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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出征 ...

  •   未央宫早朝的惊变,如同疾风一般,半个时辰内便传遍了长安。

      冠军侯府里,原本还是一派安稳晨景。
      凌星正坐在廊下,看着两岁多的霍宸抓着一把小木剑,在青石板上跌跌撞撞地挥砍,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打——坏人——!”

      园子里的菜畦青翠,暖风带着花香,阳光柔和地洒在庭院里,岁月静好得让人忘了世间还有刀兵。

      管家脚步匆匆地从外奔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夫人!不好了!北疆急报——匈奴大举南下,连破三城,朝堂震动,侯爷他……侯爷在金殿请战了!”
      凌星指尖猛地一紧,手中的针线落在地上。
      方才还温和闲适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三年安稳,一朝烽烟。
      伊稚斜是冲着复仇来的,是冲着屯田区来的,更是冲着霍去病来的。

      这一战,不比从前,匈奴养精蓄锐三年,来势汹汹,三城已破,可见其兵锋正盛。
      可她也更清楚,霍去病这一请战,是必然。
      他可以为了她、为了孩子,收起刀锋,不问战事。
      但他是大曜的骠骑大将军,是北境的守护者,是百姓心中的战神。
      匈奴铁蹄踏碎河山,屠戮边城,他不可能视而不见,不可能安坐侯府。

      “我知道了。”凌星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听不出慌乱,“备水,我去更衣。”
      她没有哭,没有拦,没有怨。
      她只是快步走向内院,开始亲手为霍去病整理出征之物。

      三年了,那身银白战甲被仔细收在箱底,尘封已久。
      凌星亲自打开檀木大箱,战甲一现,寒光依旧,甲片上还留着昔年北境大战的淡淡痕迹。
      她抬手,轻轻拂去上面微尘,动作温柔,却异常坚定。

      霍宸不知发生了什么,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着凌星的腿,仰着小脸:“娘亲,爹爹要穿亮亮的衣服吗?”
      凌星蹲下身,握住儿子微凉的小手,轻声道:“嗯,爹爹要去打坏人,保护很多很多人。”
      “宸儿也去!”小家伙举起木剑,一脸认真。
      凌星心头一软,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背:“宸儿在家,和娘亲一起,等爹爹平安回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霍去病回来了。

      他还未换下朝服,眉宇间那股三年不见的凛冽肃杀,已经覆满眉眼。
      往日里看向她时总是充满柔和的眼神,此刻却交织着愧疚、决绝、不舍,还有压不住的锋芒。
      他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凌星身上,脚步顿住,声音微微发哑:“凌星……”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三年前承诺护她左右,不再远征;如今却要再次披甲,远赴北疆,把她和年幼的孩子留在长安,独自面对凶险未知的战场。
      他愧。

      凌星却先一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按住他将要开口的唇,摇了摇头。
      “我都知道了。”
      她仰头望着他,眼神清亮,没有半分委屈,只有生死与共的笃定:“你必须去。北境百姓在等,边关将士在等,大曜河山在等。你是骠骑大将军,你不去,谁去?”
      霍去病心口猛地一缩,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我对不起你和宸儿。”他声音发颤,“我答应过你们,不再离开。”
      “你没有对不起我们。”凌星靠在他胸膛,轻声却有力,“你守的是天下苍生,守的是我们以后长久的安稳。你只管放心出征,家里有我。”
      她轻轻推开他,转身指向那套已被擦拭干净的银甲,眼底亮着光:“我来为你披甲。”

      霍去病怔怔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这一生,他横扫沙场,万人敬畏,却只有这个女子,懂他的责任,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藏在温柔之下的家国大义。

      凌星拿起头盔,轻轻戴在他头上;拿起护肩,一片一片,为他扣紧;甲胄束腰,她亲手系上丝带,指尖稳稳,没有一丝颤抖。
      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又郑重。

      “此去北疆,凶险万分。”她一边整理,一边轻声叮嘱,声音清晰安稳:“伊稚斜是蓄谋已久,你不可轻敌。但也不可鲁莽冒进,记住稳扎稳打。我在全军为你配齐了急救队,医帐、药材、消毒布巾、草药包,全部按我最新的规制备足,一车不缺。”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眼神认真:“战场上,你是战神,可在我这里,你首先是我的夫君,是宸儿的父亲。我不要你死战,不要你拼命,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最后四个字,她压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霍去病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许下此生最重的承诺:“我答应你。不破匈奴,我不回;但你记住——不回到你和宸儿身边,我死也不会死。”
      一旁的霍宸似乎听懂了什么,突然挣脱奶娘,跑过来,一把抱住霍去病的腿,小嗓子带着哭腔:“爹爹……不走……”
      霍去病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
      “宸儿乖,在家好好陪着娘亲,照顾娘亲。”他拿起儿子手中的小木剑,放在他小手里,“爹爹拿着真剑,去把欺负我们的坏人打跑,很快就回来。”
      “爹爹……早点回来……”霍宸瘪着嘴,眼泪汪汪。
      “好。”

