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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请战出塞 ...

  •   朔风卷着雪粒,撞在未央宫的朱红宫墙上,发出呜呜的哀嚎。
      才刚入仲冬,长安的天已经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如滔天猛兽,压着大地,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塌下来。街面上行人稀疏,连平日里喧闹的西市都安静了不少,整座都城都被一种无形的紧绷笼罩着。

      骠骑府内,校场的操练声戛然而止。
      一名身着赤色急服的驿卒浑身是雪、马蹄带泥,一路狂奔入府,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急报!匈奴主力大举进犯西河郡,连破三城,守将战死,百姓流离,请求朝廷即刻发兵驰援!”

      急报呈到霍去病手中时,信纸被塞外的风雪浸得发脆。
      他展开将信件小心地展开,指节一点点攥紧,玄色衣袍下的身躯绷得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西河郡是北境门户,一旦失守,匈奴铁蹄便可长驱直入,让关中震动,使长安不安。

      不多时,宫中传旨太监又踏着风雪而来,尖亮的嗓音在府中回荡:“皇帝诏曰:匈奴背信弃义,入侵西河。命骠姚校尉霍去病,即日率本部轻骑出征,星夜驰援,不得有误!”
      “臣,遵旨。”霍去病单膝跪地,声音沉如古钟,没有半分迟疑。
      接旨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在长安的这段安稳岁月,已经一去不返,自己又要重返沙场,中锋陷阵。

      他缓缓站起身,视线里忽然闯进一道清瘦的身影。那道身影此时正从廊下快步走来,他定睛一看——是凌星。

      凌星站在风雪边缘,素色衣襟被风吹得轻扬,脸色被吹得红彤彤的,眼神异常坚定。
      她早已听见驿卒与太监的话语,长期以来一直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终究还是沉甸甸的落下来。

      不等霍去病开口,她便先一步上前,屈膝一礼,声音清亮而稳定:“将军,民女凌星,恳请随军出征。”
      霍去病身形一顿,眼睛猛地看向她,眉峰紧蹙:“你说什么?!”
      “北境战事危急,士兵有伤亡在所难免,军中军医定是不足。我懂急救、懂止血、懂创伤处理,可担任军医,为将士疗伤。”凌星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再者,我熟悉漠北地理,能辨水源、识风向、观星象、定方位,可为大军引路,减少跋涉之苦,避开险地。”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分,却更显坚定:“所以我能帮上军队。”

      霍去病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语气之坚决,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

      “战场是什么地方?刀箭无眼,流矢乱飞,匈奴骑兵凶残成性,你一介女子,随军出征,九死一生。”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疼,“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凌星轻轻摇头,说道:“我并非是什么也不会,只会拖后腿的娇弱女子。我在北境荒漠活过,懂得如何自保,更懂如何救人。将军,你放心,我定不会拖累大军,更不会拖累你。”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霍去病语气强硬,“你留在长安,留在骠骑府等我。我会平安回来。”
      “可我不想只是等。”凌星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退让,“上次你出征,我在长安日夜悬心,连你是生是死都只能靠战报猜测。这一次,我想跟在你身边,至少……至少我能亲眼看着你,护着你。”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心口位置,那里,正贴着她亲手缝制的护心镜。
      “我做的护心镜,是为了护你平安,可我更想亲自守着你。”
      霍去病的身躯猛地一震,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坚持与担忧,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何尝不想将她带在身边?
      可他身为将军,他的战场是尸骨如山、血流成河的边境,他不能把他最珍视的人,拖进那样的地狱里,这是对他身份的亵渎。

      “凌星,听话。”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我向你保证,我一定打赢,一定回来。你在长安,等我。”
      “我不等。”凌星微微仰起脸,风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霍去病,你能为了我闯宫劫狱,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你奔赴沙场?你护我一次,我也想护你一回。”
      她的目光清澈而执拗:“你若不让我去,我便自己收拾行囊,一路跟着大军北上。”
      霍去病看着她,久久无言。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外表温和,内里比谁都倔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他也可以下令把她锁在府里,等他回来,但这对于凌星来说太难受了,他舍不得。

