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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仵作生疑 ...

  •   第二章仵作生疑·墨香暗护解困局

      暮春的日头落得迟缓,寒柳巷的阴影漫过青石板时,沈清辞已攥着京兆府的令牌走出半条街。粗布襦裙上还沾着破屋的尘埃与淡微腥气,腰间玄玉牌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衬得她心头那点因谢云疏而起的疑惑愈发清晰。

      她暂居在西市旁一间偏僻的客栈偏房,是父亲旧部提前打点好的去处,狭小逼仄,却胜在隐蔽。推门而入,桌上早已摆好简单的茶饭,墙角靠着一个旧木箱,里面是她从流放地带回的衣物与那本老仵作传下的验尸手记。沈清辞解下腰间玄玉牌,放在灯下细看——玉牌质地温润,刻着半个残缺的“沈”字,另一半在家族被查抄时遗失,据旧部所言,或许落在了当年经手案件的官员手中。

      指尖抚过残缺的纹路,父亲临刑前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他身着囚服,却依旧挺直脊梁,只对年幼的她说:“清辞,沈家无反骨,真相终有大白之日。”那时她不懂,为何战功赫赫的父亲会被冠以通敌罪名,如今越接触命案,越觉当年的案件处处透着刻意。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客栈掌柜略显慌张的声音:“沈姑娘,京兆府的差役又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沈清辞心头一凛,迅速将玄玉牌藏好,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名皂衣差役,神色比白日恭敬许多,却难掩几分凝重:“沈姑娘,李推官请您即刻回寒柳巷,仵作大人又有新发现,却拿不定主意,特请您过去参谋。”

      “新发现?”沈清辞眸色一动,料想是案情有了转折,当即颔首,“带路吧。”

      重返寒柳巷时,破屋周围已围上了京兆府的护卫,禁止闲杂人等靠近。李推官正焦躁地在屋中踱步,见沈清辞到来,立刻迎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沈姑娘,你可算来了!王仵作方才复检尸体,发现了一处怪异之处,我们都琢磨不透。”

      屋中,王仵作正蹲在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根银针,脸色发白。见沈清辞进来,他连忙起身,指着死者的手腕道:“沈姑娘,你看这里。方才我再查尸体,发现死者左手腕内侧有一处极淡的针孔,针孔周围皮肤呈青紫色,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沈清辞快步走上前,俯身细看。那针孔果然纤细隐蔽,若非王仵作刻意指出,极易被忽略。她取出丝帕,轻轻按压针孔周围,青紫色痕迹略有晕染,又凑近闻了闻,神色渐渐凝重:“这不是寻常毒针留下的痕迹,针孔边缘规整,青紫色蔓延缓慢,应是某种慢性迷药,先制住死者,再用藤蔓勒杀,这样才会毫无挣扎痕迹。”

      “迷药?”李推官皱眉,“可这迷药为何如此怪异?寻常迷药要么瞬间起效,要么残留明显,这般淡的痕迹,若非复检根本发现不了。”

      “这迷药应是特制的,用料考究,混合了曼陀罗与忘忧草的汁液,再加入一味罕见的‘凝香’,既能减缓起效速度,又能掩盖气味与痕迹。”沈清辞缓缓道,“寻常劫匪根本弄不到这些药材,看来凶手不仅心思缜密,身份也绝不简单。”

      王仵作闻言,眼中满是惊叹:“沈姑娘竟对毒理也如此精通?老朽行医验尸三十年,也只在古籍中见过这种迷药的记载,却从未见过实物。”

      这话一出,屋中气氛忽然微妙起来。李推官脸上的急切褪去几分,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多了些审视:“沈姑娘,你既懂验尸,又通毒理,师从哪位隐世医者?可否告知姓名,也好让本府核实一番?”

      沈清辞心中早有准备,淡淡道:“老医者隐居南疆深山,不愿透露姓名,当年我在流放地偶遇,承蒙他垂怜,才传了我几分技艺。如今他早已仙逝,无从核实。”

      “仙逝了?”李推官语气微沉,显然对这个说法并不信服,“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本事,未免太过蹊跷。且此案疑点重重,凶手手法诡异,姑娘又恰好在此处,还能精准指出诸多线索,本府不得不怀疑……”

      “大人是怀疑我与凶手勾结,故意现身误导办案?”沈清辞抬眸,目光澄澈而锐利,直视李推官,“民女若真想误导,何必指出针孔与迷药的线索?方才大人也见了,这针孔极难察觉,民女若不说,谁也不会发现。再者,民女今日刚归京,无亲无故,与死者素不相识,何来作案动机?”

      “动机可以隐藏,身份也可以伪造。”一旁的捕头忽然开口,“如今京城命案频发,不排除有歹人伪装成平民,混在京城打探消息。沈姑娘来历不明,又懂这些旁门左道,实在可疑。”

      护卫们闻言,纷纷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盯着沈清辞,局势瞬间变得紧张。沈清辞握紧了手中的令牌,却并未慌乱,缓缓道:“大人若仅凭猜测便定民女的罪,未免太过草率。民女可以再给大人一条线索——那味‘凝香’,唯有宫中与谢姓世家能寻得。凶手既能用到这味药材,必然与这两处有所关联。”

      “谢姓世家?”李推官脸色一变,显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隐世的谢家?”

