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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言出法随定乾坤 奕秋,一剑 ...
马车停了一晚上。
清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铜铃在车顶叮当的脆响。
姣姣靠在软垫上,红狐裘搭在膝上,脑袋歪向一边,半睡半醒。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点心渣。
闻人奚郁坐在她对面,折扇收在手里,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风景上。
现在的天比北疆暖得多,官道两旁的树已经长满了新叶,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响。
姜亦闭着眼睛,右手按在剑柄上,法力从掌心渗出来,裹着马车,速度不减。
奕秋坐在姣姣旁边,白衣如雪,白狐裘搭在椅背上。
她闭着眼睛,手指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闻人奚郁忽然开口。
“奕秋姑娘,那个人还跟着吗?”
奕秋没有睁眼。她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抚过。
“走了。”
姜亦睁开眼,看着她。
“走了?”闻人奚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走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姣姣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像是从梦里挤出来的。
“她又死了一次,回去告诉她主上了呗。”
她的眼睛没睁开,脑袋歪在软垫上,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着的猫。
说完这句话,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红狐裘里,呼吸又匀了。
姜亦和闻人奚郁同时看向她。
姜亦的眉头皱起来。
他看着姣姣,看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不大。
“你怎么知道?”
姣姣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闻人奚郁也看着姣姣。
他的折扇收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追问,只是看了她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她睡着了。”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替姣姣回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姜亦没有说话。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闻人奚郁从座位下面翻出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姜亦倒了一杯。他端着茶碗,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开口。
“南水的天,比北疆暖的多。”
姜亦端着茶碗,没有喝。
“嗯。”
“你以前来过南水吗?”
“来过一次。”姜亦想了想,“很久以前了。”
闻人奚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姣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向桌上的点心碟子。
她抓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到了南水,我请你们吃饭。”她说,声音还有些哑,“南水的好吃的,比北疆多多了。”
闻人奚郁笑了。
“那我可记着了。”
姜亦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请客?也就是花归鸢请客?”
姣姣眨眨眼,然后笑了。
“对呀。南水主请客,多有面子。”
姜亦“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两旁的树影连成一片,分不清是树还是影。
天渐渐暗了。
夕阳从西边落下去,把天边染成金红色。
云层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一幅泼墨的画。
官道两旁的树影越来越长,投在地上,像一道道栅栏。
闻人奚郁点起车壁上的油灯,暖黄色的光晕荡开,映着四个人的脸。
奕秋忽然睁开眼。
奕秋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密林里。
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
“有人。”
姜亦的手按上了剑柄。
闻人奚郁握住折扇。
姣姣趴在车窗边,眯着眼看着那片密林。
“不是跟着我们的。”奕秋说,“是别的事。”
姜亦看着她。
“什么事?”
奕秋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手指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过了几息,她睁开眼。
“走了。”
闻人奚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人?”
奕秋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但很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姣姣收回目光,靠在软垫上,把红狐裘拉上来,盖在身上。
“走吧。”她说,“反正不是找我们的。”
姜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按回剑柄上,法力从掌心渗出来,马车继续往前。
铜铃在车顶叮当响,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
密林深处。
地上躺着一个人。
暗红色的纱裙,裙摆开叉,露出修长的腿。
她的胸口有一个洞,衣料被血浸透了,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贴在身上。
姹媛。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黑袍,黄金面具。
看不见脸,看不见表情,甚至连气息都感觉不到。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幽绿色的光。
那光芒落在姹媛胸口的洞上,皮肉开始蠕动,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一根一根,像春天从土里冒出来的新芽。
它们交织在一起,填满那个洞,然后长出新的皮肤,白皙的、完好的,和原来一模一样。
姹媛的眼睛睁开了。
她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几息的时间。
然后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衣料上还有一个洞,但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块新生的皮肤,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黑袍人。
“主上……”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黑袍人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黄金面具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但他的目光越过姹媛,落在远处。
那个方向,是马车离开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
“是景鹤懿璋。”
姹媛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她来了。”
黑袍人没有说话。
姹媛继续说:“那个小毒师……不见了。我追着她进林子,然后景鹤懿璋出现了。那个小毒师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顿了顿。
“她们好像认识。”
黑袍人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骨叟知道了吗?”
