嗤笑一声,酒杯重重磕在桌上,“你当连家开慈善堂呢?要不是亲生的,李悬真能恨她恨到逢人就骂‘野种’?连珏当年偷偷藏她几张照片,李悬真差点把书房砸了,你当演琼瑶剧呢?”
      话没说完,一阵心领不快的哄笑炸开。

      这边的兰弃尘刚给唐川斟满酒,闻声挑眉,拿胳膊肘捅了捅沙发深处的人。
      席镜生斜倚在丝绒沙发里,长腿交叠,指间慢悠悠转着威士忌杯。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两颗扣子,整个人松弛得像只假寐的豹子。

      “听见没?”兰弃尘笑,“都在夸你太太呢,夸你眼光毒。”
      唐川推了推金边眼镜,冷幽默上线:“准确说,是夸你挑艺术品的眼光稳准狠。”

      席镜生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勾勾嘴角:“我挑东西,什么时候失过手?”
      这话混不吝,却是事实。席镜生三十岁前的人生像本精准计算的棋谱,学业、事业、婚姻,落子从无悔棋。娶连珹,在外人眼里无非是连席两家的资源置换——连家的生物医药数据,换席家的金融资本和AI算法。一场标准的豪门联姻,漂亮得体,仅此而已。

      “说正经的,”兰弃尘凑近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混血美女……手感怎么样?”问得直白又下流。唐川“啧”了一声,没拦,反倒好整以暇等着看戏。

      席镜生终于抬眼。那双桃花眼内双微挑,不笑时薄情,笑起来却盛着满眼风流。此刻眼里就漾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想知道?”席镜生晃晃酒杯,语气轻飘飘的,“自己试试去。”

      兰弃尘“操”了一声,笑骂:“席镜生你真他妈不是东西,自己老婆也这么调侃。”
      “不然呢?”席镜生抿口酒,喉结滚动,“娶都娶了,还不让说?”说得理所当然,浑话从他嘴里出来,带着种天生就该如此的风流劲儿,倒不显下作。

      “说真的,”唐川弹了弹烟灰,“你就这么晾着?连珹我见过,不是空有皮囊的花瓶。剑桥神经科学博士,连氏生物首席战略官——这种女人你也敢晾?”

      席镜生没接话。他其实记得第一次见连珹,在连家书房。那天她穿珍珠白套装,乌黑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纤细脖颈。她正低头看文件,侧脸在午后光里白得透明。听见动静抬眼时,那双灰蓝色眼睛平静得像冬日冻湖。

      “席先生。”她起身,很自然地伸手。他握住那只手,冰凉,柔软,但有力。那一刻他想起导师几年前邮件里提过:“我收了个中国学生,研究脑科学的,那股劲头有时让我想起你。”原来是她。

      “不然呢?”席镜生拿舌尖顶顶上颚,笑得愈发风流,“美人嘛,看着养眼就够了,你还真指望我夜夜笙歌?”

      话音未落,隔壁喧哗又高了一波。这次风向转了,带着更露骨的试探。

      “要我说,席镜生也是够狠,连家那摊烂事谁不知道?”
      “……所以说,私生女就是私生女,基因里带的。”油滑嗓子压得更低,“你们知道连珏为啥跑新加坡不回来吗?”
      “不是说是开拓海外业务?”
      “屁!”一声嗤笑,“连家那么大盘子,需要二公子亲自蹲新加坡?我听说,当年连珹刚接回来,十四五岁,小姑娘长得那叫一个勾人。连珏那时候二十出头,血气方刚,藏了妹妹的照片和玩具,被连夫人发现了——你们猜怎么着?”
      空气诡异地静了一瞬。

      有人试探接话:“不会是……那种心思吧?”
      “不然呢?”那人得意洋洋,仿佛握着惊天秘辛,“连夫人气得差点吐血,连允之也没辙,赶紧把小的送英国去了。啧,所以说啊,有些女人天生就是狐媚种,亲哥都……”

      “连珏那小子当年估计就是尝过味儿才上瘾的,不然好好的二公子,犯得着为个妹妹跟家里闹翻?”
      “屁,什么尝过味儿,我看就是连珹那狐狸精会勾人,不然连允之能那么快把她送去英国?怕家丑外扬呗”
      包厢那头传来哄笑。