      这一幕,落在府中所有人眼里,仆妇亲兵无不低头拭泪。
      昔日战神出征,何等意气风发;今日再上战场,却是满门牵挂,温柔断肠。

      凌星没有让离愁蔓延太久。
      她转身,取出早已备好的一方平安符,亲手系在霍去病的脖颈间,贴着他心口。
      “这是我为你求的,也是我亲手配的安神药囊。上阵时,它在,我便在。”

      随后,她亲自送他到府门前。
      门外,三千精锐铁骑早已列队完毕,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旌旗蔽日,“霍”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破奴等将领全身披甲,肃立等候。

      虽然大家都已是三年未临战阵,但这支铁军依旧杀气凛然。
      霍去病翻身上马,银甲映日,英姿如昔。
      他勒住马缰,最后一次回头,望向府门前那道素衣身影。

      凌星抱着孩子,立在阳光下,微微仰头,对他轻轻一笑,抬手,做了一个“去吧”的手势。
      没有泪,没有悲,只有信任与等候。
      那一笑,照亮了他眼底所有的杀伐与牵挂。

      霍去病猛地举起长枪,声震长街,响彻云霄:“将士们!匈奴犯我边境,屠我城池,杀我百姓!三年前,我们让他们北逃漠北;今日,他们敢再来,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随我北上——收复三城,横扫匈奴,护我河山!”

      “杀——!”
      “杀——!”
      “杀——!”
      震天怒吼,震得长安城都在微微颤动。

      铁骑开动,蹄声如雷。
      霍去病不再回头,一抖马缰,银甲长枪,一马当先,率领大军,向着烽火连天的北境,疾驰而去。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凌星抱着孩子,立在侯府门前,直到那支铁甲洪流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
      风卷起她的衣袂,她轻轻拍着怀中已经睡着的儿子,望着北方,轻声自语:“我等你回来。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我在长安,守着家,守着宸儿,守着你的后方。”

      她知道,这一战,是大曜北境的生死之战。
      她知道,她的夫君,将再次面对腥风血雨。
      但她更知道——他能赢。
      因为他是霍去病。
      因为他身后,有她,有孩子,有万民,有整个大曜的期盼。

      长安的风,渐渐变凉。
      霍去病率军离京后,一路日夜兼程,不扎营、不歇脚,只以最快速度向北境突进。

      铁甲踏破晨霜,旌旗卷过长空。
      三年未曾远征的铁骑,被压抑已久的战意烧得滚烫,人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要为死去的百姓复仇,要夺回陷落的三城,要护好护国夫人用三年心血筑牢的北境。

      大军越往北走,景象越是凄凉。
      原本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屋舍被焚,田亩被踏,鸡犬不闻,路边随处可见来不及掩埋的尸骨,秋风卷着枯草与血腥气,扑面而来。
      曾经因屯田而重获生机的北境,被伊稚斜一把战火,重新拖回地狱。

      “将军,前方就是临朔城外十里。”斥候疾驰回报,“匈奴主力五万,大半屯在临朔城下,定朔、安朔只留少量守军,伊稚斜这是要以主力等我决战!”

      霍去病勒住马缰,银甲在寒风中泛着冷光。
      他立于高坡之上,远眺临朔方向。
      城头已经换上匈奴的狼头大旗,黑烟滚滚,直冲云霄,隐约能听见城内传来的哭嚎与狂笑。

      三年前,他曾与凌星内外配合,以屯田之固、铁骑之锐大败匈奴;三年后,伊稚斜学乖了,不再轻敌冒进,而是以三城为饵,集主力于临朔,布好口袋,等他一头扎进来。
      想以逸待劳,一战打掉大曜最精锐的骑兵?
      霍去病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伊稚斜以为,我三年不战,就会忘了怎么打仗了吗?”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临朔城东侧那条被凌星当年扩建、如今却被匈奴忽视的引水渠,声音冷冽如刀:
      “传我命令——
      “一、赵破奴,率两千轻骑,连夜绕至城东,以水渠为障,切断匈奴水源与退路。
      “二、全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喂足战马,磨利刀锋。
      “三、明日破晓,主攻临朔东门,直捣伊稚斜主营。
      “我要让他知道——战神归位,一戟可破三年局!”
      “遵令!”

      夜色沉沉,临朔城内,匈奴正纵情狂欢。
      伊稚斜坐在原守城将的府衙大堂,喝着烈酒,搂着掳来的女子,听着手下禀报霍去病行军路线,狂妄大笑:“霍去病果然急了!一路狂奔,人马俱疲,正好送上门来!明日天亮,我便让他埋骨临朔,一雪前耻!”
      “单于天威!霍去病必败!”