      风雪吹过庭院,落在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良久,霍去病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疼惜,还有一丝深藏的妥协。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顶的雪花,指尖微颤。
      “……你赢了。”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承诺。

      “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他盯着她,眼神严肃,“一,全程待在中军大帐附近,不许擅自上前线;二,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三,一切听我安排,不许逞强,不许冒险。”
      凌星眼睛一亮,重重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说:“我答应你。全都答应你。”

      霍去病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头又是一软。
      他知道,这一去,凶险万分。
      可他更知道,若是把她独自留在长安,他在战场上,只会更加牵挂不安。
      带她在身边,他似乎才能真正安心。

      长安军队出征那日,天色阴沉,大雪纷飞。
      长安城百姓自发走上街头,夹道相送。
      甲光向日,旌旗猎猎,八千轻骑甲胄鲜明,马蹄踏在积雪的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厚的声响。
      霍去病一身银白战甲,腰悬长剑,立于阵前,身姿挺拔如松。
      凌星一身浅灰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头戴帷帽,骑在一匹温顺的战马之上,跟在中军侧方。没有女子的娇柔,只有一身沉静从容。
      大军出城门,向北而去。
      身后是长安的万家灯火,所向是北境的万里风雪。

      一出关中,眼前的景象便骤然萧瑟。
      田地荒芜,村落残破,路边常有冻饿而死的百姓尸骨。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士兵们大多是关中子弟,见此景象,士气低沉。
      凌星一路沉默,看着满目疮痍,心头沉重。

      入夜,大军在旷野扎营。
      熊熊篝火燃起,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士兵们卸下盔甲,裹紧战袍,三三两两地围坐取暖,低声交谈。
      凌星没有回帐休息。
      她带着晚晴——在她向霍去病请求一同出征后,晚晴也执意要跟来照顾她。

      凌星从行囊里取出自己早已备好的草药、麻布、针线、陶碗,在篝火旁找了一块空地,安静坐下。
      起初,士兵们只是好奇地打量她。
      这位跟着将军一起来的女子,他们大多听过传闻,知道她聪慧、懂医术,可心底终究存着几分不以为然。
      军营是男人的天下,刀枪是男人的活计,一个女子,能懂什么军务?能救什么伤?

      一些先前没见过凌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将军怎么把女眷带来战场了?”
      “别乱说,听说是什么安远女史,很有本事的。”
      “切,再厉害,终究也不过是一介女子,上了战场,还不是需要我们分神保护?真不知道霍将军是怎么想的,这都不明白。”
      说这些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飘进凌星耳中。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只是默默整理着草药。
      有些信服,不是靠说的,是靠做的。

      次日拔营,长途行军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冬日路滑,加之又是急行军,不少士兵脚磨破了、崴了脚、拉伤了筋骨,还有人因饮水不洁腹痛不止,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叫苦连天。
      凌星看在眼里,主动走到队伍中段。
      “诸位兄弟,停一下。”
      她声音不大,却清亮稳定。使士兵们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向她。
      凌星掀开帷帽,露出清丽却坚定的脸,指着自己脚边的树枝、麻布、干草:“长途行军,最忌受伤。我教你们做一样东西,能少受很多苦。”

      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根粗树枝,削成两根平行长棍,再用藤蔓和麻布绷紧,做成一副简易担架。动作利落,手法熟练,不过片刻,一副轻便结实的担架便成型了。
      “受伤的兄弟,不必硬撑,用担架抬着,既能保存体力,又不会加重伤势。”
      一旁的士兵们看得眼睛一亮。紧接着,他们又看见凌星取出干净麻布,折叠、撕扯、包扎,教他们制作加压止血包:“战场上中箭、刀伤,最忌慌乱流血。把这个紧紧按在伤口上,能稳住血势,保住一条命。”
      她一边演示,一边讲解,语言直白,步骤简单,让在场的士兵都听得懂、学得会。

