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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万景回春花归鸢 姜亦的右手 ...


  •   闻人奚郁站在雪地里,折扇收在手里,扇骨边缘的血已经凝了,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没有擦,就那么握着,指节泛白。

      七狼又站起来了。
      伤口已经愈合,衣料上的破洞还在,但皮肤完好无损。
      他们看着闻人奚郁,眼神空洞,像七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闻人奚郁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笑眯眯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是一种很冷的、带着杀意的笑。
      桃花眼弯着,但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压了很久、终于不想再压的东西。

      “你们不该活着。”
      声音很轻。
      和姣姣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他说的时候没有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七狼动了。
      为首那个最高的,右手已经长出来了,新生的皮肤白得发亮,和周围的肤色不一样,像一块补丁。
      他握着一把新刀,一刀劈向闻人奚郁面门。
      刀风呼啸,裹着雪沫子,比之前更快、更狠。

      闻人奚郁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紫色衣袍在风里翻飞,长发散着,被风吹得凌乱。
      他看着那把刀劈下来,看着刀锋离他的脸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刀刃上的缺口。

      然后他动了。

      气血狼烟冲天。

      不是躲,是迎上去。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像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刀锋旁边擦过去。
      折扇一合,强大可怖的内力附着在扇骨末端,精准地敲在为首那人手腕上。
      骨裂的声音在雪地里炸开,那人手里的刀脱手飞出,插在雪地里,刀身还在震颤。
      右手又断了。

      同时,闻人奚郁也感受到自己心口处被牵动,眉毛紧皱。

      但闻人奚郁没有停。
      他哪怕疼得要死,也没有给那人愈合的时间。

      折扇一展,扇骨边缘的铁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削铁如泥。
      扇骨从那人喉咙上划过,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为首那人捂着喉咙后退几步,喉咙上的伤口在愈合,但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闻人奚郁没有看他,已经转向下一个人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里像一道紫色的风。
      折扇在他手里不是扇子,是刀,是剑,是斧,是一切能杀人的东西。
      扇骨边缘的铁光在月光下闪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闪过,就有一个人倒下。

      断手,断脚,断腰,断头。

      他没有留手,没有犹豫,没有“够了”。

      他就是杀。

      即便每杀一次,他的心口都会涌上剧痛,从心脏中翻涌,从脑海中炸开。

      但是他就是不停,就是杀。

      杀到那些人站不起来,杀到那些人再也愈合不了,杀到雪地被血染成暗红色,杀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杀什么。

      他只知道,姜亦的手断了,他很疼。

      不是愤怒,是审判。

      他们不应该活着,所以他要让他们再死一次,这一次死透。

      折扇劈在一个人腰上,扇骨切入皮肉,切断脊椎,那人整个人断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血从断口处喷出来,像一座红色的喷泉。

      闻人奚郁没有看,嘴角溢出一丝血,闷哼一声,但他已经转向下一个人了。
      扇骨削掉一个人的头颅,头颅飞出去,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停下来,面朝天空,眼睛还睁着。

      又一个人被拦腰斩断,肠子流出来,混在血里,分不清哪是肠子哪是血。

      闻人奚郁浑身是血。
      淡紫色的衣袍被血浸透了,变成深紫色,暗紫色,最后变成黑色。
      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

      折扇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扇骨上的血被甩出去,落在雪地上,溅起一小片红雾。

      他看着最后一个人。
      那个人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手里的刀举着,但不敢劈下来。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不是空洞的、死寂的那种,是真正的、活人的恐惧。

      闻人奚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讽刺。
      “你也知道怕?”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的刀掉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往后爬。
      闻人奚郁没有追,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爬。

      “北娣杀你们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你们怕不怕?”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的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闻人奚郁往前走了一步,折扇从手里滑出去,扇骨钉在那人胸口,穿透胸膛,钉在雪地里。
      那人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他的腿在发抖。
      突然,心口泛起剧痛,在胸腔中炸开。
      “呃……”
      他吐出一口黑血。

      闻人奚郁没有管,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走过去,看着那句弯腰,拔出折扇。
      扇骨上沾着血,还有碎肉。