      这厢死寂。
      兰弃尘和唐川同时坐直,脸色沉下来。他们和席镜生穿一条裤子长大,知道这婚结得潦草——新婚夜席镜生飞了日本,转道新加坡呆了三个月,连条消息都没给新婚妻子发。可再怎么形同陌路,连珹现在顶的是“席太太”的名头。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当面嚼席家少奶奶的舌根。

      席镜生缓缓吐出口烟圈。
      婚前背景调查他扫过,知道连珹是连允之外室所出,十二岁认祖归宗,十五岁送英国,二十五岁回国——履历干净漂亮,专业能力和商业头脑都够硬。至于连家那些腌臜事,他没兴趣深究。联姻嘛,要的是她手里的资源和脑子,又不是演恩爱夫妻。

      可那些不堪入耳的词,像针扎进耳膜。
      他想起婚礼那天,连家来了不少人,确实没见连珏。连允之的解释是“新加坡业务走不开”,连家这么多年把这事儿捂得跟铁桶一样,大概也是怕流言蜚语搅局。

      隔壁议论已到了不堪入耳的地步。

      “不过话说回来,私生女怎么了?老子就喜欢这种带点野的。”油滑嗓子舔了舔嘴唇,声音猥琐得像沾了油,“我上次在连家晚宴见过她,穿个露背的鱼尾裙,那腰细得一把就能掐折,混血的眼睛水汪汪的,搞不好随她妈,床上够浪。”

      有人猥琐地笑,手指在空中比了个捏腰的动作,“连亲哥都勾,跟席镜生也就是图个名头,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玩呢。”

      “不过说真的,这种从小没人疼的,最容易上手,给点甜头就往你怀里钻。说不定连珏当年就是摸准了她这性子,才……”

      “去你妈的,提连珏干什么,说席太太呢。”有人打断,语气却更下流,“我就好奇她那双蓝眼睛,哭起来是不是更勾人?席镜生玩够了,能不能让哥几个也尝尝味儿?”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接茬,语气下流,“私生女骨子里就带骚劲,席镜生那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哪有空天天陪她?指不定还盼着有人上呢,哈哈哈。”

      “你少做梦了,席镜生能让你碰?”有人笑骂。
      “管他呢,席镜生又不缺女人,玩够了就扔呗,这种私生女,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席太太的料……”

      包厢外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笑。
      包厢内,死一样的沉默。

      兰弃尘脑子嗡嗡的。连珹是连家幺女,连珏常驻新加坡,他早知道,但万万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档子事。真假且不论,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在往席镜生脸上扇。
      他猛地转头看席镜生。

      席镜生已经站起来了。没怒,也没急,脸上那点笑意甚至还没散干净。他把烟从唇间拿下来,拇指食指夹着,另一只手插裤兜,步伐随意地朝门口走去。

      那股随意让兰弃尘后背一凉。太了解席镜生了——他真动怒时反而会笑,笑得温良恭俭,像个精致的玉面公子。

      席镜生推开门时,外头那几个正聊在兴头上。
      “要我说,连珹能嫁进席家,指不定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席镜生那人眼睛长头顶上,要不是连家有点东西,他能娶个私生女?还带这种污糟事的……”

      席镜生站在门口,指间夹着快燃尽的烟,脸上还挂着懒洋洋的笑,像个误入旁人宴席的宾客。
      隔壁包厢坐着四五个男人,都是圈子里熟面孔,做地产、能源的二代。主位上那唾沫横飞的看见席镜生,声音戛然而止,脸瞬间煞白。

      其他人像被掐住脖子,空气凝固。
      席镜生踱步进去,脚步轻得像猫。走到主位那人面前,垂眼扫了扫他手里的酒杯。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眉梢一挑,笑得春风和煦。
      “席、席二少……”那人结巴着想站起来。
      席镜生抬手,轻轻按在他肩头。动作随意,力道却让他又跌坐回去。

