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骠骑将军的掌心娇》柏梏

20、第 20 章 诬陷

　　长安的初冬来得悄无声息，仿佛只是一场朔风吹过，秋天就被取代了，只留下铺了一地的梧桐树叶。
　　如今未央宫的朱红宫墙上，已经覆了一层薄霜，鎏金殿角凝着碎玉般的寒光，连带宫道旁的古柏，都似被冻得敛了枝叶，透着皇家深苑独有的冷寂。

　　凌星自受封安远女史以来，常出入宫中，在兰台查阅古籍，一来二去，竟也熟了宫中路数。

　　她依旧习惯于素衣简饰，平时常穿着月白或淡青的襦裙，腰间悬枚白玉佩以起装饰作用，鬓边簪一支做工简单的玉簪。行走在雕梁画栋的宫阙间，不与贵女争艳，不与朝臣攀附，只一心在兰台的书卷中寻找青铜令牌的线索。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早已成为深宫贵女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些曾在西市嘲讽过她的世家贵女，本就因她得霍去病青眼、居骠骑府偏院而妒火中烧，如今她又获陛下萧彻赏识，封了女史，能自由出入宫禁，与卫青、霍去病共议军务。这份荣宠，是许多世家贵女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
　　嫉妒便如藤蔓般在心底疯长，终究酿成了构陷的毒计。

　　为首的仍是定襄侯府的柳清鸢。
　　在一次宫宴上，萧彻因凌星献策烽火台之事有方，加强了朝廷对边疆的管理，特意赏了她一柄玉如意，席间更是对她赞不绝口。
　　柳清鸢站在宴席的角落，瞧着凌星站在霍去病身侧，眉眼从容，竟比一众华服贵女更耀眼，心中的怨怼更是要翻了天。
　　此后，她私下联络荣阳郡主、汝南侯府千金等数名贵女，几番密谋，最终将主意打到了长乐宫珍藏的一枚“流云玉佩”上。

　　那玉佩乃西域进贡的暖玉所制，上雕流云百蝠纹，是太后赏给萧彻最宠爱的妹妹平阳公主的贴身之物，深受平阳公主的喜爱。
　　可惜这枚玉佩在前几日不慎在御花园遗失，宫中正四下搜寻，动静闹得沸沸扬扬。

　　这日辰时，凌星如往常一般入兰台查书，临走时却被长乐宫的掌事嬷嬷拦下，说是平阳公主请她去偏殿一叙，凌星不疑有他，便随嬷嬷去了。
　　偏殿内只有几名宫女伺候，平阳公主并未现身，掌事嬷嬷也只说公主稍后便到，让她稍等，随后又为她奉上一盏桂花茶。凌星饮了半盏，觉得殿内更加闷热，起身在殿中踱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有一队禁军侍卫持着长矛闯入，为首的统领面色冷硬：“凌女史，奉陛下旨意，有人告你盗取长乐宫流云玉佩，今奉命搜查你的住处，还请随我走一趟！”
　　凌星心头一凛，眸光微沉：“统领说笑了，民女入宫素来守规，从未碰过什么流云玉佩，何来盗取之说？”
　　“有无盗取，搜过便知！”统领语气强硬，不与她多辩，挥手便命侍卫跟上，“陛下有旨，即刻搜查凌女史在宫外的住处，若有藏匿，即刻拿下审问！”

　　凌星心知此事存有蹊跷，却也知宫规森严，不可正面硬抗，只得压下心头疑虑，先随侍卫一同出宫。

　　她坐在侍卫的马车上，车帘紧闭，只能听见外面急促的马蹄声，以及碾过结霜的青石板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指尖攥紧衣裙，心底涌上一股寒意——盗窃一事恐怕是由那些世家贵女，因妒生恨，精心谋划的一场陷阱。

　　果不其然，侍卫们闯入骠骑府汀兰院，未费半分功夫，便在凌星的梳妆匣最底层，搜出了一枚裹着锦缎的玉佩，玉质莹润，流云百蝠纹清晰可见。正是那枚遗失的流云玉佩。
　　而包裹的锦缎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正是凌星常穿的襦裙上的纹样，显然是早有准备。
　　凌星心中冷笑，能在极短时间内，不费吹灰之力，就直接找到，定是背后有人在指使。

