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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就是我们 ...

  •   我这个工作,到周五的时候总是最忙的,刚处理完同事A发来的订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同事B就又来了,哎,连小笛的消息都顾不上回复了。

      希望小笛不要生气。

      眼见今天又要加班,我点开小笛闪烁已久的对话框,看着她前面发来的一条条关于Q市旅游的攻略,忍不住笑起来——

      我下周请了年假,要和小笛去Q市旅游四天,我很期待。

      笑完,又开始忐忑地编辑消息回复小笛。

      【小笛,我今天要加班,你自己先吃。】

      【旅游攻略等我回来一起做。】

      【爱你。^^】

      将消息一条条发给小笛,我看着和小笛的对话框,没有立马继续工作,而是等待着她的回复。

      十分钟过去了,她没有回复。

      我叹了口气,继续工作——早点加完班,早点回去哄人。

      直到下班,小笛都没有回复。这种情况时常发生,我已经习以为常,不会再像以往那样飞速开车回家。

      一如既往的车速是我对生活最后的掌控。

      *

      家里很安静,我放缓脚步走到卧室,卧室窗帘紧闭,黑沉沉一片,走廊的光倾斜到卧室内,让我看到床上鼓起的一团,和那一团上面黑乎乎的脑袋。

      隔着柔软的被子俯身抱住那团人,我声音轻柔地哄:“宝贝,我错了,不要生气了好吗?”

      被子里的人仿佛是被禁锢得难受了一般挣了挣,我不放,又说:“快理我,理我我就放了你。”

      这句话起了作用,有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你真讨厌。”

      是小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笑起来,伸手掀开被子,看着她红肿的双眼说:“嗯,我讨厌。”

      “你不回我消息。”她控诉我。

      我摸摸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对不起。”

      她尖叫起来:“我不要你道歉!”

      又犯错了。心揪起来,我压住她,让她靠着我的颈窝,轻声安抚:“嗯,我不道歉,我不道歉。”

      她一开始有点挣扎,我紧搂着她不放,她抽泣起来,我静静抱着她,等待一切平息。

      这次时间很短。

      一个小时后,小笛在我的脖颈处吻了一下,声音轻轻地问我:“饿了吗?”

      我蹭了蹭她,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那样温声说:“饿了,好饿好饿。”

      她笑起来,离开我脖颈,露出一张涕泗横流、脆弱无比的脸。

      “我去做,我今天买了虾哦。”

      “好,”我答应着,抽出纸巾递给她,故作嫌弃地说,“快擦擦,鼻涕眼泪都糊一脸了。”

      她“啊”地一声扑向我,在我衣服上一顿乱擦,随后咯咯笑着说:“还敢嫌弃我吗?”

      我哪会嫌弃她呢?

      我笑呵呵捏捏她的脸,说:“只有你嫌弃我的份。”

      她仍笑着,眼眸中却有微光晃动,我佯装不知,催她去做饭。

      她再次扑向我,脸颊在我脖颈处擦过,冰凉刺进我的心脏,我咽下那股上涌的哽咽,搂住她的背。

      等小笛去做饭后,我关上卧室的门,打开卫生间,捡起角落里小笛那屏幕已然是四分五裂的手机。

      这是第几个报废的手机?我已经记不清。

      庆幸的是这次小笛只摔了手机。

      放好手机,我走到厨房,听着抽油烟机轰轰作响——是很温馨的声音。

      这声音让我多了一丝勇气,我停在小笛身后,看着她纤薄得像要立刻消散的背影,祈愿这一刻长一点,再长一点。

      *

      晚餐都是我最爱的菜,小笛只吃了一点点,便捧着脸看着我吃。

      我也没有食欲,但仍努力捧场——我累了,不想再有任何节外生枝。

      艰难吃了半碗饭,小笛按住了我夹菜的手,她没有掀桌,而是浅笑着说:“别吃了。”

      我从来骗不过她。我放下了筷子。

      小笛收回手,起身从卧室里拿出那个碎裂的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说:“我试了试,还能用,不用换新的。”

      我沉默了一下,还是说:“对眼睛不好。”

      小笛胸腔起伏了一下,但仍笑着:“没什么不好的。”

      她将碗筷收到水槽,声音悠悠的:“给你自己攒点钱吧。”

      我想反驳,可确实得攒钱,但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我和小笛,我们共同的生活。

      我们俩现在的生活就只靠我维持,小笛没有收入。

      我是在大四的时候认识了大二的她,那时候我疲于实习,下班后跑到公司不远处的江边散心。

      我随便找了个堤坝坐着,堤坝的尽头站着一个吹笛子的老人,我眺望着江水,听着耳边的沉郁悠扬的笛声,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就是在那时,小笛俏生生坐到我身边,举着相机笑得嫣然,脆生生问我:“嗨,姐妹,我拍了一张你的照片,觉得蛮好看的,你看看要吗?”