      “我听着挺有意思的,”席镜生歪歪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什么狐狸精,什么亲哥,什么手感——来,展开讲讲,我也学习学习。”
      他说这话时还在笑,可那双桃花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误会!都是误会……”那人冷汗涔涔,“我们就是喝多了胡吣,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我太太的腰?”席镜生轻轻“哦”了一声,忽然抬手,将烟灰弹进那人面前的酒杯里。

      灰白色烟灰落在琥珀色酒液里,慢慢沉降。
      “喝了。”席镜生说。
      那人僵住。
      “听不懂?”席镜生俯身,手撑在对方椅背上,是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压低声音,戏谑道,“我让你,把、它、喝、了。”
      那人颤抖着手去端酒杯。旁边有人想打圆场:“席少,王哥就是喝多了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也想喝?”席镜生抬眼看他。
      那人闭嘴了。

      被唤作“王哥”的男人闭眼,仰头把那杯混着烟灰的酒灌了下去。太急,呛得直咳,脸憋成猪肝色。
      席镜生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方巾,慢条斯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今天这事,我不希望从任何人嘴里再听见一个字。”他扫视一圈,被他目光扫过的人纷纷低头,“我娶谁,为什么娶,轮不到旁人嚼舌根。至于连家——”

      席镜生顿了顿,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真心实意些,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
      “至于我太太,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再让我听见谁用不干不净的嘴说她,下次就不只是喝烟灰这么简单了。懂?”

      鸦雀无声。

      席镜生擦过手的方巾往桌上一丢,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那个还在干呕的男人说:“对了,王少,城东那块地,明天我让助理联系你们。合作,吹了。”

      门关上,隔绝了里面死寂的空气。
      走廊里,兰弃尘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席少,冲冠一怒为红颜?你不是说跟连珹没什么吗,这就护上了?”
      唐川推了推眼镜:“他主要是嫌脏。你听见那些话了?不过——连珏和连珹那事,真的假的?”

      席镜生靠在墙上,重新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兰弃尘啧了一声:“你要不要查查?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万一——”
      “不用查。”席镜生打断他,弹了弹烟灰,眉眼款淡,“我娶她之前就知道了。”
      兰弃尘和唐川同时愣住。

      “连珏和连珹的事,婚前尽调里写得很清楚。”席镜生把烟叼在嘴里,含含糊糊,“李悬真当年确实闹了一场。连允之怕家丑外扬,把连珹送去了英国。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兰弃尘挑眉,“外面传的可不是这样。他们说是连珹勾引——”

      “弃子,”席镜生拿下烟,桃花眼微微眯起,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一个金牌律师,什么时候也信这种酒后浑话了?尽调报告我亲自看过。连珏那年二十出头,连珹刚来连家不到三年,中文都说不利索。一个小姑娘,能勾引谁?”

      兰弃尘被怼得噎住,心里却踏实了。席镜生嘴毒,脑子从不糊涂。
      唐川吐了口烟,若有所思:“那你刚才还发那么大火?既然知道是假的,犯不着跟王彧臣撕破脸吧。”

      席镜生没回答。他重新点了支烟,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婚礼那天,连珹穿着婚纱走向他的样子。很高,骨架纤细,美得像幅古画。走过红毯时,她手里攥着一小束铃兰,指尖捏得发白。他当时以为是紧张,现在想来,也许不是。也许她早知道,这场婚姻,是一场她孤身一人的奋战。

      “我知道是假的是一回事,”席镜生弹了弹烟灰,眼神在烟雾后晦暗不明,“他们敢当着我的面说,是另一回事。她现在是席太太。席太太的名声,还轮不到这群狗杂碎来糟践。”

      *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连珹心里咯噔一下——今晚这运气,真是烂得清新脱俗。

      四月烨城,夜还凉飕飕的。她身上就一件丝质睡裙,外头胡乱裹了件黑风衣,脚上踩着双平底单鞋——接花至电话时她正窝在家里看书,听见那头湘湘的哭声和狗仔快门声,想都没想就抓了车钥匙冲出来。

      花至声音抖得不成样:“珹珹,不能让他们拍到湘湘,姜季泽那边……你知道的,我一个人带着她,前门后门全是眼,我慌了……”

