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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暴雪 他把谢鹤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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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鹤行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大片的雪山。
暴风雪的迹象肉眼可见。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从天上掉下来。一艘快艇在水面划过,白色浪尾切开墨蓝色的海,转瞬就被风吞没。
他看得很认真。
身后,叶真的声音传来:“怕吗?”
谢鹤行没回头。
“不是怕。”他说,“是在想,我母亲最后一次看到这片海的时候,在想什么。”
门外,护卫跑来跑去的嘈杂声音,像隔着一层玻璃,很远。
叶真捏了捏谢鹤行的手。
“耐心等待。”他凑近谢鹤行耳边,“很快,带你下地狱。”
谢鹤行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地方。
抬眼看叶真,嘴角勾起,带着点魅惑。
“这话你第一次说了以后,”他声音很轻,“亲我了。”
叶真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鹤行看着叶真的眼睛。
“现在呢?”
叶真忽然笑了。
不是猎手的笑,是更软的、几乎称得上纵容的那种。
他把谢鹤行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心口。
隔着衬衫,谢鹤行能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跳动,比他自己的还快。
“你觉得呢?”叶真说。
陆地越来越近,隐约可见新奥勒松小镇模糊的轮廓。
甲板上传来游客兴奋惊喜的欢呼。
远处的云层变得更厚、更低,压在远处的雪山上。
极昼的阳光从云层中努力照过来,亮度却肉眼可见的降低。
码头。
冲锋艇靠岸的时候,风雪已经大到看不清十米外的东西。
林知闲跳上岸,把绳子系在缆桩上。
“走。”
陆隐舟跟在她身后,走出两步,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那艘被风雪吞没了一半的邮轮。
“老陆。”林知闲的声音从白里传来。
陆隐舟收回视线。
身后,冲锋艇被浪推着,慢慢漂离码头。
很快也看不见了。
舷窗外,刚刚起飞的直升机被迫返航。
风雪已将天地覆盖,灰白交织的天地间几乎看不见一点别的颜色。
“大暴雪,外面现在很危险,你家里的船可能来的要迟些。”
叶真和谢鹤行正聊着天,室内客厅里,两个荷枪实弹的护卫正看着他们。
这是埃文斯的安排,是他在答应谢鹤行和叶真在一起的条件后增加的看守。
“陆博士是最重要的,如果我追不到他会受到老板的惩罚,假如你们也逃跑了,我们会死的很惨。所以,不要有任何一点逃跑的想法,否则他们会直接开枪。”
埃文斯的警告刚过去不久,寂静中,船身猛地一震。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锚链出了问题。’
谢鹤行看向叶真,叶真什么都没说,只是捏了捏他的手。
门外,护卫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杂乱。
三分钟后,广播响起。
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努力维持镇定的女声:
“各位乘客请注意。由于突发机械故障,本船需临时调整泊位。为确保安全,请所有乘客按照楼层指引有序下船,前往码头候船厅等待,预计等待时间四至六小时。”
叶真拉着谢鹤行转身返回客厅沙发上,看着那两个护卫。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
“广播听到了。你们是打算继续守在这里看着我们,还是履行职责,护送我们下去?或者去联系埃文斯?”
护卫队长愣了一下,下意识按住耳麦。
对面传来混乱的电流声和多条指令重叠的嘈杂,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远,埃文斯那边什么都听不清。
叶真没有等他回复。
他转身走回床边,拿起谢鹤行的外套,抖开,披在他肩上。
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只是要下楼吃早餐。
护卫队长张了张嘴。
他看了一眼叶真,又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谢鹤行。
“……等待。”
话音才落下,船身又一阵晃荡,舷窗外的风雪如同白色的链刀,不断地剐蹭着船身。
灰白色的风雪砸在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叶真斜了他一眼:“埃文斯给你们的命令是看守我们,但我们要是因为你的决定出事了......”
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明显。
护卫队长摇了摇头,转身出去。
门外传来他和其他人回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和对讲机那边争执:“……是,我知道……但广播说了全员下船……万一出事……是……”
又过了几十秒。
门被推开,护卫队长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表情:“出来。跟我们走。”
叶真拉着谢鹤行,走向门口。
经过护卫队长身边时,他脚步没停,也没看对方,只是说了一句:
“带路。”
护卫队长沉默着侧身让开,走在两人身后。
除了他,叶真和谢鹤行前后左右还围着四五个护卫,看守十分严密。
二层甲板的通道里,已经挤满了人。
游客们裹着各式各样的防寒服,拖着行李,推搡着往前移动。小孩在哭,老人在骂,船员拿着喇叭喊话,但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吞没,谁也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叶真拉着谢鹤行,不紧不慢地走在护卫中间。
他看了一眼手表。
如果那个技术员没撒谎,如果那个接驳口真的脆弱,如果暴风雪的强度足够......
