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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鉴谎 峨眉刺:主 ...

  •   佘贰的这一双峨眉刺,锃亮、锋利,受主人悉心保养日久。
      却从来没有过今夜这般灼目的光芒。
      它被那瘦长的手指转出凌厉刃花,凌厉得连月华也被割裂成令人心惊的凌乱银练,尔后猛地,峨眉刺被利落握定在手。
      “左右,居心不良。”猝然发寒的尾字。
      疾风破空,夜色被划破锃亮缺口,佘贰面目扭曲,喉头堵的全是大叫。
      我没有!
      “他没有!”
      嘹亮得佘贰一阵恍惚。
      他居然还有力气喊得这么响?
      有这股子力气叫怎么不跳起来逃!
      ——这话当然不出自他。
      峨眉刺与脖颈相距仍是险险的毫厘,持武与受制的,却天翻地覆的颠倒,白玉堂眼睫微斜,瞥向侧旁。
      来人假做慌乱的步履瞬间一惊。
      他怀疑自己遭了诓骗。
      这眼神哪里像演的?
      不由得又加倍地起了疑:仅仅一个目光交汇、一个简单手势,这锦毛鼠真有意会到其中含义?
      可话已出口,人也赶到半道,纵使白玉堂当真不曾领会,当真要杀佘贰,他都得往下接。
      “望请上官手下留情。”来人谨慎驻足在五步开外,“佘……此人没有恶意。”
      “没有?”那琉璃似的冰冷眼瞳缓缓地动,复将佘贰盯看。
      “弓、都、指、挥。”他讲来人的身份,本就不近人情的官称,给年青人慢条斯理逐字一咬,愈显得阴冷疏离,“你这位朋友……”话是对弓丛说的,眼却盯着佘贰,唇边一个绝非笑的弧度,“意欲杀我。没有恶意?”
      “朋友?”弓丛下意识澄清,“不是朋友!”却不是眼前最该着急澄清的,佘贰正给这年青人看得胆寒,此话乍一入耳心头一急,梗得笔直好躲避峨眉刺的脖颈终于还是一弯,猛地又呕出口血来。
      弓丛这才醒悟了,生硬地急转口风,“虽——不是朋友,但也相识多年,佘兄并非不轨之徒,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哦。”
      白玉堂像是信了。
      佘贰有些灰败的面色都瞬间焕发神采时。
      那低垂的、显得狭长的眼目盯着佘贰,姗姗一讥,“藏头露尾潜进你的人里,也是误会?”
      这俨然出乎弓丛意料。
      弓指挥怔愣、错愕,看着佘贰,困惑且怀疑,佘贰看出来了,心急如焚,若弓丛不再争取,他焉有命活?
      脸上顷刻全是乞求,“误……会。”即使倒不上来气佘贰也要说,“我来找……找他、闹着……玩。”
      弓丛只好迟疑地、硬着头皮把头一点。
      “是。是误会。”
      白玉堂眉尾微挑。
      悠悠地,峨眉刺从佘贰喉前挪开。
      却不是信了。
      “我要知道这个人的目的。”峨眉刺斜扎入野草,不坚硬的泥土地,竟回馈来锵然的金石之音,白玉堂别有深意地望定弓丛,嘴角一个笑,“——我会知道的,对吗?”
      ……
      弓丛如何能说不。
      弓丛连吓唬带引诱地诓起佘贰时,白玉堂正同树后的展昭对上目光。
      止一眼。
      “你笑什么?”白玉堂疑惑,“我演得不像?”
      展昭垂眉一笑,摇头,“不,很像。”
      只是,像谁都不像他自己。
      白玉堂真心想杀什么人的时候,反而看不出任何杀人意图,那表现非像正道人所行,以至于在一些人口中他被评价为:阴毒。
      ——想到不怎么让人高兴的事了。
      南侠一时神情微敛。他眼皮半垂着,遮藏起眼底情绪,但也就很短瞬间。
      再抬眼,又是寻常模样,只是不再笑了。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
      那边弓丛运功,要给佘贰疗伤,“你可不能跑,那位上官的能耐你是领教了,别惹麻烦。”
      佘贰痛得直哼哼,仍不安分,“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还能……紧咬老子不放?”