      那就是我们的开端,我加了她的微信,得知她竟然是低我两届的学妹。

      她很开朗,话多也不让人厌烦,并且非常擅长安慰人。

      ⌜温柔开朗漂亮可爱的小天使⌟,这就是我对她最初的印象。这印象持续了很久。

      现在,她还是我心中的小天使。

      总之,我们渐渐熟悉起来,亲切的姐妹情谊发酵成暧昧的爱情,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谈起恋爱。

      现在我已经正式工作快两年,小笛在大三的时候休学了,一直没有复学。

      我俩都没有家庭的支持。一开始我是有的,在半年前终止于我的出柜,而小笛……小笛从来没有过家庭的支持。

      *

      后面两天很平静。

      我和小笛像寻常的爱侣一样笑笑闹闹,一起宅在家看电影,一起兴奋又纠结地做旅游攻略,一起在江边吹着凉爽的晚风散步。

      路灯将江边步道照得暖黄,江水却黑沉沉一片。

      小笛松开挽着我的手,小跑到栏杆边,背对我着伸展双臂,对着江水“啊”地大叫了一声,江风吹起她柔顺的长发,我的心漏跳一拍。

      我抓住她放下来的手,像抓住风筝的线。

      她笑嘻嘻看我,声音轻伶伶的:“快,你也喊一声,超级畅快的。”

      我喊了。是挺畅快。

      但我的畅快不知道是来源于喊叫本身,还是来源于看见小笛的笑颜。

      *

      我还是给小笛换了新手机,毕竟她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跟手机作伴。我希望这个伙伴好歹看起来健全一点。

      她拿到手机的时候没说什么,只笑盈盈亲我,甜蜜地说爱我,随后将新手机给了我,她用我的旧手机。

      这样也好,要是再报废,也不过只是报废一个旧手机。

      但这个手机没有报废,而是永远留在了我身边。

      我们没有按计划去Q市。

      在出发的前一天,小笛收到了一个同学的消息,问她能不能帮忙拍毕业照。

      小笛爱拍照,也擅长拍照,在休学之前接很过多个人和集体的写真拍摄,但休学之后就再也没有拍过一张照片。

      同学的这条消息刺激了小笛,她恹恹地坐在行李箱旁边,声音尖利地对我喊:“为什么大家都过得这么顺利?”

      “为什么只有我的人生停滞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抓起行李箱里的衣服,洒向四处,破碎的尖叫响彻了我们居住的小屋,我不顾她的捶打,紧紧抱住她,她狠狠在我肩上咬了一口,我疼得一颤,她松了口,随后嚎啕大哭。

      我想安慰她不是所有人的人生都那么顺利,比如我。

      如果我的人生很顺利的话,我的小笛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我说不出口。

      小笛在我怀里哭得发抖,我搂着她坐在地上,像曾经的每时每刻那样轻轻摩挲她的脊背,希望那无望的安抚能通过我的掌心传进她受伤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感受着胸前蔓延的湿润,奇怪她的眼泪好像流不尽了。

      我想用手拂去她的泪,她握住了我,将冰冷的脸颊贴在我的手掌,声音模糊又清晰地说:“顾微,你累吗?”

