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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果戴上眼镜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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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台下,看不清上面的那个人,只知道当他的声音第一次落入她的耳朵里,自己和这个人必定有牵扯。
距离2014年高考还有一个多月,临海中学的校长赵志豪特此邀请来自不同领域的优秀毕业生前来学校,为同学们的高考志愿提供一些方向。
“蚊子,快点,一会儿就没座位了!”任安然慌忙的从座位上起来。
薛雯,临海中学的一名普通不能再普通的高三学生。
会在老师点名朗读优秀作文,声音颤颤巍巍,手也抖得不行,心脏的砰砰声越来越响,好似把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全部盖住。即使怂成这样子,但薛雯知道,她在进步,那心脏的砰砰声是自己在内心深处为她鼓掌。
“这么急干什么?”陈晔看不下去她们两个慌慌张张的样子,翘着个二郎腿,在旁边看好戏。
陈晔,自封“球场霸主”,小迷妹万千。
这迷妹怎么来的?你问他。
旁边已经收拾好东西的周客渊,看眼窗外,不禁一笑。
“陈晔,你上次打篮球故意漏腹肌勾引的迷妹,可在外面看着你呢。”周客渊依旧话少但毒舌。
一句话踩了陈晔的狐狸尾巴,任安然笑得直拍桌子,薛雯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三两朋友插科打诨,却可以触动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在外人看来,她们四个从小住在一个胡同里,情比金坚,做什么事都一起,班主任李元芳也在课上调侃四人情谊。
但别人不知道的是,薛雯在六岁的时候,父母出车祸去世,别的亲戚都避之不及,在福利院待了一阵子。好在遇到乔谨荣女士愿意抚养,也就是周客渊的妈妈。
礼堂的灯光格外刺眼,薛雯坐在倒数第五排,整个人小小的,缩在校服里面。她近视五百度,没戴眼镜,只能眯着眼睛看向台上那个刺眼的光晕。
她眨了眨眼,还是看不清,索性放弃了。
她低下头,把注意力收进耳朵里。
音响有点杂音,但他的声音落进来的时候,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薛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相机带——那台二手的海鸥,是乔谨荣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快门有点涩,但她宝贝得不行。
台上的人还在说话,声音不疾不徐,像傍晚的潮水。
“我当年也近视。”他说。
薛雯一愣。台上那片光晕里,他好像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不过,我从来不带眼镜进考场。”
他顿了顿。薛雯听见话筒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他换了个姿势。
“因为有些东西看不清反而是好事。”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比如黑板上那个倒计时,你模模糊糊知道它在变,但看不清具体还剩几天,就不那么慌。比如别人看你的眼神,你模模糊糊知道他们在看你,但看不清那眼神里是什么,就不那么怕。”
薛雯攥紧了相机带。
她忽然想起六岁那年,被乔谨荣牵着走出福利院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大人,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知道他们在看她。那些目光像雾一样涌过来,她躲不开,但也没被淹死。
她活下来了。
“所以,”他的声音又扬起来,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调子,“有时候看不清,反而走得下去。”
薛雯用手揉了揉眼,刚睁眼的那刹那,世界是清晰的。
她看见了,那人穿的黑色西服,肩膀挺阔,像是画报里面的人。然后视线开始回溯,又看不清了。
她忽然有点懊恼,早晨出门太急,眼镜落在床头柜上了。
她按不下快门。相机里没胶卷了,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忘记检查。
薛雯把相机放下,又朝舞台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人已经消失在侧幕的阴影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麦克风支架,立在灯光下。有一瞬间,薛雯觉得那个支架在看她。
“那是谁?”她问。
任安然正拉着陈晔的袖子往外拖,头也不回:“啊?哪个?哦,你说台上那个?听说好像是哪届的学长吧,混金融圈的,牛逼得很,校长好不容易请来的……叫什么来着?任……任什么渊?不对,姓沈?哎呀我没记住!”
陈晔在旁边接话:“那不就是周客渊失散多年的亲哥呗。”
“滚。”周客渊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薛雯没再问。她把相机揣进书包,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舞台已经空了,灯也灭了大半。
那道声音还悬在她耳朵里,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迟迟不肯散开。
她忽然想,刚才那半秒,揉眼看见他的那半秒,算不算一种牵扯?
她不知道。
但她记住了那道声音。
耳边的吵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忽然想起六岁那年被乔谨荣领回家时,周客渊站在门口看着她,也是一句话没说。那时候她还小,看不清大人的表情,但她记住了那个轮廓——站在光里,等她走过去。
有些人出现在生命里,她总是先听见,后看见。
比如周客渊那天沉默的呼吸声。
比如刚才那道声音。
比如她还没按下的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