      连珹只回了两个字:“等我。”
      从城东飙到城西,二十分钟。花至的车停酒店地库,连珹把车扔地面,从消防通道摸下去,直接从花至手里接过昏昏欲睡的湘湘。花至开车引开狗仔,连珹换车走人。

      计划挺完美,执行出了岔子。
      狗仔比预想的还多,花至车刚出地库就被盯死,还有俩蹲后门,显然是得了准信专门堵花至闺女。

      连珹抱着湘湘从酒店大堂穿过去时,几道手电光在外面乱晃。她缩在电梯间旁的盆栽后,心跳擂鼓。
      这酒店她不熟,客房标识指顶楼。低头看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小丫头,小脸蛋压在她肩上,呼吸匀净。

      电梯门开了。
      她压低帽檐,把湘湘往怀里又拢了拢,余光瞥见两只脚迈进电梯——一双深棕定做牛津,一双黑色乐福。她没抬头,转身背对俩男人,按下顶层。

      电梯缓缓上升。
      另一头,席镜生从会所出来,酒意微醺,心情谈不上好坏。兰弃尘还在絮叨,说今晚那帮孙子回头见了席镜生肯定绕道走,又说唐川那张嘴越来越毒,改天得让他在大场面栽个跟头。

      席镜生没怎么听,电梯门合上前,他多瞥了一眼。

      里头站着个女人。高挑,瘦削,黑风衣长到小腿,里头是件浅灰真丝睡衣,领口松垮,一截锁骨白得晃眼。鸭舌帽压得极低,只露半张脸——下颌线干净利落,唇抿得发白。

      怀里抱着个孩子。小小一团裹在绒毯里,只露毛茸茸的发顶和半张睡脸,睡得正香,小手还攥着她胸前的衣料。

      女人侧身朝里,明摆着不想见人。可席镜生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记得那套睡衣——婚礼后管家按他意思往婚房衣帽间添的,意大利真丝,浅灰,一套六位数。当时他随手翻了翻清单,心想这位席太太倒是不客气,专挑贵的拿。

      如今这件“不客气”的睡衣,正穿在她身上。而她,抱着个孩子,深更半夜,出现在酒店电梯里。

      兰弃尘还在聒噪:“你说今晚那几位回头见了你,酒都得吓醒……”
      席镜生没搭理,盯着那背影眯了眯眼,忽地笑了一下。

      兰弃尘觉出不对,顺着他视线瞥了眼那女人侧脸——挺漂亮,但也不至于让席镜生笑成这样吧?正要问,电梯里响起个稚嫩的梦呓。
      “妈妈……”
      湘湘小眉头皱起,梦里不安,小嘴无意识咂巴:“妈妈……怕……”

      连珹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低头哄,侧脸贴住孩子额头,压着嗓子学花至的调子:“妈妈在,宝宝乖,不怕啊……”

      声音轻得像气音。
      可电梯就这么大。
      兰弃尘的话卡在喉咙,猛地扭头看席镜生。

      席镜生脸上那点笑意倏地收了。他靠在轿厢壁上,盯着那背影——身量,轮廓,那件眼熟的睡衣,还有那声“妈妈在”。
      然后他又笑了。和刚才不同,这笑里掺了点别的东西,说不清是荒谬还是有趣。

      他迈步过去。
      连珹觉出身后有人,还没反应,一只手已经搭上她腰侧。温热掌心隔着风衣布料,拇指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她脊背一僵,猛地抬头——
      不期然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席——?!”

      席镜生垂眼打量她,从帽檐下的眉眼,滑到她怀里那团小东西,再回到她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狎昵的玩味。

      “真巧啊,席太。”他慢悠悠开口,手指没离开她腰侧,反而往里探了探,触到真丝睡裙冰凉的布料,“大半夜的,带着我的baby……私奔?”

      席镜生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件。
      连珹盯着他,一字一顿:“放手。”
      “放什么手?”席镜生挑眉,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我碰我自己太太,还犯法了?”
      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目光像带着钩子,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再落到风衣微敞处那截锁骨。三个月前婚礼上,他亲手为她戴上婚戒时,碰到的手都比现在凉。

      连珹背脊绷得笔直。怀里湘湘似乎被惊动,不安地扭动,小脸从她肩头抬起,露出一双懵懂的大眼睛。
      兰弃尘这时才看清连珹的脸,倒吸一口凉气:“嫂、嫂子?!”

