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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对劲的画 她看着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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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蹄筋整得软糯香甜，许筱筱咬了一口，瞪大了眼睛。
“这也太……太好吃了吧。”
她拿起勺子舀了汤汁，浇在米饭上来回搅拌。
虽然吃得很大口，但一点儿都不粗鲁狼狈，以前有人跟楚格说过，人的优雅并不表现在小口吃饭还是大口吃饭。
优雅是一种韵律，一旦你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无论是慌乱的游戏，还是慢吞吞的散步，都会有自己独特的韵律。
而这种韵律一旦俘获人心，就会变成魅力。
“你看我干嘛？”许筱筱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可以一个人活在独特的世界里，像舍瓦尔的作品。”
“舍瓦尔，没听过……”
“迈克尔·舍瓦尔，超现实荒诞派画家。”
他笔下的画作色彩丰富艳丽，是集合空灵与扭曲的奇幻作品，每一幅画都让人惊艳。
“哦。”许筱筱收回视线，低下头。
从下午开始楚格的表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视线持续地落在自己身上，如果一个人真的礼貌，在对方示弱后，就会收敛。
但此时的楚格没有，他用眼神的沉稳和定力，悄无声息地宣誓着主权。
这位大明星，终于开始试图掌控这个陌生的局面。
许多在一个行业领域做到巅峰的人，自我都是很强大的，他们周围的气场比寻常人要宽广，类似狮子王的领地意识。
一旦有人离得太近，就会感受到压力。
许筱筱心中苦笑，接下来这个月的交锋，恐怕会很有挑战。
对方不是俯首听命的人，客气疏离这种东西，只会在相处一天之内的人身上展示。
一旦时间不断拉长，价值观和本来性情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
这对自己是有利的，前提是，对方比自己弱。
还看，再看挖你的眼睛。
许筱筱终于受不了，抬头瞪他，“你老是看我干嘛！”
日常的炸毛可比专业的犀利可爱多了，楚格压住嘴角的笑意，忍不住逗她，“你坐在我对面，我不看你看谁？”
“看米饭，看牛蹄筋，看你的土豆！”许筱筱没好气道，跟我比逻辑是吧。
“不开玩笑了，不开玩笑了……”楚格举手投降，“我只是觉得你的动作很有节奏感。”
“看久了会让人觉得心静。”
“想让我告诉你窍门？”许筱筱哼了一声。
楚格点点头。许筱筱指指盘子，“吃完饭再说。”
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套到话。
他低下头，碗筷丁零当啷一阵快响，他放下筷子，“吃完了。”
全程不过十分钟。
许筱筱抱着半碗米饭愣在原地，看一眼空碗，看一眼扫荡一半的牛蹄筋，这就完了？
我上高中有你这速度，也不至于整天跑着上学啊。
楚格看着她，一脸愿赌服输的模样。
许筱筱也不矫情，吐出两个字，“呼吸。”
“什么？”答案简单地出乎意料。
“你知道很多禅修和教派大能，打坐时的基础法门都是呼吸吧。”许筱筱一边吃饭，一边慢慢说。
“呼吸的快慢缓急，能最直观表现出一个人当下的状态。”
“呼吸的速度越慢，身体会越放松，两者相辅相成，人就会变得静定起来。”
许筱筱筷子一划，在空中划出一道线。
“静不是一条直线，是上下起伏的正弦波你知道吧。”
“心率仪器中一条直线就是game over。正弦线的上下波动，才是动静一体。”
“简单来说就是，一起一落，一吸一呼。”
“对了，很多古典的师承已经很散了，连儒释道的经典，这年头真看懂的都没几个。”
“除非是呼吸法这种没有副作用的修身练习，大部分方法我也不敢随便碰。”
“我可不想把你带坑里去。”
如果不是许筱筱提醒，楚格没准真会动这个心思。
午饭后，两人各自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半许筱筱走进楚格的客厅，手中拿了几只碳素笔和一沓子A4纸。
楚格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桌上，“这是……”
“日常功课。”许筱筱手中纸页哗啦啦响。