      他在衣摆上擦了擦,擦不干净。

      又擦了一下,还是擦不干净。

      他把折扇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回姣姣身边。

      他的步伐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腿在发抖。
      不是怕,是用了内力牵动了旧伤,胸口那道一直没好利索的伤此刻像火烧一样,从胸口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手臂。
      心口剧痛。
      全身发麻。

      这是三年前,他闯图腾时,留下的伤。

      他没有捂胸口,没有皱眉,就那么走回去,站在姣姣面前。

      闻人奚郁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血从他的衣摆上滴下来,滴在雪地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姣姣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看向远方。

      然后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雪。
      雪已经被血染红了,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黑沉沉的光。
      风吹过来,裹着血腥味,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呕。

      她知道,那个人走了。

      他不想复活七狼了。

      七狼死了,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断成几截,削成血泥,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站在那里,风吹动她的头发,红底金线的长袍在风里翻飞。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们死了。”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雪,看着远处沉默的雪山。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是冰面下的水终于找到了裂缝,涌了上来。
      但只是一瞬,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底又恢复了那种平静。

      姣姣跪坐在姜亦身边。

      姜亦躺在雪地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右手腕空空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血已经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流干了。

      姣姣看着姜亦的右手腕,看了很久。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她抬起右手,掌心覆在姜亦的断口处。
      绿光亮起来。

      不是那种刺目的、灼眼的亮,是一种很柔和的、很温润的绿,像春天刚化冻的溪水底下映着的新草,像雨后的山林里透过树叶漏下来的光。
      它从她掌心渗出来的时候,整个雪地都安静了。

      风停了,雪不下了,连远处雪山上的风都停了。
      不是被压制,是被安抚了。

      那光芒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不是压迫,不是震慑,而是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温柔,像是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靠了岸。

      绿光渗进姜亦的断口处。

      血止住了,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蠕动,不是那种恶心的、让人想吐的蠕动,是很轻的、很温柔的,像是在抚摸。
      新的骨头从断口处长出来,白森森的,从手腕处往外延伸,一根一根,像春天从土里冒出来的新芽。
      然后是筋脉,细密的、透明的,从骨头旁边长出来,像一张织得太密的网。
      然后是肌肉,一条一条,从筋脉上长出来,覆盖在骨头上,像给骨头穿了一层衣服。
      最后是皮肤,白皙的、完好的,从肌肉上长出来,包裹住整个手腕。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姜亦的右手回来了。
      和没断过一样。
      不,比没断过还好。

      新生的皮肤白得发亮,没有茧,没有伤疤,像婴儿的皮肤。

      姣姣收回手,绿光从她掌心慢慢熄灭,像一盏灯被风吹灭。
      她的脸色有些白,不是受伤,是用了太多内力。
      她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她喘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咽下去。
      气血感回来了。

      然后她的样貌开始变了。

      像是本来就是这样。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面纱从她脸上揭下来,露出底下那张真正的脸。
      五官没有变,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嘴角还是那个嘴角,但整个人不一样了。

      她的气质变了,从“懒懒散散的小药师”变成了“南水之主”。

      她身上的衣服也在变。
      红底金线的长袍像水波一样荡开,变成一件碧水色的旗袍。

      旗袍的料子是南水最好的云锦,暗纹流转,领口和袖口镶着金线,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带子,带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牌,牌上刻着一个“花”字。
      外面还披着那件红狐裘,红与蓝交织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

      姣姣——不,花归鸢,站在那里。

      闻人奚郁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那件碧水色的旗袍,看着她腰间那枚刻着“花”字的玉牌,看着她那副懒懒散散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他认识她。
      不是“听说过”那种认识,是真的认识。

      很多年前。
      她坐在南水使臣席位上,穿着一件碧水的旗袍,腰间系着带子,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座冰雕。

      南水主,花归鸢。

      从来不笑,从来不说话,从来不跟任何人多待一刻。
      南水使臣说她身体不好,不能久坐,每次大典坐到一半就走了。

      没有人敢拦她,没有人敢问她,没有人敢多看她一眼。
      她就是那样的人,冷得像冰,远得像山。

      但眼前这个人,这个穿着碧水色旗袍、披着红狐裘、笑嘻嘻地看着他的人,和他记忆中的花归鸢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但不是同一个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万景回春花归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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