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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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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曛和桑銮到的时候,赶上了最热闹的时间段。
来往的人群里,柳曛还听到了木卡其本地的各式大瓜,还有一些很离谱的感情纠纷。
只是还没等到情感大戏的后续,她就被报名完回来的桑銮拎着衣服拖走了。
“你要是想吃瓜,可以去问柯西,木卡其就没有她不知道的瓜。”桑銮说。
“柯西?”柳曛回想了一下,是上次那位吃瓜的小女佣。
柳曛笑着,由衷地发出自己的赞叹:“那她还挺厉害的。”
“嗯。”桑銮简单地做出回应,面色微沉,似乎在想些什么。
等报名截止,柳曛看到贝尔格拿着一个大喇叭走上了舞台。
“咳咳!参与游戏的玩家不要拥挤,都给我素质排队啊!”贝尔格拿着扩音器,把声音拉到了最大。
等她说完,桑銮拉着柳曛排队,顺着人流走到古树面前。
桑銮:“抬手,放上去。”
“好的!”柳曛抬起手,轻轻地放在桑銮的手上。
桑銮:“……”
她刚想说些什么,但一个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场景突然发生变化,再次聚焦时,柳曛已经挪开了手,并且尝试岔开话题。
“大小姐你看,全是雪!”
桑銮用看傻子的表情看柳曛。
“用你说?”
“咳咳。”柳曛再次岔开话题,“都,都不带冷的,哈哈。”
桑銮微微勾唇,放过了柳曛。她晃了下手上的铃铛,那个铃铛仿佛拥有了生命,浮起来指向了一个方向。
“走吧。”桑銮顺着铃铛的方向走。
柳曛留意了下四周的情况便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柳曛抬脚,一脚踩空,左脚陷进了雪里。
“大小姐~救命~”柳曛熟练地喊着。
桑銮回头,脸上尽是疲惫的无语。
“第几次了?”她问。
“不知道。”柳曛回答。
在原地站了一会,桑銮还是走过去,握住柳曛的手,将她拉了出来。
之后桑銮也一直没有松开手,拉着柳曛走。
柳曛跟在桑銮后面,脸上不禁染笑。
“我记得,之前带大小姐上田插秧,你怕踩死秧苗,也是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走。”
“那我踩死了吗?”
“那当然是——踩死了。”
“哦。”
片刻,桑銮又补了一句:“就像你现在一样?”
柳曛心里一梗,道:“对,就和我现在一样。”
听到这句话,桑銮倒是笑了:“那我平衡了。”
又走了一段路,桑銮停了下来。
“前面有个湖。”桑銮说,“湖面涌出来的雾具有致幻效果,你要不要留在这等我?”
“管它什么东西,走就是了!”柳曛说着,晃了下被桑握住的手。
桑銮看着自己被带着晃的手,刚打算走,便看见手腕上的铃铛拐了个弯。
两人顺着方向看过去,隐约看到了一个倒在雪地里的人影。
桑銮面色一沉,冲了过去,柳曛也紧跟在桑銮身后。
等靠近后,柳曛看着躺地上的人,问:“这位就是你表弟?”
桑銮没有直接回答,她抬脚在地上那人身上踹了几下:“桑鹤,醒醒。”
躺在地上的人除了被桑銮踢得翻了一边以外没有任何反应。
桑銮眉头紧锁,又踢了两脚,将人踢平:“桑鹤,给我把眼睛睁开。”
躺在地上的人挣扎着滚了两下,道:“姐你别踢了,让我睡会吧……”
“要睡回牢里睡,受伤了就上医院,不要在这里当尸体。”桑銮毫不客气地说。
于是躺地上的桑鹤又挣扎着睁开眼睛,露出和桑銮一样的绿色瞳孔。
桑鹤抓着桑銮的裙摆,泪眼汪汪:“姐,回牢里了能不能换个房间啊,我真的不想要儿童房!”
儿童房?
柳曛看着这对姐弟,一副吃到大瓜的样子。
桑銮蹲下身,将桑鹤的手拿开:“磁石在哪?”
桑鹤晃晃脑袋,将头发上的雪摇了下去,然后指着一个方向。
桑銮顺着看过去,是那片会致幻湖。
“你怎么把东西弄那去了?”
桑鹤嘿嘿地笑了两下,试图蒙混过关:“就……就是在那啊,我怎么知道呢~”
桑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将桑鹤从地上拉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磁石的相关研究都弄完了?”