      连珹脸腾地烧了起来。倒不是因为被认出来,而是她此刻的模样——裹着不合身的风衣,里头是睡裙,抱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被自己新婚三个月、刚从日本回来的丈夫摸了把腰,而他的发小正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盯着她。

      席镜生却像没听见兰弃尘的惊呼,微微低头,凑近她的脸,近到能看清她浓密的睫毛在轻颤。
      “你……”她刚开口。
      “我什么?”席镜生往前半步,将她困在自己与电梯壁之间,低头,气息拂过她耳廓。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奶味——大概是孩子的。这个认知让他眼底暗了几分。

      “席太,”他开口,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真的很厉害哦。”
      连珹呼吸一滞。他认出来了,从头到尾都认得。

      “我刚离开三个月,”席镜生继续,目光在她脸上和怀里孩子之间来回巡视,意有所指,“我的baby,都这么大了?”

      连珹张了张嘴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说这是花至的孩子,不能暴露湘湘。花至是公众人物,姜季泽那边更是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滔天风波。
      她刚想开口说这是误会,电梯门“叮”地开了。
      走廊尽头,两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探头探脑,脖子上挂着相机,正朝电梯这边张望。

      连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花至说过,今晚来的狗仔不止一拨。她一个人带着湘湘,如果被拍到,姜季泽那边没法交代,花至的演艺事业也会受重创。
      “进来。”连珹抬手抓住席镜生西装的前襟,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一步,将湘湘侧过来,严严实实藏在她和席镜生之间。

      席镜生挑眉,没动,也没推开她。高大的男人低头瞥了眼怀里多出的一女一幼,似乎觉得这场面颇为有趣,抬手松松揽住她的肩,将她大半个人护在自己身前。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狗仔隔绝在外。兰弃尘被关在门外,直到门缝彻底合拢,才隐约听见他凌乱的嘀咕。

      电梯继续上行。
      轿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连珹维持着靠在他怀里的姿势,湘湘在她怀里动了动,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到,小嘴无意识地咂了咂。
      “妈妈……”孩子无意识地呢喃。
      “妈妈在。”连珹立刻低下头去哄,声音放到最柔最轻,“宝宝不怕,妈妈在呢……”

      她不会哄孩子。花至哄湘湘时,声音是软的、甜的,自带一种母性的暖意。连珹学不来那种语气,但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极柔,一边轻轻晃着湘湘,一边用脸颊贴了贴孩子的额头。湘湘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眉头渐渐松开,又沉沉睡去。
      席镜生低头看着这一幕。

      “兰弃尘呢?”连珹忽然想起。
      “关外头了。”席镜生没松开她,依旧保持着将她半圈在怀里的姿势,低头看她,眼里笑意未散,“怎么,舍不得他?”
      连珹别开脸:“只是问问。”

      席镜生仰头嗤笑一声。这个女人,他娶了三个月,婚礼上穿着五米长的拖尾婚纱,妆容精致,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他。跳第一支舞时,她的手掌虚虚搭在他肩上,距离近得像在签署一份商业合同。
      可现在,她穿着睡衣,裹着不合时宜的风衣,抱了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缩在他的电梯里,靠在他怀里,用那种从未对他展露过的温柔声音哄着别人家的小孩。
      席镜生忽然觉得今晚很有意思,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电梯到了顶楼,他伸手按了专属楼层。连珹抬头看他。
      席镜生收回手,率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回头见连珹还抱着孩子站在电梯里,挑眉:“怎么,想下去跟狗仔打个招呼?”
      她犹豫了一秒,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跟了出去。

      套房占了半层,落地窗外是烨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铺成一地碎金。
      连珹把湘湘轻轻放到主卧大床上,用枕头围在床边防她翻身掉下。湘湘翻了个身,小脸埋进柔软的鹅绒被里,睡得正香。