      我没有说话。

      她颤动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你累。”

      她抬起头,我望进她朦胧的泪眼,扯出一个笑:“嗯,我累,但我愿意。”

      我一点也没有想哭,可为什么她的指尖抹上了我的眼泪。

      “顾微,你当时为什么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她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还是那个答案:“我想你好好的。”

      她笑了,笑得很凄惨,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落下,她就这样脆弱地望着我,眼睛里含着我熟悉的爱,却也有我熟悉的恨。

      我不是个坚不可摧的人,我捂住了她的眼睛,好像这样就可以假装那恨不存在。

      不断溢出的温热泪水在我掌心凿出一个黑洞,小笛声音哽咽地说:“顾微,你不该把我送到那里。”

      *

      在我们交往的前半年,一切都很好,我们带着青年人的青涩和热情义无反顾迈进由我们亲手造就的爱河。

      直到那一天,我们在外地旅游,亲密地在镜头前留影,放下手机却看见小笛父母惊愕又嫌恶的脸。

      那天,小笛父母用尽天下恶毒的话当街谩骂我们,小迪没有还口,只将我挡在身后。

      我那天才知道,原来像个小天使一样的小笛,心中却早已扎满尖刺,鲜血淋漓。

      她是被父母嫌弃的孩子,她努力长成了一副很讨人喜欢的模样,但那经年不愈的伤口就像一座即将临界喷发的火山。

      我和她的恋爱,打破了她和父母之间虚假的平和。

      来自亲人的伤害,最是剜心。小笛与父母对峙,毫不退让,可经年累月的创伤让她疲惫不堪。

      直到迎来最重的一击。

      我还得那天,那天我准点下班,去甜品店给小笛带了她最爱的甜点。回到小屋时,我闻到微弱的酒气,小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面前只有手机的屏幕发着光。

      “小笛?”我喊她,“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我打开灯,刺眼的灯光映出小迪胸前的血红,和一旁的玻璃碎片。

      窄小的室内响起我的惊呼:“小笛!”

      蛋糕掉到了地上,我腿软地跑到一动不动的小笛面前,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小笛还活着。

      她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

      “原来我是我父母领养的,”她变成了最懵懂的孩童,“他们以为养了我就可以生出儿子。”

      “可他们没有。”

      “他们恨我。”

      “现在,又多了一点,”她醉醺醺的,笑得了无生机,“他们觉得我恶心,后悔养我。”

      这是小笛的第一次自残,她用酒瓶的碎片在自己心脏处扎了一刀。

      我带她去医院包扎,伤口缝了四针,医生怀疑的眼神在我俩中间转来转去,小笛握住我的手,对着医生笑得明艳。

      她说:“哎呀,再也不喝酒了,居然能摔成这样,真倒霉。”

      我想带她去看精神科,可她却又套用了对医生的那套说辞,说她只是喝酒了,加上被父母的话刺激了,一时冲动才会伤害自己。

      我不太相信,可她那样可爱地看着我,用那双水润多情的眼睛。

      于是我答应了。

      我相信她是正常的。

      或者说,我害怕她是不正常的。

      我真后悔。

      *

      那之后,小笛变得偏执,她在她养父母那里从未被满足的期待,全都放在了我身上,然而那缺口像是深渊,即使我倾尽所有也无法填满。

      我和小笛开始了频繁的争吵,冷战,直至演变成分手。

      平均一个月要分五次手,我朋友的公寓成了我另一个家,而小笛总是会在我搬出去的第三天敲响公寓的门,可怜兮兮示弱,求我回家。

      我朋友看不下去,要求我立刻和小笛分手,否则她再也不会收留我。

      我知道,我朋友心疼我——我正在被小笛拖进深渊。

      可小笛……在我最疲惫的日子里,容纳了我所有坏情绪的小笛。

      小天使一样的小笛。

      我舍不得。所以我一次又一次跟着小笛回家。

      靠近小笛就像走进长满刺的荆棘,我浑身痛,却仍顽固地往里面走。

      我要将小笛从里面救出来。

      我失败了。

      又一次分手,我嘴硬的朋友一如既往收留了我,我静静数着日子,等着小笛在第三天找来。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小笛没有找来。

      我带着朋友回到了我的小屋,见到了将自己左臂划得稀烂的小笛。

      她呜呜抱住我,绝望地说“为什么不要我”。

      我满脸泪,将小笛背去了医院。我守着小笛,朋友跑上跑下替我们处理事情。

      交完费,医生开始细致地缝合小笛的伤口,我望着那再也无法消除的伤口,想:我做错了。

      我一错再错。

      我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将她送去医院?