姹媛低下头。
“不知道。”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张黄金面具上,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让他继续跟。”他说,“尤其是那个东夷卦修。”
姹媛低下头。
“是。”
黑袍人转身,走进密林深处。
*
官道上,马车还在往前。
车厢里,姣姣躺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奕秋坐在她旁边,白衣如雪。
她闭着眼睛,手指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然后她忽然开口。
“有人在前面。”
“冲我来的。”
姜亦睁开眼。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
姣姣没有动。
她的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奕秋睁开眼,看向睡着的姣姣。
她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瞬。
“熟人。”
她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一下。
三下,不轻不重。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向南。
天色渐暗,路旁的树木在暮色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车厢里点着一盏油灯,暖黄的光晕在四人的脸上晃动。
姣姣已经醒了,靠在车窗边,百无聊赖地数着路过的树。
姜亦闭目养神,左耳的赤金坠随着马车晃动轻轻摇摆。
他腰间那柄长剑已经出鞘过太多次,此刻安静地躺在他膝上。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脸上挂着那副温润的笑,但目光不时掠过窗外的夜色。
奕秋依旧闭着眼,手中那枚龟甲在她指间缓慢转动,泛着极淡的微光。
姣姣撇撇嘴,正要说什么——
马车停了。
不是慢慢停下,是“嘎”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从前面拽住,车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赶车的把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没声了。
四人对视一眼。
姜亦握住了剑。
姣姣放下手里的点心,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奕秋睁开了眼。
车帘被一阵风吹起。
官道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站在暮色里,身形颀长,穿着一件敞开的深褐色皮袍,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
左肩到胸肌,纹着一只狰狞的狼头,狼眼的位置正好是心脏上方,随着他的呼吸,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动。
他生得很俊。
不是那种秀气的俊,是野性的、带着攻击性的俊。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灰褐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在笑,但那笑意让人后背发凉。
只有他一个人。
骨叟。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拨开挡在眼前的碎发,目光扫过马车。
“下来吧。”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慵懒的压迫感。
“等了你们这么久,也该和我见见面了。”
姜亦第一个跳下车。
他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墨绿劲装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左耳的赤金麒麟坠晃了晃。
骨叟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些。
“原终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
“尊界四重,青穹榜首。”
姜亦没有说话。
骨叟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随后下车的闻人奚郁身上。
“北疆主。”
他凝视了一瞬那淡紫色玄衣,舔了舔嘴唇。
“尊界三重,听说你肉身很强。”
“还有。”
“好久不见?伤好了吗。”
闻人奚郁站在姜亦身侧,长发披散,淡紫玄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闻人奚郁看见骨叟,眉头一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骨叟。
骨叟笑了。
他的目光扫过马车,扫过那个靠在车辕上的红衫少女,扫过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白衣女子。
“东夷的那个卦修,尊界一重?”
他啧了一声。
“和那位北娣比起来,差远了。”
姜亦握紧了剑。
闻人奚郁的手指微微收紧。
骨叟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尊界七重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释放,是直接砸下来。
夜色都被压得凝固了一瞬。
姜亦闷哼一声,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站在原地,没退。
但剑在抖。
闻人奚郁周身气血翻涌,硬生生扛住那股威压。
他的长发被气流吹起,露出那张此刻已经没了笑意的脸。
他们两个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打不过。
骨叟看着他们,笑意更深。
“不错。”
他说。
“比我想的能扛。”
他又迈了一步。
威压更重了。
“在外面,你们是天下前三。”
“但实际上,你们什么也不是。”
骨叟看着姜亦和闻人,忽然笑了一声。
“原终主,北疆主。”
他摇了摇头。
“现在,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早就被各大宗门抢着要了。”
“但是放在千年前,瑶鹤宫最鼎盛的时候。”
他抬起手。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姜亦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他咬牙,硬撑。
闻人奚郁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的呼吸开始乱了。
骨叟走到他们面前三丈处,停下。
“但还不够。”
他抬起右手。
掌心泛起幽绿色的光——那是南水丹药的气息,但带着腐朽与死亡的味道。
“这一掌下去,你们两个,会死一个。”
姜亦看着他,眼神很冷。
“你是谁?”