      弓丛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你试试,让我也见识见识。”
      佘贰捂自己痛得发麻的胸口,“你们朝廷的人鼻孔看人,可……”他龇牙咧嘴地吸气,“可从来、从来没把江湖人放眼里。”
      一如正道的大人物也从不屑与如他这般的人计较,在他们口中,那叫自降身份。
      弓丛一时笑起来,还是那句话:“你试试。”
      弓丛竟真的一点不阻拦。
      散乱逆冲的真炁正借外力被逐渐梳理顺畅,回归经脉,佘贰恢复了气力,也有力气偷觑不远那一角渐染做水毛颜色的衣角。
      这段距离足够逃跑。
      佘贰打着算盘,还是踌躇了。
      习武之人都深谙,凡一点犹疑,再足把握都将有裂缝,那裂缝或将使外敌趁虚而入,不可抱侥幸。
      佘贰如何敢冒险。
      “……这人什么来头?”
      “那是谁?”白玉堂也正问起佘贰。
      「那是佘贰。」与展昭藏身树后时,弓丛认出这拿峨眉刺的人。
      面子第一命第二,但性命当前总得丢面子的蛇贰——说到这个,弓丛直乐,「蛇都没这位佘贰爷能丢脸皮。」
      而后犯嘀咕,「他竟出得来。」
      这话说得奇怪,“怎么讲?”白玉堂留意那边的动静,一壁搭一个疑惑。
      “他从西边来。”展昭说。
      嗯?
      白玉堂转头:“西边有什么?”
      “一座……”展昭忖度两息,“囚牢。”
      没到入冬的时候,即使入夜山里冷,蚊虫还是多,接连两声响亮巴掌声后,弓丛拿肩一支佘贰,往来的方向走。
      佘贰没忍住,“你这副拐未免太短。”还要他屈尊,弯腰相就,走得一点不舒服。
      弓丛倒好脾气,没撒手扔他,“嫌我矮,换我们上官扶你?”
      两人正走到白玉堂附近。
      佘贰就不吭声。
      一时分不清是弓丛支着他还是他紧巴着弓丛,妄图借弓指挥虽短却宽的身躯遮挡自己,掩耳盗铃地、死一般安静地从白玉堂跟前“快速”经过。
      ——压根没发现树后还有第四人,靠着树,怀里抱剑,正无声审视他。
      -
      十三年前,由朝野共管的西风岭天牢盖棺定论,非是所有人都服气,因此有人牵头,做了件促狭事。
      西风岭大牢。
      同西风岭天牢一字之差,落址同一条山脉,宣称仅属于江湖人,广邀名门正派坐镇,俨然一副同朝廷对打的模样,可惜这做派实在有些小家子相,因此没正经人理会。
      反倒聚集来不少不成气候的宵小之徒,大本事没有,窝里斗得起劲,总波及过路人,连往来两境的走商也不肯走这条路后,那一带便鲜少人来往。
      ——这是南侠所知的传言。
      可白玉堂记得先才展昭短暂的沉默,倘若西面的事仅仅如此,“你在犹豫。”那再三思索才道出的“囚牢”二字,“为什么?”
      如果“西风岭大牢”从未落实,何谈囚牢?
      片刻思索后,“何不一道去看看?”南侠改回答做邀请。
      白玉堂眼一眨。
      在那之前。
      “……发现林子里有动静所以过来看看我真没有目的。”字词如滚珠般含糊滑过去,眼睛却不老实,再四地瞟兵卒忙碌的灌木深处。
      佘贰敷衍,谁都看得出来,弓丛不着急,反倒挺悠闲,“对上官你也敢这么说就行,你打量上官信不信?”