他需要再慢三十秒。
三天前,船在途中短暂停靠加油的时候,护卫押着叶真在甲板上放了十分钟的风。
就是那十分钟里,他看见一个技术员在检修线路。
梯子晃了一下,叶真伸手扶住了。
恰好看到他正在检修的位置。
二层甲板,通往码头的必经通道,左侧线槽第三接驳口。
“这破线路,”技术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口抱怨,“一有风暴就短路。说了三年要换,三年都没换。”
他侧过头,凑到谢鹤行耳边。
呼吸喷在耳廓上,谢鹤行的后背瞬间绷紧。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叶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情话,“抓紧我,别回头。”
谢鹤行转过头,看着叶真的眼睛。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三天没换洗的气息。
他点了点头。
叶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往前走了一步。
护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快点!”
叶真没理他。
他在心里数。
三
通道尽头,有人推着行李箱经过。
二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一
就在这一刻。
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电流爆裂声。
灯灭了。
整条通道陷入黑暗。
有人尖叫。
但比尖叫更可怕的,是那一声闷响——有什么重物从头顶坠落,砸在人群中。
是线槽。
连同那根早该更换的线路,连同固定它的金属支架,连同积攒了三年的冰霜,一起砸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躲避。
黑暗中,看不清方向,叶真趁机将一个行人推到身侧护卫的怀里,趁着他后撤半步的时候拉着谢鹤行脱离了护卫们的包围圈。
护卫队长被砸中了肩膀,半跪在地上。
对讲机摔出去,撞在墙上,碎了。
他下意识去摸枪,但枪套被掉落的电线缠住了。
与此同时,短路的线路迸出火花,引燃了保温层里的泡沫材料。
火不大,烟却很浓。
烟雾报警器尖叫起来。
喷淋系统启动。
冰冷的海水从头顶倾泻而下。
有人在喊“着火了”,有人在喊“往外冲”,有人在摔倒,有人在踩踏。
叶真没有往外冲。
他拉着谢鹤行,贴着墙壁往侧方移动。
三米。
有人在身后摔倒,尖叫声几乎刺穿耳膜。
谢鹤行本能地想回头,叶真的手突然收紧。
“别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被混乱吞掉一半,“看我。”
谢鹤行看着他后背。
叶真的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
消防器材柜就在前面。
柜门碎了,玻璃渣散落一地。
叶真伸手进去,抽出两件深蓝色防寒服。
他把一件塞进谢鹤行怀里,另一件往自己身上套。
就这几秒,人流已经把他们冲散了半米。
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攥住谢鹤行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谢鹤行看不见,但知道是叶真。
隔着混乱的人群,谢鹤行挪回到叶真身边。
十指相扣。
还能行动的护卫在两人前方挤过人流往前冲。
三十秒后,叶真和谢鹤行混进了往外涌的人流里。
护卫队长终于从电线堆里爬出来的时候,通道里只剩下尖叫和烟雾,以及几个摔倒在地、正在被人扶起的老人。
他抬起头,疯狂地搜寻那两个身影。
但眼前只有一片混乱——烟雾、水雾、尖叫、摔倒的行李、被踩掉的鞋子。
没有叶真,没有谢鹤行。
通道尽头,舱门已经打开了。
风雪像刀子一样灌进来,瞬间在门槛上结了一层薄冰。
游客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有人滑倒,有人被扶起,有人干脆坐在雪地里哭。
码头上,能见度不到五米。
几百个深蓝色的身影,正艰难地走向候船厅那盏微弱的灯光。
人群推搡着往前挤。
谢鹤行被人撞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了半寸。
叶真没让他歪出去。
他一手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他的腰,把人带进自己怀里。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
隔着两层防寒服,谢鹤行能感觉到他腰侧那道疤的轮廓,三天前在黑暗里摸过的位置。
他抬头看他。
叶真没低头。
他只是看着前方的人群,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走散了。”
谢鹤行没说话。
但他没有挣开。
就这么贴着,走了十几步。
直到人群松了一点,叶真才松开手。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艘邮轮。
庞大的钢铁身躯已经被风雪吞没了一半,只剩下几层甲板的灯光,在灰白色的混沌里影影绰绰。
像一头正在沉入海底的巨兽。
谢鹤行没有看邮轮。
他看着叶真的侧脸。
风雪糊在他脸上,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但他的眼睛是静的,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真收回视线。
转过头,发现谢鹤行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风雪对视。
谁都没说话。
然后叶真握紧了他的手。
“走。”
两人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风雪越来越大。
那艘邮轮的轮廓,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脚下从栈桥变成混凝土地面。
他和谢鹤行挽着手,紧贴在一起,继续走。
码头东侧的货运用临时停车场里,第三排停着那辆白色雪地改装越野车。
身后,骚动声越来越大。
有人喊:“码头封锁!”
有人喊:“不要跑!”
但人群已经乱了。
接驳车歪歪扭扭地开走。
行李箱被撞翻在地。
橙色荧光棒掉在雪地里,被人踩灭。
叶真拉开车门。
“副驾驶。”
他说。
谢鹤行坐进去。
叶真坐进驾驶座。
发动。
引擎的低吼被窗外的风声盖住。
他把油门踩到底。
轮胎在雪地上打了个滑。
然后抓住地面。
车冲出去。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几秒的时间,码头和人群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巨大的邮轮隐约还能看见轮廓。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车冲进风雪里。
后视镜里,那艘邮轮很快就彻底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