      沈清辞颔首:“正是。谢家世代隐居,精通医毒与谋略,虽不涉朝堂,却手握不少隐秘资源。宫中的凝香,也是早年谢家进献的贡品,如今早已所剩无几。”这些信息,是老仵作当年偶然提及的,她今日忽然想起,恰好用来佐证自己的清白。

      李推官神色犹豫,一时难以决断。他既怀疑沈清辞的身份,又不敢忽视这条关键线索,更忌惮谢家的势力。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墨香,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谢云疏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身着月白色锦袍,玉簪束发,气质清雅,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见到屋中剑拔弩张的模样,他目光微扫,最终落在沈清辞身上,淡淡开口:“李大人,这是何故?沈姑娘方才还帮你理清案情,为何此刻却被护卫围堵?”

      李推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谢先生,属下怀疑沈姑娘身份不明,与本案或许有关联,正欲核实。”

      “身份不明?”谢云疏轻笑一声,目光转向沈清辞,眸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沈姑娘是我故人之女,当年她父亲遭难,我曾受其恩惠,暗中托付人照料她。如今她归京寻真相,何来身份不明之说?”

      这话如惊雷般在屋中炸开,沈清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她从未见过谢云疏,父亲也从未提及过此人,他为何要谎称是自己的故人?

      谢云疏仿佛察觉到她的疑惑,微微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又对李推官道:“沈姑娘的医术与验尸之术,也是我托人传授的,那位隐世医者,是我谢家的旧部。李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谢家别院核实。”

      李推官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恭敬,连忙摆手:“属下不敢!既然是谢先生担保,那沈姑娘自然是清白的。方才是属下鲁莽,还望沈姑娘海涵。”他深知谢家虽隐世,却连皇室都要给几分薄面,有谢云疏担保,沈清辞绝不可能有问题。

      护卫们纷纷退下,紧张的气氛彻底消散。沈清辞压下心中的疑惑,微微颔首:“大人也是职责所在,民女不怪。”

      谢云疏目光落在死者手腕的针孔上,淡淡道:“凝香的线索,沈姑娘说得没错。谢家确实有此药材,只是多年前便已封存,不再外传。如今有人用凝香制迷药,想必是有人私藏,或是从宫中流出。”

      “谢先生可有头绪?”李推官连忙问道。

      “头绪倒有几分。”谢云疏缓步走到木桌前,指尖拂过桌面上的划痕,“这些划痕并非无意留下,是谢家早年使用的暗号,代表‘传递’之意。死者掌心有墨朱痕迹,又留有谢家暗号,想必是替人传递文书,却被灭口。”

      沈清辞心中一震,她白日便觉划痕怪异,却没想到竟是谢家暗号。看来死者的身份,远比她想象的复杂,而谢云疏的出现,也绝非偶然。

      “那这文书,会是传递给谁的?”李推官追问。

      “不好说。”谢云疏收回手,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沈姑娘精通验尸与毒理,不如便随李大人一同查案。有你在,想必能更快找到线索。我也会暗中留意谢家与宫中的凝香动向,助你们一臂之力。”

      李推官自然求之不得,连忙道:“多谢谢先生!有沈姑娘相助,属下定能尽快破案!”

      沈清辞看着谢云疏,心中满是不解。他为何要帮自己?为何要谎称是故人之女?又为何对这桩命案的线索如此清楚?但她也明白,此刻有谢云疏的担保与相助,是她接触案件、寻找沈家旧案线索的最好机会。她颔首道:“民女愿助大人查案。”

      天色渐暗,寒柳巷的风愈发清冷。李推官带着王仵作处理尸体,准备连夜排查线索,沈清辞则与谢云疏一同走出破屋。

      巷中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清脆而缓慢。沈清辞终究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谢先生,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帮我?又为何谎称是我父亲的故人?”

      谢云疏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他眸中褪去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沈姑娘,我并非撒谎。令尊当年曾救过我性命,我一直想报答,却苦于沈家遭难,无从下手。如今你归京,我自然要护你周全。”

      “我父亲救过你?”沈清辞皱眉,她从未听父亲提及过此事。

      “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再与你细说。”谢云疏避过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夜色,“眼下这桩命案,与谢家内部及宫中势力都有关联,而这股势力,或许也与令尊当年的冤案有关。你随李推官查案,务必小心,若有危险,可持此玉符找我。”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白玉符,递到沈清辞手中。玉符质地通透,刻着一个“谢”字,与她腰间的玄玉牌质地相似。

      沈清辞接过玉符,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谢云疏所言是真是假,但能感觉到,他并无恶意,且这桩命案与沈家旧案或许真的有关联。她握紧玉符,颔首道:“多谢谢先生。”

      谢云疏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恢复了疏离:“夜深了,我送你回客栈。日后查案若有发现,可随时联系我。”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墨香与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和谐。沈清辞攥着手中的白玉符,又摸了摸腰间的玄玉牌,心中忽然明白,从她归京遇到那桩命案开始,她便已卷入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而谢云疏这个神秘的男人,将会是她这场棋局中,最关键的助力,也或许是最深的谜团。

      客栈门口,谢云疏停下脚步:“进去吧,注意安全。”

      沈清辞颔首,转身走进客栈。走到楼梯口时,她下意识回头,见谢云疏仍站在原地,月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愈发清雅,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心中一动,快步上楼,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谢云疏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缓缓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半块玉牌——那玉牌与沈清辞的玄玉牌纹路相合,正是当年沈将军赠予他,与沈清辞配对的信物。他眸中满是沉郁,低声呢喃:“沈将军,我定会护好清辞,也定会查明当年的真相,还沈家一个清白。”

      夜色渐浓,京城的朱墙黛瓦在月光下笼罩上一层朦胧的雾气。一场关乎真相、复仇与权谋的风暴,正悄然酝酿。而沈清辞与谢云疏的命运,也在这桩离奇命案中,紧紧缠绕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仵作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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