      最后,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皂角碎与草药粉,细心地为这些士兵解释:“每日扎营,务必洗手、烫脚。伤口不洁净,会溃烂发炎,轻则残废,重则送命。”
      有几名年轻士兵半信半疑地照着学,照着样子做出一个粗糙的止血包后,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觉得新奇又实用。

      凌星又走到一名脚踝肿起的士兵面前,蹲下身,语气平和:“我看看。”
      那士兵一愣,慌忙想缩脚:“凌姑娘,小人自己……”
      “别动。”凌星按住他的脚踝,力道轻柔,让这名士兵不经意放轻了脚上的力气。随即,凌星的指尖便熟练地按压、揉捏、复位,动作轻柔却精准,“只是扭伤,不要紧,我给你复位,再敷上草药,不出明日,你便能勉强行走。”

      不过片刻,那士兵原本剧痛难忍的脚踝,竟轻松了大半。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姑娘……你、你真神了!”
      凌星只是淡淡一笑,起身走向下一个人。

      一传十,十传百,凌星的名号又一次地在军营中传播开了。
      原本那些心存质疑的士兵们,也在同伴的拉扯下,围了上来,最终又变得对凌星佩服地五体投地。

      脚疼的、拉伤的、腹痛的、手上磨出血泡的,都排着队找她。
      凌星也十分耐心地为他们一个个地诊治,顺道还会教他们些自救之法,声音始终温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

      有人问:“凌姑娘,你这些法子,都是哪儿学的?”
      凌星手里正忙着为一名士兵包扎,听见他这么问,有些意外,但也只是思索了几秒,便假里掺真地轻声道:“在北境,在荒漠里,在死人堆里学的。学会了,才能在这里活命。”

      一句话,说得周围的众士兵皆沉默下来。
      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并非是被将军护在身后的温室花朵,而是真正从生死里走出来的人。

      傍晚扎营,凌星再次来到篝火旁。
      这一次,不用她开口,士兵们主动腾出最靠近火堆、最温暖的位置,有人递上热水,有人拿来干净麻布,眼神里满是恭敬。

      “凌姑娘,您坐这儿!”
      “姑娘,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脚肯定走不动了。”
      “姑娘,你再教教我们那个止血包吧,我们想多学几个。”

      凌星坐下,微微一笑,耐心地一遍遍示范。
      火光映在她脸上,柔和而明亮。
      士兵们围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听,认认真真地学,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由衷的敬佩与信服。

      到最后,不知是谁先带了头,喊了一声:“多谢凌姑娘!”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整齐而响亮,贯穿了漆黑的长空。
      “多谢凌姑娘!”
      “凌姑娘费心了!”
      呼声在旷野上回荡,飘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不远处,中军帐前。
      霍去病一身铠甲未解,静静站在阴影里,远远望着篝火旁的那道身影。
      看着她被士兵们簇拥在中央,看着她耐心讲解,看着她低头包扎,看着她抬头时眼底的温柔与坚定。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可那一堆篝火,那一道身影,却让整个冰冷荒凉的军营,都多了一丝暖意与生机。

      一名与霍去病共事许久的亲兵站在一旁,轻声感叹:“将军,凌姑娘真是奇人。才几天工夫,全军上下,几乎就没有人不服她。”
      霍去病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光芒。

      他一直知道她很好。
      却没想到,她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能在他最艰难的征途上,以这样的方式,稳稳地站在他身边,照亮他的军营,安定他的军心。

      篝火噼啪作响。
      凌星无意间抬头,目光越过人群,恰好望见了远处的霍去病。隐隐中,凌星觉得自己似乎在某一时刻,与那道深邃的视线猝然相撞。

      风雪之中,他铠甲银亮,身姿如松,静静地望着她。
      那一刻,两人之间都涌上千言万语,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不必说出口。

      凌星心头轻轻一颤,悄悄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知道,这一路沙场相伴,凶险未知,风雪漫天。
      可只要他在前方,她便不惧。

      而霍去病望着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有她在,这万里北境,他亦无所畏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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