      她退出卧室,轻轻掩上门,掏出手机给花至发了条消息:“没事,很安全。你呢?”
      花至秒回:“我这边也安全。湘湘好吗?狗仔没跟上你吧?”
      “没有。回头细说。有人帮忙了。”
      “谁?”
      连珹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句“回头再告诉你”,锁了屏幕。

      她靠在卧室门边的墙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酒店冷气开得足,风衣滑到了肘弯,双臂裸露,睡裙领口歪斜,头发散乱地从帽子里漏出来。

      而席镜生正站在落地窗前,夹着烟,不知何时已打完一通电话。他转过身,松了松领带,将烟摁灭在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这层的监控,还有电梯里的,天亮前处理干净。”他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说完,席镜生将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慢悠悠踱到连珹面前。领口松了三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整个人透着股慵懒的从容。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从她散乱的头发,到她赤着的双臂,再到睡裙下光裸踩在地毯上的脚。

      “我今晚本来有个约的,”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可眼底的笑意却轻佻得很,“因为你,推了。”
      他顿了顿,低头凑近她,气息拂过她耳际,“不给我个解释吗,席太?”

      连珹抬眼看他。那张脸离得很近,桃花眼里有她的倒影,还有窗外璀璨的灯火星光。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任何温度。他只是觉得有趣,像看到一只平日里端庄优雅的猫,突然狼狈地掉进了泥坑里。

      她和他之间隔了三个月的空白,三百多天互不相识的日子,以及一场她独自珍藏了十二年的年少心事——而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道有点意思、但也不过如此的趣味题。

      连珹把滑落的风衣重新拉好,拢紧,系上带子。
      “朋友的孩子,”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身份特殊,不方便曝光,我临时帮忙。”
      “朋友?”
      “花至。”

      这个名字一出口,席镜生就懂了。花至,当红流量,姜季泽藏得严严实实的那个。这些圈子里的弯弯绕绕,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听完,非但没放过她,反而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堪称真诚的欠揍笑容:“所以,我娶了个漂亮老婆,新婚夜我出国三个月,回来第一眼看见——”
      席镜生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底笑意更浓,“我的漂亮老婆大半夜穿着睡衣,抱着个孩子,出现在我的酒店套房里,还管孩子叫‘宝宝’。”
      他笑出声,“你说传出去,是你难解释,还是我难解释?”

      连珹看着他脸上那副“我真想看看你怎么圆”的表情,忽然很想把那半截烟从他指间抽过来,自己抽一口。
      但她只是平静地回视:“你不信,可以去查今晚花至离店的监控。狗仔应该还没撤。”

      席镜生静静看着她。她站在落地窗前,背景是整座城市的灯火。风衣系好了,但睡裙领口依旧不甚规整,露出好看的锁骨。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慌乱。

      明明场面狼狈不堪,她却已经迅速切换回了那个在商业谈判桌上让他也不得不正视的连珹。只是她有一缕头发从帽檐翘了出来,像只努力装作端庄、实则炸了毛的小猫。

      席镜生忽然笑了一声。
      “好看。”他伸手,用指腹很轻地擦过她眼角,那里并无泪痕,只是蹭到了一点孩子的奶香,“睡衣配风衣,”他收回手,眼里带着促狭,“很前卫。什么时候在镜生科技内部走个秀?”

      连珹垂了垂眼睫,再抬头时,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席总,今晚的事,谢谢。”
      “不用谢,”席镜生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清脆作响,“你是席太,在外头让人拍了,丢的是我席镜生的脸。”

      他似乎想起什么,回过头,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对了,刚才在电梯里,没吓着你吧?”他指的是摸她腰那一下。
      连珹没接这话,只是抬手将散乱的头发重新塞回帽子里,动作利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赌气。

      “沙发上的靠枕够不够?需要我再让前台送床被子?”
      “怎么,你睡沙发?”
      “这是你的房间,我不睡沙发,难道让你睡?”她语气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商业逻辑。

      席镜生端着酒杯靠在吧台边,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笑了,是真真切切地笑了,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笑得像个终于抓到了把柄、准备好好玩玩的孩子。

      “席太,”他慢悠悠地喝完酒,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点玩味的慨叹,“我们的婚姻关系,果然很有创造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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