　　“人赃并获，凌女史，你还有何话可说！”侍卫统领拿着玉佩，面色愈发冷硬，挥手便命人取来锁链，“陛下有旨，将凌星押入未央宫天牢，严加审问！”

　　晚晴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想拦，却被侍卫狠狠推开，摔在地上，她哭喊着：“你们不能抓我家姑娘！这玉佩是有人故意藏的！是陷害！”
　　凌星扶住踉跄的晚晴，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目光平静地看向侍卫：“我随你们走，但我要告诉你们，这玉佩绝非我所藏，今日之冤，他日必当昭雪。”
　　她脊背挺得笔直，素衣上沾了些许尘土，却无半分惧色，唯有眼底的寒芒，似能穿透这漫天冤屈。侍卫看着，不禁一惧，想不到她一介女子，竟能有如此强的压迫。

　　锁链冰冷，扣在腕间，硌得生疼。凌星被侍卫押着走出汀兰院，府中的下人皆面露忧色，却无人敢多言。

　　行至府门，恰逢校场的亲兵路过，见凌星被锁，皆大惊失色。一名小校忙转身，策马朝着校场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即刻将此事禀报霍去病。

　　彼时霍去病正在校场操练轻骑，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枪，策马穿梭在兵士之间，枪尖挑落的寒风带着凛冽的杀气，兵士们的喊杀声震彻云霄。

　　那小校策马冲入校场，翻身下马，跪地高呼：“将军！不好了！凌姑娘被宫中侍卫抓走了！说她盗取了长乐宫的流云玉佩，人赃并获，押入天牢了！”
　　“哐当”一声，霍去病手中的长枪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枪尖入石三分，眼中的杀伐之气瞬间凝作寒霜，周身的温度骤降，校场的喊杀声戛然而止，所有兵士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他猛地转身，墨发因动作过猛而散开几缕，贴在冷硬的下颌线，声音冷得似粹了寒冰，咬牙切齿地说：“你说什么？再讲一遍！”
　　小校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重复：“凌姑娘被指盗取流云玉佩，侍卫在汀兰院搜出了玉佩，现已押入未央宫天牢审问了！”
　　“放肆！”霍去病怒喝一声，抬脚踹翻身侧的兵器架，长刀短剑散落一地，“凌星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她岂会做这等偷盗之事！定是有人构陷！”
　　他转身翻身上马，雪白的汗血宝马似感知到主人的怒意，扬蹄嘶鸣，前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石屑。
　　亲兵忙上前阻拦：“将军！宫规森严，天牢乃皇家禁地，无陛下旨意，不可擅入啊！”
　　“旨意？”霍去病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悍然，“她若有半分闪失，我要这宫规何用！这未央宫，我今日闯定了！”
　　他立即勒缰扬鞭，马鞭抽在马背上。顿时，汗血宝马如一道白色闪电，冲出校场，朝着未央宫的方向疾驰而去，玄色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如展翅的黑鹰。身后几名亲卫也策马跟上，铁骑踏过长安的青石板路，发出震天的声响，引得路上行人纷纷躲避让行。

　　未央宫天牢里，阴冷潮湿，四壁皆是冰冷的青石，有些上面覆有苔藓，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烛火在墙角摇曳，映得石地上的锁链泛着幽冷的光。

　　凌星被押在一根石柱上，锁链扣着她的手腕，勒出了淡淡的红痕。即使如此，她却依旧脊背挺直，眉眼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审问的御史坐在石桌后，面色阴沉，拍着惊堂木：“凌星！你盗取长乐宫流云玉佩，人赃并获，还敢狡辩！速速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凌星抬眸，目光清亮，直直看向御史：“大人，民女从未见过什么流云玉佩，那玉佩是有人故意藏在我的梳妆匣中，构陷民女，还请大人明察。”
　　“明察？”御史冷哼一声，将那枚流云玉佩扔在石桌上，“玉佩在你住处搜出，锦缎上还有你的兰花纹样，铁证如山，你还敢嘴硬！我看你是仗着陛下赏识、霍将军青睐，便目中无人，连皇家之物都敢盗取！今日我便替陛下好好教训你，看你招不招！”
　　说罢，便挥手命衙役用刑。