“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晨你需要画一幅画，只能用黑色笔，不能用其他颜料。”
“画的时候要全身心想着，这幅画是你内心最想画的内容，表达最真实的自己。”
“这是心理绘画疗法？”楚格大概有些印象。
“艺术创作本身就具有疗愈的性质。”
“心理学上有个专业名词，叫投射。”
“创作过程中，人内心深藏的潜意识会投射在纸上。无意识的画作往往能揭露一个人最真实的一面，虽然比较难懂。”
“所有心理咨询服务，最终想要达成的目的，就是真实表达。因为只有让一个人回归本真，消弭谎言和隐瞒，才能挣脱枷锁，得到释放。”
“你想要让演技流动，就得释放自己。”
许筱筱是天生的咨询师，她的声音比寻常的嗓音要更温柔和煦，任何听到她说话的人都会更快沉浸在安宁和信任中。
楚格他，同样如此。
“我出去晒太阳，画好了叫我。”
“可……我不会画人物像……”楚格还有些慌乱。
“你可以画任何的东西，是表达你自己，不是写实绘画课。”
她从黑笔中抽出一个自动铅笔，在白纸下方写了三个字，“我是谁”。
写完，她悠哉游哉地走出去，最近新撒的那排菜苗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
“我是谁？”楚格思索着下笔，在下方写下这句话。
许筱筱的字迹咋看疯癫，拐角落笔处却颇有气势。相反楚格的字迹要圆润工整很多。
左边挖个坑，右边挖个坑，前面挖个坑，后面挖个坑。
种子随便洒洒，许筱筱又完成一排播种。
她拍拍掌心的泥土，撇过旁边一排的小油菜，“叶子都发黄了，或许得加点肥料？”
“许筱筱。”楚格的声音响起。
“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画，一簇冬青枝条线条细腻丰富，叶脉粗壮，茎秆有力地从下方拔出来，绽开无数“绿叶”直接铺满整张纸。
简直是满屏快要溢出的生命力。要是她的话，顶多是在下方画几株兰草，百分之九十都是空白区。
人和人还真是截然不同。
许筱筱坐在沙发上，一边端详画面，一边看向楚格。
可是这幅画，不对劲啊。
过了一会儿，楚格打破沉默，“你……不解读一下？”
“嗯……一般第一幅画都没什么好解释的，大部分情况下，第一次接触沙盘游戏，或者绘画治疗的人，往往会画出自己最向往的画面。”
“你想要事业长青，对吧。”
楚格有种被点破的感觉，好像手术刀已经抵在了心口。
他点了点头，许筱筱转过来，将画面对准他，“满屏都是绿叶，占得你的人生密密麻麻，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你人生的全部么？”
楚格看着画面，虽然只有黑色勾勒的线条，但枝条和叶脉都能感受到粗壮蓬勃的劲力，叶子也极尽舒展。
对，这是他想要的，彻底绽放的演戏生涯。
不仅仅是在镜头前因为颜值，几个短暂的角色片段被粉丝夸赞，而是真正享受每一次感受角色，释放角色的快感。
就像曾经年少时的自己。
他没有任何反应，许筱筱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只有野心和向往。
“这幅画我会收起来，等最后一起还你。期间我需要对比观察，可以么？”
许筱筱问道。
“没问题……”手术刀的刀尖收了回去，“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么？”
“需要破题的是你，不是我。”
“有些东西需要你自己觉察，出自你口，才是真正明白。”
“但我还想听听你的感受……”楚格上前一步。
许筱筱跟着后退一步，“要说感受，生命力很强，但很单调。”
她指着画面里面一簇簇线条，手指游走在纸页边缘，“除了草丛枝叶之间的缝隙，我看不到任何留白。”
“你的娱乐呢？你的爱好呢？你的感情呢？你的休息呢？你的反思呢？”
“目前我看不到，因为你没有给其它生活方式留出空白。”
“如果是我，我会疯掉。”
“但你是行业之首，你的事业运注定比99%的人都要强悍。这是你的人生方式，所以我觉得没什么可评判的，因为人活着求仁得仁就好，什么都想要是痴心妄想。”
楚格陷入反思，许筱筱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你的人生，当真没有别的东西么？”
咣当，门关上。
我的世界，明明密密麻麻都是人，我的家人，朋友，老师，无数围绕我的鲜花和掌声。
为什么画面里没有？
楚格愣在原地，手机传来震动，是经纪人发的邮寄地址，东西和协议明天会到。