骨叟笑了,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出第四步。
这一步,威压直接翻倍。
姜亦的剑“铛”的一声插进地面,他单手撑着剑柄,单膝跪地。
闻人奚郁闷哼一声,双腿微微发抖,但他没跪。
他站在那里,硬扛着,嘴角溢出一丝血。
骨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北疆主,名不虚传。”
他又看向姜亦。
“原终主,也还行。”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马车旁边那个红衫少女身上。
姣姣靠在车辕上,一条腿屈着,姿态懒散得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她看着骨叟,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
骨叟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还真就是个五道四重?”
他笑了。
“带着这么个累赘,你们也敢出门?”
骨叟朝着姣姣走过去。
姜亦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闻人奚郁死死盯着他。
骨叟停下脚步,又看向他们,他们的反应让他笑出声音。
“行了,反正目标不是这种蝼蚁。”
他说。
“玩够了。”
他抬起手,幽绿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姜亦咬牙,想要站起来,但那股威压死死压着他。
闻人奚郁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姜亦前面。
骨叟笑了。
“北疆主,讲义气?”
他的掌心,光芒越来越盛。
“那你就先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退下。”
骨叟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马车方向。
那个白衣女子站在那里。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姣姣身前。
她看着骨叟。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骨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东夷的尊界一重?”
他摇了摇头。
“别急,你会死的最惨。”
奕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右手。
拇指,轻轻搭在中指第一指节上。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不是停顿,是被拉长。
骨叟看见那只手抬起来,看见那只拇指落下去,只见她中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
“咚。”
一声轻响。
不是传入耳朵,而是直接在神魂深处炸开。
像石子投入深潭,但潭水没有泛起涟漪,而是——
凝固了。
骨叟周身的威压,那铺天盖地的尊界七重气息,在那一声“咚”之后——
停住了。
不是减弱,是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按住了,动弹不得。
骨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白衣女子那只手,那只手没有停。
拇指抬起,又落下。
“咚。”
第二声。
这一次,骨叟听见了别的东西。
是他自己的心跳,正在和那个节奏同步。
咚。咚。咚。
他的心脏每跳一下,那声音就响一下,像是有人在用他的心跳计数。
骨叟的后背开始发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那只手,动了第三次。
“咚。”
第三声。
这一声落下的时候,骨叟忽然发现…
他动不了了。
不是被威压压制的那种动不了,是更深的东西,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不要动。
不要动。
那个节奏,你惹不起。
三声叩毕。
奕秋抬起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冷淡的、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而是一种“观测”。
没有情绪。
没有温度。
只是在看。
奕秋身上尊界一重的气息逐渐被替代,代替而来的,是强大到可怖的气息。
尊界八重。
骨叟的瞳孔骤然缩紧。
因为在奕秋的眼睛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很小,很卑微,像是被放在一片巨大的空旷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千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个人也是这样抬起手。
然后那个人说——
“此处,禁尊界八重。”
身边的姹媛闷哼一声,跪在地上,神色恐惧。
那时候骨叟还有些诧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个人又开口了。
“此处,禁尊界七重。”
骨叟感觉时间停止了,眼神中透露着恐惧,不敢置信的感受着体内的法力被压制到尊界六重。
那是一种被掏空的空虚感、恐惧感。
旁边的姹媛也是,跪在地上,痛苦不堪。
然后,那个人又开口了。
“此处,禁尊界六重。”
他和姹媛跪在地上,旁边其他达到尊界六重的尊者也跪在了地上。
他们同时感受着自己的境界一层一层跌落,像被人活生生剥掉皮。
千年前,那个人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没有情绪。
没有温度。
只是在看。
奕秋突然开口,把骨叟拉回现实。
“此地。”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
“禁尊界七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骨叟闷哼一声。
不是那种“被压制”的闷哼,是被从里面掏空。
他周身的尊界七重气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硬生生往外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
掌心那团幽绿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尊界六重。
他站在原地,愣住了。
因为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那种从骨子里被掏空,站在对方面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
刹那间,无尘出鞘。
奕秋右手握剑,一剑斩飞骨叟。
闻人奚郁和姜亦都愣住了。
包括骨叟,他眼睛瞪得很大。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奕秋。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顿了顿才开口,问出了他现在最在意的问题。
“你和景鹤懿璋,是什么关系?”