　　想要速战速决？我偏不会让你们如愿。

　　衙役手持水火棍，正欲上前，天牢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霍去病一身玄色劲装，墨发披散，手持长刀，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几名亲卫。铁骑的杀气瞬间填满了阴冷的天牢，衙役们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水火棍“哐当”掉在地上。

　　“霍、霍将军！”御史吓得站起身，面色惨白，“您怎会在此？天牢乃皇家禁地，无陛下旨意，擅入者斩啊！”
　　霍去病根本不看他，目光如炬，扫过牢中，最终落在被锁在石柱上的凌星身上，见她手腕被锁链勒红，素衣沾了尘土，上面还染上淡淡血迹，却依旧眉眼不屈，心中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瞬间烧红了眼。

　　他几步上前，挥刀斩断锁链，“哐当”一声，冰冷的锁链落在石地上，他伸手将凌星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后颈，动作轻柔，与周身的悍然判若两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了，我来了。”
　　凌星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而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连日来的警惕与委屈，在这一刻骤然消散，鼻尖微酸，眼眶竟有些泛红，轻声道：“将军……”
　　“谁敢动她，便是与我霍去病为敌！”霍去病揽着凌星，抬眸看向御史，眼中的寒芒似能杀人，“这流云玉佩之事，定是有人构陷，并非凌星所为。既然你们不愿明查，那么我今日便在此，等陛下前来，亲自查明真相！若有人敢对她动一根手指，我定让他血债血偿！”
　　他的话语带着沙场的杀伐之气，震得御史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牢的动静很快传到了萧彻耳中，他正在御书房看北境的奏报，听闻霍去病闯了天牢，还斩断了锁链，当下又气又惊，却也心知此事蹊跷。
　　他虽赏识凌星，却也知她性子刚正，绝非偷盗之人，而霍去病素来沉稳，若非事出紧急，绝不敢擅闯天牢，违逆宫规。
　　萧彻即刻摆驾天牢，卫青听闻消息，也匆匆赶来，二人入牢时，正见霍去病将凌星护在身后，一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目光冷冽地盯着御史，周身的杀气让牢中众人不敢靠近。

　　凌星站在他身后，手腕上的红痕清晰可见，却面色平静，见萧彻到来，忙上前躬身行礼：“民女参见陛下。”
　　霍去病也回身行礼，却依旧将凌星护在身侧，沉声道：“陛下，凌星绝非盗取玉佩之人，此事定是有人构陷，还请陛下明察，还她清白！”
　　萧彻的目光扫过凌星手腕的红痕，又看向霍去病眼中的急切与护犊，心中已然明了几分，沉声道：“霍去病，你擅闯天牢，斩断锁链，违逆宫规，该当何罪？”
　　“臣知罪。”霍去病躬身，却语气坚定，“但臣若不闯牢，凌星恐遭不测。臣愿领受任何责罚，只求陛下查明真相，还凌星清白！”
　　萧彻看着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挥了挥手：“此事暂且记下，先查玉佩之事。卫青，你即刻带人去查，从那枚玉佩的锦缎、以及近日与凌星有过交集的人查起，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卫青躬身领命，即刻带人去查。
　　他早知那些世家贵女对凌星心怀嫉妒，此事定与她们脱不了干系，当下便命人先去定襄侯府、荣阳郡主府等处，又让人去御花园查看当日玉佩遗失的现场，一一进行细细排查。