      无人察觉的是,城外黑暗中,赵破奴带领的轻骑已经如鬼魅般摸到城东水渠。
      当年凌星为灌溉良田所挖的渠道,宽深陡峭,如今成了截断匈奴的天堑。
      汉军悄无声息扎下鹿角、布下强弩,把匈奴的后路,死死锁死。

      破晓时分,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呜——呜呜——”
      汉军号角,骤然响彻天地。
      “杀——!”

      霍去病一马当先,长枪直指临朔东门。
      三万铁骑如银色洪流,撞向匈奴阵前。
      马蹄踏地,声如惊雷,长枪如林,刀锋映着初升的太阳,寒光刺眼。
      匈奴军仓促应战,阵形瞬间被冲开一道缺口。

      “汉军!是霍去病!”
      “顶住!顶住!”
      伊稚斜惊怒交加,冲出府衙,登上城头一看,脸色骤变。
      汉军战意之盛、军纪之严、冲锋之猛,远超他预料。
      三年安逸,非但没有废掉霍去病,反而让他指挥更加沉稳狠辣。
      “弓箭手!放箭!”

      漫天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
      前排汉军纷纷举盾,“铛铛铛”的金属撞击声不绝于耳,有人中箭倒地,后面的人立刻补上,半步不退。

      霍去病长枪横扫,拨飞箭矢,声音传遍战场:“将士们!城内百姓在哭嚎!死去的同胞在看着你们!今日不破匈奴,无颜再见护国夫人!冲进去——救人!复仇!”
      “杀!杀!杀!”
      战意瞬间冲破云霄。
      汉军顶着箭雨,架起云梯,悍不畏死往上攀登。
      匈奴兵挥刀砍杀,不断有人惨叫着摔下城墙,可后面的人依旧前赴后继。

      就在正面交战状况胶着时,城东突然大乱。

      “单于!不好了!水渠被汉军占了!后路断了!”
      伊稚斜瞳孔骤缩。
      水渠?
      那条用来浇地的沟渠,竟然断了他的退路?
      他猛地想起三年前,就是那条水渠,让他骑兵优势尽失;三年后,又是水渠,成了插在他心腹的一刀。
      而这一切,都出自同一个人——凌星。

      “凌星!又是你!”伊稚斜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他不知道,这并非霍去病临时起意,而是离京前夜,凌星在灯下指着地图,一字一句叮嘱他:“伊稚斜轻土地、重奔袭,必定轻视水利沟渠。你若与他在临朔决战,城东水渠,就是胜负手。”
      一语成谶。
      后路被断,匈奴军心瞬间动摇。

      霍去病抓住战机,长枪一指:“擂鼓!总攻!”
      亲卫举着“霍”字大旗,率先冲上城头。
      少年将军亲自登城,长枪所及,无人能挡。匈奴兵被挑飞、撞落、劈杀,惨叫连连。狼头大旗被硬生生砍倒,大曜军旗重新插上临朔城头。

      “城破了!汉军破城了!”
      匈奴彻底崩溃,四散奔逃,自相践踏。
      伊稚斜见大势已去,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恋战,在亲卫拼死掩护下,从城西缺口仓皇出逃,一路向北狂奔。

      “单于跑了!”
      “投降!我们投降!”
      顽抗的匈奴被尽数斩杀,余下的丢弓弃刀,跪地求饶。

      红日高升,光照临朔。
      满城烟火未熄,却再无狼嚎鬼叫。
      霍去病立于城头,长枪滴血,银甲染尘。

      百姓从街巷、地窖、屋角里慢慢走出,看清汉军旗号,看清那道熟悉的银色身影,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哭,跪倒一片——
      “骠骑大将军!”
      “我们得救了!”
      “朝廷没有忘了我们!霍将军没有忘了我们!”
      哭声震天,不是悲,是绝处逢生的喜。

      霍去病收枪而立,声音沉稳,传遍全城:“城内百姓,各自归家。汉军在此,北境不失,良田不毁,无人再敢欺辱你们!”
      百姓哭声更甚,叩首不止。

      当日午后,捷报自临朔发出,八百里加急,飞向长安。
      骠骑大将军——霍去病,抵达北境第一战,大破匈奴主力,收复临朔城!
      消息传至长安,满城沸腾。

      未央宫内,萧彻拍案大笑:“朕就知道!霍去病一去,必破胡奴!”
      满朝文武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地。

      冠军侯府中,凌星正陪着霍宸在庭院玩耍,信使飞奔入府,高声报捷:“夫人!大捷!大将军收复临朔,大获全胜!”
      凌星身子微微一顿,缓缓抬头。
      阳光落在她脸上,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轻、极暖的笑意。

      她望向北方,轻声自语:“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小霍宸抱着小木剑,仰起小脸:“娘亲,爹爹赢了?”
      凌星蹲下身,抱起儿子,轻轻点头,笑得温柔而坚定:“嗯,爹爹赢了。他还要把剩下的城池,都夺回来。我们,在家等他全胜归来。”

      秋风掠过庭院,菜畦青青,岁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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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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