桑鹤点点头:“全部完成。”
“行。那你自己跟着贝尔格回去。”
桑鹤闻言故做伤心状:“表姐,你终究还是……不要我了吗?”
语调的转折起伏那叫一个哀婉凄凉。
桑銮:“……”
她平复下心情,压下脸上的疲倦:“医生和我说你脑子快治好了。”
桑鹤露出调皮的笑来,他从地上爬起来,逆着风雪往她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一次回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柳曛嘴唇翕动,想要问些什么,却终是没能开口。
倒是桑銮,走到柳曛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桑銮发话了,柳曛也不再墨迹:“我之前一直以为大小姐你要隐蔽行动的原因是怕危险分子的出逃引起群众的骚乱。”
“其实你说的没错。”桑銮说,“的确是怕引起群众骚乱,但桑鹤并不是危险分子。”
“从故事的一开始到现在,桑鹤都从未对木卡其有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确切来说,是每到关键时刻,他总能醒过来。”
“就像无论他将刀架上我脖子多少次,每到即将伤到我时,他总会突然把刀丢下,或说几句调皮的话,或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往那处锁着他的牢里跑。”
“只是木卡其的居民们并不对此买单,他们一致认为桑鹤是极端危险份子,应该被关起来。”
“只能说,还好桑鹤不喜欢出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件事了。”
“大小姐。”柳曛的手臂不知何时压上了桑銮的肩膀,她抬起那只手,指向前方迷雾,“你觉得雾会散吗?”
“有风,雾就会散。”桑銮说。
柳曛放下手臂,又乖乖站好:“那不就是了,我们走。”
桑銮会意,紧紧握住柳曛的手,同她一齐往雾的方向走。
她边走边说:“当初保留了部分磁石是为了做研究,现在研究完成,那剩下的磁石可以直接摧毁了。”
“前面那片湖名为赛西湖,湖面冰雾带有略微致幻效果,但也不知道桑鹤拿磁石对她做了什么,所以还是……”
说到后面,桑銮的声音越来越小,脚步也渐缓起来。
柳曛侧头去看对方,但浓厚的雾气里,只是永恒不变的黑影与若隐若现的轮廓。
“怎么了?”压不下担心,柳曛询问的语气都便得急切起来。
桑銮微双眼,再次睁眼时,眼里多了些明朗。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磁石就在前面了。”
柳曛点点头,加快步伐,只是还没走出多远,忽而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她扯桑銮的手:“大小姐,有东西在靠近。”
桑銮心下一沉,挂着铃铛的手在空中狠狠地甩了一下,铃铛晃动,带起了迷雾中的一点绿光。
桑銮看着那光点,拉着柳曛往那边跑:“雾里看不清,尽量避免打起来,磁石在那边,处理完了我们就走。”
柳曛一点点提着速度随着桑銮往那边跑,只是耳边那些细碎的声音越来越明晰,直到一团黑影突然扑向桑銮的右边。
柳曛迅速抬手,判断出那团黑影的脖颈,死死地掐住那里,较长的指甲扎进对方的肉里,散出淡淡的血腥味。
至少还是个生物,柳曛想。
闻到血腥味,桑銮不自觉地皱眉:“是什么东西?”
柳曛回想了一下手感:“像狗。”
“冬区没有狗,但有很多狼,你要小心,被它们的爪子抓到了,整个人会由内到外地被冻住身体器官。”桑銮说着,加重了最后一句,“不要松开我的手。”
“明白。”
随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重,二人都不自觉地担心起来。
桑銮:“能听出有多少只吗?”