　　不过一个时辰，卫青便带着证据返回天牢。

　　他手中拿着那方裹玉佩的锦缎，沉声道：“陛下，经查，这锦缎虽绣有兰花纹样，却与凌姑娘襦裙上的纹样不同——凌姑娘的兰花是单瓣兰，绣线为天青色，而这锦缎上的是重瓣兰，绣线为石青色，且锦缎的料子是定襄侯府独有的云锦，唯有柳清鸢姑娘府中才有。另外，御花园的洒扫宫女供认，那日玉佩遗失后，曾见柳清鸢、荣阳郡主等人在遗失处徘徊，形迹可疑，还有汀兰院的小丫鬟说，昨日午后，柳清鸢身边的贴身侍女曾以送糕点为由，进入过凌姑娘的住处，逗留了许久。”
　　话音未落，侍卫便押着柳清鸢与荣阳郡主等人走入天牢，几人见事情败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上。
　　萧彻看着她们，面色阴沉，拍着御案：“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因妒生恨，构陷朝廷命官，还敢偷盗皇家玉佩，视宫规王法于无物！”
　　柳清鸢吓得连连磕头，哭着道：“陛下饶命！臣女知罪！臣女只是一时糊涂，因嫉妒凌星得陛下赏识、获霍将军青睐，才出此下策，求陛下饶命啊！”
　　荣阳郡主等人也纷纷磕头求饶，哭作一团。

　　萧彻看着她们，心中怒极，却也念及她们皆是世家贵女，未曾真正伤及凌星，便沉声道：“柳清鸢主谋，罚禁足定襄侯府三年，抄没半年俸禄；荣阳郡主等人从犯，各禁足半年，罚抄宫规百遍！日后谁敢规百遍！日后谁敢再针对凌星，或构陷朝廷命官，定斩不饶！”
　　“谢陛下饶命！”几人连连磕头，被侍卫押了下去。

　　待几人退下，卫青又再次上前，沉声道：“陛下，在搜查期间，臣还发现个别侍卫、御史皆受了那几名贵女的贿赂，被要求速速除去凌星。”
　　话末，站在角落里的御史面露惊恐，忙不迭至地说：“陛下，这……”
　　“事到如此，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萧彻转过头，一双冰冷的眸子注视着他，“身为朝廷大臣，却以权谋私。来人，将他与受了贿赂的其他人一一捉拿，朕要一一亲自审问。”
　　……

　　天牢的冤屈终于昭雪，凌星的清白得以证明。
　　萧彻看着站在一旁的霍去病与凌星，霍去病正小心翼翼地为凌星揉着手腕上的红痕，动作轻柔，眼中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而凌星垂着眸，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的疏离散了几分，竟有几分柔和。
　　萧彻心中了然，原来这少年将军，早已对这北境来的奇女子心动，那份护犊与急切，绝非普通的知遇与欣赏，而是实打实的情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却并无不满，反倒觉得，这般勇冠三军的少年将军，配这般聪慧果敢的女子，倒也相得益彰。

　　萧彻挥了挥手：“此事既已查明，便就此作罢。霍去病，你擅闯天牢之罪，念你护主心切，且查案有功，便罚你闭门思过三日，免予其他责罚。凌星，你受了冤屈，朕赏你锦缎百匹，黄金百两，且准你今日不必入宫，回府休养。”
　　“臣谢陛下隆恩！”
　　“民女谢陛下隆恩！”

　　二人躬身谢恩，萧彻看着他们准备离去的背影，将霍去病单独叫住，往里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霍去病，凌星乃难得的奇才，且心性刚正，你需好生护着，莫要再让她受这般委屈。”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
　　霍去病心中一怔，随即了然，躬身道：“臣遵旨！”

　　走出天牢，初冬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天牢的阴冷。
　　霍去病牵着凌星的手，她的指尖微凉，他便将她的手紧紧裹在自己的掌心，用掌心的温度暖着她。

　　二人走到未央宫门外，汗血宝马与马车早已候在一旁，霍去病扶着凌星上了马车，自己则翻身上马，牵着马车的缰绳，缓缓朝着骠骑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碾过结霜的青石板，发出轻缓的声响，车内，凌星靠在车窗边，看着车外霍去病挺拔的身影，他骑在白马上，玄色披风在朔风中轻轻摇曳，目光始终落在马车之上，不曾移开。
　　她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痕，那里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暖意翻涌，久久未散。

　　她自穿越而来，一路颠沛流离，在漠北荒漠求生，在北境军营立足，在长安帝都谋存，始终靠着自己的坚韧与本事，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为她不顾一切。
　　为了她，他身为治军严明，深谙朝廷规矩的将军，敢违逆宫规，擅闯天牢，敢以自身前程为赌注，护她周全。
　　这份情意，浓烈而真挚，如冬日的暖阳，融化了她心底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