远在东城的杜凌发完消息，就要走出小区，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羊肠小道走进来。那人手里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孩，背着书包，显然刚放学。
“糟了！”杜凌迅速拉开通讯录，“给我定明天去临水的机票。下午两天之前必须到。”
隔壁，许筱筱贴着门滑坐在地上，握着纸页的地方洇出水渍。
一关上门，她整个人脸色瞬间苍白起来，还好刚才忍住了。
刚拿到画的时候她就觉出不对劲。
只有冬青的生命力，却没有土壤，他要掩盖的东西是什么？
然而当她微微拉远画面，视角微微偏移，才发现那些遒劲的叶脉，就像是一道道身体上的伤疤，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楚格是童星出身，早年母亲跟随照顾，不可能被虐待。那么就只能是他看到的画面。
年少的记忆很难分清自己的和别人的，孩子会无条件吸收所有的东西，并下意识同化成自己的遭遇。
几岁的时候？
没有了楚格的打扰，许筱筱再次打量这幅画。
纸页中心点和视线持平，“成年人的视角，冬青不可能这么高。”
“寻常冬青高度大概是及腰高度，能被这个高度遮挡的孩子，应该在8-10岁左右。”
许筱筱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楚格，2010年，拍戏现场事故。”
晚饭做好，许筱筱一直没从房间里出来。
楚格走到房间门边，里面传出交谈的声音，他手指一顿。
“对，我有个八卦……楚格的……你知道么……”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楚格手指慢慢收拢，难道一切都是假的。
就算是设计自己，难道不该挖出更多料的时候再打电话？
他这才发现，短短一天多的时间，他对许筱筱的信任竟然积攒了这么多。
资料，明天调查资料就到了。楚格眸中如同积聚了一汪深潭。
他悄悄退到饭桌旁，“咣当！”勺子摔在地上。
“这个内容挺有意思的，你把具体资料发过来，我想试试做情节设计。”许筱筱听到动静，急忙挂断电话。
她看向楚格，楚格神色有些慌乱，“不好意思，把你的陶瓷勺子摔坏了。”
“没事没事。”许筱筱拿着扫帚过去，“你别用手抓，我来收拾。”
是了，楚格看着许筱筱，一开始表现出来的刺都是激将法，为了刺激他的好胜心。
他是明星，所有人都围着他转，讨好他。
一旦有落差，他就会心有不甘。
许筱筱当真是深谙人心，连他这样见多了娱乐圈算计的人，一时都着了道。
一旦关系建立，她就会变得体贴关心，因为这样才能真正拉近彼此的距离。
都是手段，哪有什么真心。
楚格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我跟经纪人打电话了……”楚格一边说，一边打量许筱筱的神色。
经纪人？许筱筱眉头微皱，第三方介入会让事情变得复杂，但她只“哦”了一声。
果然，楚格看在眼里，“我带的衣服不多，我让她邮寄了一些平时用的东西，还有一份协议。”
“协议？”许筱筱把陶瓷渣滓尽数收拾，洗完手坐在桌边，“什么协议？”
“我毕竟是明星，在这期间你我交流的任何私人内容，不得录音录像，且所有消息必须保密。”
“你是说保密协议？”许筱筱明白过来。
她抿着嘴，似乎看起来有些不悦，楚格仔细打量着她，不放过任何细节。
“你没透露这里的地址吧？”许筱筱问道。
“没有，只让她寄到临水市。”
“呼……”许筱筱放下筷子，楚格以为她已经想好拒绝的措辞。
“你终于这么做了……”许筱筱把排骨夹到碗里，“我就说你这家伙不可能是那些刚出道的傻白甜，我说几句话就信了。”
“混娱乐圈这么多年，基本的规则分寸肯定要有的。”
“不签保密协议，你就不可能真的跟我坦诚交流……”
嗯？这态度好像不太对？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楚格一时有些发懵。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提醒，“违约金很高的。”
“哦，你们随便定。”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楚格莫名有些不爽。
“什么时候到？”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行李啊……”
“明天下午。”
“好……”许筱筱点头，眼睛把楚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露出邪恶的笑容。
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