全场死寂。
姜亦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
景鹤懿璋?
闻人奚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也看向奕秋。
这个人是她师父?
奕秋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白袍在夜风里轻轻拂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
众人回头。
姣姣靠在车辕上,一条腿屈着,姿态懒散,红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没有灰尘,连头发都没乱。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朝骨叟摆摆手,手腕上的银铃清脆作响。
眼睛弯弯的。
“你认识她啊?”
骨叟浑身一震。
他猛地看向姣姣。
那个红衫少女——
一个五道四重的小姑娘,不值得他看,但现在,她站在那里,笑得没心没肺。
身上甚至一点伤都没有。
骨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刚才用威压压了姜亦和闻人多久?
尊界四重加尊界三重,被他压得跪在地上,嘴角溢血。
而这个五道四重的小姑娘——
她站在旁边,看了全程,连汗都没出。
骨叟盯着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
一千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人也是这样。
站在主公身边的时候,笑得没心没肺。
但到了真正战斗的时候,那个人身姿挺拔坚毅,右手持剑,左手起卦,那个人看向自己主公的眼神…
那种“我在看你”的眼神。
那种“你动不了我”的眼神。
和眼前这个红衫少女,一模一样。
骨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
那个红衫少女正在看他。
但骨叟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种目光,他见过。
一千年前。
那个人也是这样看他的,在瑶鹤宫。
那个人浑身是伤,剑还在滴血,但眼睛依旧明亮,就像现在这样。
这两个人的眼睛都在说:“你还不配。”
姣姣看了他两息,然后她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
“小姐,打完没?我想睡觉了。”
奕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骨叟。
骨叟站在那里,胸口那道被她划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卦象还在流转。
他看着奕秋,又看着姣姣。
“你们……”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奕秋开口。
“滚。”
骨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官道上安静下来。
姜亦慢慢站起来,看着姣姣,眼神复杂。
闻人奚郁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奕秋,手里的折扇半天没动一下。
姣姣伸了个懒腰,走到奕秋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
“小姐,你好厉害。”
奕秋看她一眼。
“走了。”
“哦。”
姣姣乖乖爬上马车。
姜亦和闻人奚郁对视一眼,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重新上路。
车厢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闻人奚郁忽然开口。
“景鹤懿璋。”
他说出这个名字,顿了顿。
“是谁?”
姣姣趴在车窗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思绪像是飘远了,闻言,并没有回头。
“一个很厉害的人。”
“嗯?很厉害?”
闻人奚郁道。
“对啊。”姣姣打了个哈欠,“她,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
姜亦看着她,眉头微皱。
“她还活着吗?”
姣姣不再看向窗外,回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你猜。”
姜亦:“……………”
闻人奚郁轻笑一声,但笑得有点干。
奕秋闭着眼,什么都没说。
姣姣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夜色很深。
姣姣看着那些飞逝的树影,忽然笑了笑。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了。
不知道宝宝们好不好奇景鹤的过去,好不好奇瑶鹤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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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言出法随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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