      佘贰一滞,又开始一眼一眼地往前偷瞟。
      这回是看人。
      白玉堂正立在那。
      背对弓丛两人,看着几名兵卒合力推倒最后一丛野荆棘。
      火光携攒动的影子一拥而上。
      “……这不是要劳老哥你替兄弟我解释?”佘贰说。
      不多的交情,倒给他讲出十分亲热,“你也知道兄弟我是什么德性,这辈子最看重脸面,不是他先让兄弟我丢脸,我怎么会想杀他?”他不再偷看白玉堂,说得真心实意,“我没有恶意没有图谋不轨,真就是好奇你们干什么来的。”
      弓丛打量他两眼,一时心里有些犯嘀咕。
      佘贰神情不像作假。
      “要解释,也行。”答应是答应了佘贰,且有个可是呢。“可我们这位上官……”弓指挥欲言又止的,“你也算是见识了。我替你解释,得冒大风险。”讲着,手掌向佘贰一摊,示意他,“你总得拿点什么来换吧?”
      显然不是跟他要钱。
      佘贰一愣,一下地变脸,“我说的都是真话!”他又急又气,“前阵子你们在山里来回来去谁不知道?今晚上又这么大动静我这才跟上来探个究竟,谁知道连是个什么缘由都没打探出来先平白惹一身骚!”
      这气恼情真意切,弓丛心里已然信他七分,余下三分怀疑,疑在他的来处,但在疑问出口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你是不知道缘由。”低沉声音。
      恍见山巅一岩石,风吹不移,雨打难摧,经无数曝晒与月照,沉静若山本身,“但你并非完全不知情。”
      佘贰惊悚仰着头。
      “你知道这里。”这个不知几时出现的男人说。
      他望着白玉堂在望的方向,没有看佘贰一眼,“你也想知道会发现什么。”
      非是知情人想获知消息以掩盖消息,而是半个知情者,企图得知余下部分他所未知的,好补全他所知的。
      在暗处观察的这片刻,足够展昭获知想探知的一切,“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意?”
      这西风岭上微末一角,特殊在哪里?
      展昭有答案。
      白玉堂在回头,展昭在慢慢低头。
      “你知道这里和谁有关。”
      展昭与席地坐的佘贰对上了目光。
      那双眼居高临下。
      “是谁?”
      佘贰瞳孔悚然地震颤。
      这个人……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夜枭骤然从枝头惊走。
      渐近的马蹄急行声踏碎沉寂,如一卷狂风、一道雷云惊袭过山野,一路急奔过崎岖起伏的山路,横冲直撞,刮断数不清的枝桠,带着浓郁的山林气息,闯入这寂寥小镇。
      闷雷似的捶门声轰然响彻深夜。
      “来……来人!”颤抖的声音起先甚至是喑哑无声的,“来人!”尔后陡然响亮,并着捶门声,轰轰捶醒邸店中沉睡的灯火。
      半晌才见门上一道迟疑的裂隙。
      昏暗光亮从其中雾一般涌出,裂隙中央,一只眼睛警惕窥探门外不速之客,只一眼。
      伙计惊讶打开门,“这是怎么了!”
      “遇……遇到山匪。”来人大抵被吓得不清,再怎么伪装镇定也藏不住鼻音,“能不能借地方……”说着,想到什么,着急说,“那些人没有追上来,我甩掉他们了,不会给你添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伙计忙先把人让进来,门一开,伙计又是一惊,“客官受伤了?”
      “……嗯。”很浓鼻音,来人想道谢,又怕多言一个字情绪就失控,最后唯有点头,简短答应,艰难地举步迈进门。
      灯火先照亮两双脚。
      是一个人辛苦地半扛着另一个人,那人显见是陷入昏迷,垂着头,毫无动静,重量全压在同伴肩上,那使他难以支持,步履维艰。
      伙计却好像忽然有点犹豫。
      犹豫地张口、闭口;犹豫地关门,又犹豫地向外张望一眼。
      仅见得一匹雪骑,为门前灯笼一照,浑身的断枝落叶,不复今早光鲜。
      伙计身后,进门的两个人已完全身在不明亮的灯火里。
      虽脸上有些脏,形容又狼狈,但清醒的那个人——
      是白玉堂无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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