柳曛提高对周围声音的注意力,最终只道:“很多。”
桑銮手心里捏了一把汗,绿色的光点距她们大概还有五十米远,她抓紧柳曛的手,果断提速。
可就在离绿色光点只剩几步之遥,她却突然感觉手下一轻。
抬起那只刚刚还被人握着的手,此时只剩一片空空荡荡。
正错愕着,一阵疾风裹着飘雪飞过,掩住了四周的细碎声响。
风来,天地之下便只剩耳边灌涌的风声,而待风止,却也一并带走了模糊视线的雾气。
也正因如此,桑銮才看清了与她一样错愕的柳曛,而在柳曛身边,是那块浮在空中的磁石。
发生了什么已然明了——不过是些幻术的小伎俩。
桑銮在心里叹口气,正打算往柳曛那边走,却见柳曛全力向她这边跑来,三米的距离,她对面那人不过瞬息便来到了她面前,并因为惯性扑到了她身上。
而在倒下去的一瞬间,桑銮看见一匹狼从她上空横穿而过。
灰狼因为这一扑空飞出去了很远,桑銮也抓紧时间推着柳曛从地上爬起来,拉着人来到磁石前,手中用力,让那块浮在空中的石头一瞬间化为齑粉。
而随着石头的粉碎,一匹匹灰狼那双闪着妖异红光的瞳孔渐渐恢复正常。
狼群在原地站了一会后,不明所以地离开了。
桑銮站在柳曛身边,为她耐心解释:“体积较大的磁石对生物具有吸引力,处于其体积大小三倍的范围内,会导致激素分泌失调,产生狂暴化。”
这边,桑銮在认认真真地解释着,却迟迟等不来对方地回应,便不解地侧了头。
也正因这次侧头,令桑銮看到了柳曛脸上两处不合时宜的高原红。
桑銮心神顿时慌了,她拿手背贴柳曛的额头,那处皮肤的温度却与其脸上的红色成了反比。
柳曛稳了稳自己的声音,扯出一个笑来:“大小姐,我好像……有点冷。”
桑銮没有说话,她在柳曛身上找着伤口,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柳曛被划伤的后背上。
应该是被狼的后爪划到了。
晶莹剔透的冰花一点点地在柳曛外露的皮肤上炸开,从掌心一路向上,漫过脖颈,爬上两侧脸颊。
桑銮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铃铛从自己手上扯下来,挂在了柳曛冰冷的手腕上。
感受着一点点僵化的手臂,柳曛突然问:“大小姐,我这样会不会很丑啊?”
“不会。”桑銮强忍着泪水摇头。
哪怕知道面前的人不会死,但当真正面对那样的场景时,浑身上下的沉重感都是真真切切的。
听到否定的回答,柳曛心满意足:“那就好,相信我大小姐,我一定会成为木卡其最好看的冰雕!”
桑銮不说话,她去拉柳曛的手,带她去找避风雪的地方。
“我们不回去吗?”
桑銮摇头。
柳曛见对方没有心情聊天,便也不再去打扰。
等把柳曛带到一处洞穴,桑銮又出去捡了些短木棍来点火。
双指交错在空中打出一个响指,小火苗从交错的木枝间窜起。
柳曛坐在逐渐燃起属于自己的生命的火堆前,紧紧地靠着桑銮。
她僵硬地伸出手放在火堆上烤,哪怕这并不会缓解些什么。
“大小姐,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柳曛问。
“当然。”桑銮语气坚定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柳曛挂满冰霜的脸上再次染笑,她收回手,躺在石壁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桑銮坐在她身边,默默地帮柳曛理好凌乱的碎发。
她靠着墙,轻轻地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又往柳曛那边移了一点,想要靠近一些。
直到最后,她摸向了柳曛的手,将那只僵硬寒冷的手锁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被握住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所挂着的铃铛,在火焰的照耀下,散发出荧荧绿波。
柳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古树内部出来了。
此刻的她正和桑銮一起躺在古树面前的草坪上,风吹草动,引得一片沙沙声响,好不惬意。
柳曛坐起身来,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微风。
“想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柳曛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替身上位成正宫,能不开心吗?”
“你可够了啊。”桑銮不着调地笑着,“替身文学看得比农书都多。”
柳曛伸懒腰的动作突然一顿,她看着桑銮,说心里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她抬起右手,想要触摸面前人的脸庞,却突然注意到了手腕上的铃铛。
大概愣了一秒,柳曛取下了左手上绑着的颗珠子,将所有的绳结解开,手链变成了项链。
“我和你换。”柳曛说着,为桑銮戴上了那条串着小小的红色珠子的项链。
桑銮看着,有些哭笑不得:“本来就都是我的。”
柳曛接道:“大小姐,请相信我的能力,保证明天就能应聘上工作!”
桑銮对此没在说什么,她站起来,对柳曛伸出手:“那么这位柳小姐,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家呢?”
柳曛握住那只手,被桑銮发力带起来,也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某人带着跑了起来。
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我愿意”。
而浅青的裙角在空中绵延,风衣的下摆扬起了自由。
——那是风的形状,那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