      麻药不够,小笛呜咽着埋进我的肩窝,我握着她冰冷的手,明白自己的手也是一片冰冷。

      朋友拍着我的另一侧肩膀,我扬起微弱的笑意,望进她充满怜悯的眼睛。

      我们都知道,事情再也不会简单结束了。

      *

      缝合完的第二天,我和朋友联合将小笛送进了精神病院,她尖叫着抓着我的手,哭喊着求我。

      医生绑住了她,她撕心裂肺挣扎,朋友哭了,她搂住我,想将我带离医院。

      我看见小笛包扎好的伤口被她挣开了,我轻轻拂开朋友的手,跪在病床前,握住了小笛受伤的手臂,小笛仍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挣扎。

      人的心痛有止境吗?

      我将头埋在小笛潮湿的颈窝里,轻声说:“求你了,江笛。”

      我不奢求她听见。

      可小笛停止了挣扎,她安静了一会儿,贴近我,无力地说:“顾微,我恨你。”

      我:“嗯。”

      她仍是轻声:“我恨你。”

      我亲吻她泪水满溢的眼睛。

      “恨吧。”

      “只要你好好的。”

      *

      小笛在精神病院住了四个月,这中间我联系她的父母,联系她的辅导员,替她休了学。

      小笛的父母联系了我的父母,事情闹大,于是我跟小笛一样,都只有彼此了。

      住院时的小笛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会像我们最开始的时候那样,俏皮又温柔地贴着我,向我撒娇,安抚我所有不定的心绪。

      不好的时候,她也不会再闹,而是哭着求我,要求出院。

      我总是说:“你好了就出院。”

      而她会脆弱又恨恨地看我。

      四个月后,她好了。

      虽然我从未觉得她真的好了。

      小笛出院后,我们的生活重归平静,如果不算那偶尔的波澜的话。

      小笛手臂上的伤口长出新肉,新肉总是泛痒,她忍着眼泪向我抱怨,我摩挲那凌乱的伤痕,却不敢往那看一眼。

      我变得胆小了,也变得麻木了。

      小笛什么都知道。

      她痛恨我伪装的平静,又在窥见我的疲惫时崩溃。

      尖刺扎穿了我们两个人。

      我痛得要命,可我不愿意放手。我付出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凭什么要我放手?

      我不愿意。

      我要拉着小笛,直到她彻底变好,直到和我走完这一生。

      *

      “顾微,你不该把我送到那里。”是小笛的声音。

      我不该把小笛送到精神病院吗?

      小笛的人生,到底是因为她自己而停滞的,还是因为我而停滞的呢?

      我不敢去想。

      我望着漆黑的卧室里小笛的睡颜,顺着她削薄的肩线,轻轻抚摸到她伤痕斑驳的手臂,那里早已愈合,可在小笛心里呢?

      小笛被我的动作吵醒了,她握住我的手,对着我咯咯笑,仿佛昨晚的崩溃没有发生。

      “顾微,痒死了……”

      她的语气那样亲昵,我扣住她,亲吻她,她带着我往下。

      很久没有过的亲密,她的额头沁出了薄汗,我知道她疼,可我没有停下,她也没喊停。

      她没有高//潮。

      我埋进她怀里,她温柔地抚摸我,问我:“要吗?”

      我摇头,闷声说:“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

      Q市旅行取消,但我年假已经请好,干脆宅在家里陪小笛。

      那天的崩溃过后,小笛又变得跟之前一样,甚至比之前更好,可我望着她,就像望着一团握不住的薄雾。

      我要时时刻刻确认她的存在。

      小笛烦不胜烦,嫌弃我打扰她看电视,我笑嘻嘻挤进她怀里,说:“一起看。”

      她无奈地朝我一笑:“工作处理完了?”

      我撒谎:“处理完了。”

      是的,我的工作,即使在请假的时候也得腾出时间来处理。

      但这次我一反常态没有处理。去他的,谁还管工作?

      “好吧。”

      小笛从背后搂住我,将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开始细声为我讲起我前面遗漏的剧情。

      阳光斜斜照进室内,微尘在明亮的光柱里起舞,我听着小笛温柔的声音,向上天许愿此刻永恒。

      休假的最后一天,小笛早早趴在我耳边,问我要不要去江边走走。

      “江边?”我心跳不稳。

      小笛眼睛亮晶晶的:“嗯!我们去拍照吧。”

      我坐直身子,不确定地问:“想拍照了吗?”

      小笛已经很久没有拍照了。

      “嗯,”小笛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吧唧一口,兴高采烈地说,“弥补弥补你那惨烈泡汤的Q市之旅。”

      我脑中升起怀疑,可最终,我的期待和欣喜,战胜了那不好的念头。

      我弹弹她的额头,没好气地说:“好意思说呢,知道退票手续费扣了我多少吗?”

      小笛笑嘻嘻搂住我,我埋进她胸前,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嗯,以后再也不会扣了。”

      我以为这是一种承诺,开心地回应:“好,信你一次。”

      *

      我们开车来到了江边,我和小笛都久违化了个全妆,她脖子上挂着相机,而我牵着她,含笑看着她对着各处拍拍。

      慢慢地,我们走到了最初相遇的那处堤坝附近,让我们意外的是,那个吹笛子的老人居然也还在。

      小笛拉着我走过去,活泼地夸老人吹得好听。

      老天和蔼地对着我俩笑,小笛录了一段老人的笛声,我不解,小笛朝我笑,说:“那天我就是听到了这阵笛声,才看到了坐在江边的你。”

      原来,老人还算是我俩的媒人。这我是第一次知道。

      我笑眯眯摸摸她的脸,说:“那再多录一点吧。”

      小笛却不录了,她拉着我走到堤坝前,唤住一个路过的女生,请她帮我们拍照。

      我揽着小笛的肩膀,小笛搂着我的腰,江风吹起我俩的长发和裙摆,连同笑容一起在快门中定格。

      临走时,女生轻声说了一句祝福。

      我含笑说谢,余光看见小笛低下了头。

      我的笑容打了折,问她:“怎么了?”

      她扬起脸,却又是我熟悉的笑容。

      “我害羞了嘛。”

      “啊,”我放下心来,捏捏她的脸,打趣道,“你还有害羞的一天呀?”

      她嬉笑着埋进我的颈窝,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很美好,美好到像是一场幻觉。

      我多希望是幻觉。

      *

      第二天,我正焦头烂额处理着堆积了四天的订单,旁边的同事突然惊呼了一声,说有人跳江。

      我心里微微一动,在一堆展开的excel表格里点开小笛的对话框——

      小笛十分钟前刚给我发了消息,是我们昨天的合照。

      我安下心,继续处理工作。

      办公室却逐渐喧闹起来,大家围在最开始惊呼那个同事身边,有人惋惜地说了一句“这么年轻的女生……”

      年轻的女生?

      我有点眩晕,惊疑不定地走到同事身边,说:“让我看看。”

      同事将手机伸到我面前,我看见了毫不犹豫跳进江水的小笛。

      *

      我忘了那天我是怎么跑出公司的。

      小笛的身体三天后才被打捞起来。她的父母没有来认领,我也不希望她们来。

      我在朋友的陪同下火化了小笛。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那小小一个罐子递给我,我面无表情接过,心想: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这样变成了一罐轻飘飘的灰渣。

      我的生活被小笛搅得一团槽,我从来不觉得我恨她。可此刻我好恨她。

      我应该把她的尸体揍一顿再送进火化炉。

      可我只是看着她再无生机的身体流泪。工作人员将她整理得很漂亮,她并不狼狈。

      狼狈的是我。

      我好爱她。

      那张久违的合照,我为什么没看出她眼里的眷念呢?

      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

      可她爱我。

      她留了一封遗书,如果那叫遗书的话。

      太简短了,我真想唾弃她。

      *

      我以为我会忘记小笛的忌日,可我一天比一天记得清楚。

      这是小笛去世的第三年,我坐在江边,翻着小笛留给我遗书,薄薄一张纸,我轻声念着——

      ⌜顾微,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你不要爱我。

      也不要恨我。

      江笛。⌟

      这么多年,我的眼泪早已流干了。我轻轻揉着那封遗书,纸张脆弱,早已开始皲裂,字迹也变得模糊。

      到最后的痕迹也消失的时候,我还会记得她吗?

      江边又响起笛声,悠长沉郁,我看着那江水呈着我的倒影,突然又记起我和小笛的第一次见面——

      那日,她巧笑嫣兮,拿着相机拍下我坐在江边的照片,俏生生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把照片发给我。

      这就是我们的起点。

      而现在,我独自坐在江边,看着汹涌翻腾的江水,想人的一生竟然可以如此短暂。

      江水翻起我们的篇章,又毫不留情吞噬。

      难以言喻的爱,永不消逝的恨。

      这就是我们的一程。

      只此一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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