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刃》流星辞月

16、狭路相逢 管

　　管事只躬身回道：“向姑娘，您客气了。”

　　说罢便躬身退去。向欣目送管事走远，才推门入内，掩好房门，习惯性寻位坐下，欲要斟水，却见茶壶空空，并无半滴茶水。

　　她便又习惯性往床边走去，这一看，竟惊得连退数步。

　　定睛细看，才知是那晚与她交手、戴着面具的男子。他正半倚床沿，一足踏着床榻，姿态轻佻至极。

　　向欣心中暗忖：莫非他一路尾随至此？

　　可面上半点不露，只故作不识，轻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男子换了一足支地，冷哼一声：“装，继续装。”

　　那晚若非我手下留情，你早已去见阎罗，还敢在此与我佯装？你踢我要害之仇，尚未与你清算。

　　小小年纪，尚未行及笄之礼，竟懂得这般阴狠招式？看来你腹中城府不浅。要不要我将你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说与你那位沈公子听？

　　向欣心中早已了然，料定他此番前来，绝非只为拆穿，否则断不会这般孤身入房。

　　她面上依旧镇定，故作茫然不认：“我不知你所言何事。我只知，你若再不离去，我一呼，楼下之人便会涌入，届时你自身难保。”

　　“哼，你以为方才那驿站管事，能擒得住我？”男子嗤笑，“便是你那沈公子一行尽数前来，也非我敌手。你当真要喊？我自是不惧，倒是你，需好好向你的沈公子解释一番。”

　　向欣气得脸颊涨红，轻斥道：“休要胡言，什么‘我的沈公子’，请你自重。我与他，不过是生意上的伙伴。”

　　那男子忽而起身，向欣本能便要出手——事已至此，她也懒得再装。

　　二人当即在屋内交手，唯恐惊动楼下，彼此都收着力道，不碰倒屋内器物。

　　可向欣终究太过自信，她本就不敌对方，不过数合，便被反手擒住，一如那晚，双臂被扣在身后，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胸膛之上。

　　向欣又羞又恼，面红耳赤，低声喝道：“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你这登徒子！”

　　男子浑不在意，此番他断不会轻易松手。他凝望着眼前之人，戏谑道：“男女授受不亲？那你与沈晋同乘一马，又作何说？莫非，你想嫁他为妾？”

　　向欣怒极：“谁要做他妾室？不过是意外罢了。你究竟是何人？”

　　你的声音，我听得十分熟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男子不答，只冷笑道：“就这点微末功夫，也敢去偷炭火？那晚若非我替你声东击西，令那帮人误以为是我手下所为，你以为你能脱身？

　　小小年纪，胆子倒是不小。我今日来，便是告诫你，日后切莫冲动行事，你这点身手，根本无法脱身。还有，你既不愿做沈晋之妾，此后便与他保持距离。你虽未行及笄礼，可今日与他同乘一马，在外人眼中，早已将你视作沈晋之人。”

　　向欣不服，扬声道：“不过是旁人臆测罢了。便是为妾，亦需官府文书。我好歹是良家女子，岂会因他沈晋一言，便成了他的妾室？

　　何况，我从没想过做任何人的妾，我不过是借他之势，谋求生计与钱财罢了。”

　　男子还欲再言，忽闻屋外脚步声逼近。他当即不再多言，纵身从后窗跃出，转瞬无踪。

　　随即，敲门声响起。

　　向欣忙对镜理了理鬓发，又整了整衣衫，才故作慵懒，缓缓开门。

　　开门之际，她还刻意打了个哈欠，方才问道：“沈公子，有何吩咐？”

　　沈晋被她问得一怔，稍定心神，温声道：“无事，只是看看你身子可好些了。我猎得一只野兔、两只山鸡，已令人烤制，你收拾一番，出来用晚膳吧。”

　　向欣点头：“好，我稍作整理便来。”

　　沈晋并未起疑，自先下楼而去。

　　向欣立刻关门，回身之际，那男子竟又悄无声息出现，只简短一句：“夜半悄悄出来一见，我会将一切告知你。”

　　随即递过一包药：“给你那丫鬟服下，她便会沉睡不醒。”

　　言罢，身影一闪，再度消失。

　　向欣忙关紧窗棂，将药囊塞入袖中，匆匆整理仪容，便下楼而去，唯恐久留令沈晋生疑。

　　楼下，沈晋与几名随从正围坐烤兔，余人各自收拾。秋兰见她出来，连忙上前。与沈晋同坐的随从见了，当即起身避至一旁，分明是给她让位。

　　秋兰极有眼色，忙为她搬来一张凳子。向欣心中虽不愿，也只得在沈晋身旁坐下，只是刻意将凳儿挪开几分，保持距离。

　　沈晋瞧着她这模样，不觉好笑：“此刻才想着保持距离，岂非晚了？”

　　向欣脸颊一红，一时无言可对，只盯着火上烤得油亮的山鸡。

　　沈晋见她窘迫，也不再逗弄，自烤鸡上撕下一条腿，递到她面前。

　　她腹中早已饥饿，终究还是接过，低声道：“多谢沈公子。”

　　便在此时，门口走进几名衙役，押着三名女囚。

　　驿站管事连忙上前，低声对为首衙役道：“今日沈公子在此，你们几位，且带囚人去隔壁茅屋暂住一宿吧。”

　　那衙役望了眼沈晋，上前拱手道：“原来是沈公子在此，在下失礼。”

　　沈晋端坐不动，只淡淡嗯了一声。衙役自感无趣，便招呼众人退了出去。

　　向欣望着那三名女囚，一时陷入沉思。她前世身为缉毒警，最是清楚这般女子，前路会是何等境遇。

　　一念及此，心中便觉不忍。反正夜半本就要出去见那神秘男子，不如趁机将这三人放走，日后如何，便全凭她们自身造化了。

　　片刻，便被另一侧炒菜的香气拉回神思。

　　向欣开口问道：“沈公子想来常在外奔走，早已习惯这般风餐露宿了吧？”

　　沈晋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我十二岁便随管事出外行走，时日一久，自然熟稔。”

　　向欣淡淡道：“自是辛苦，不过终究比沙场将士好些。他们是为朝廷，你是为身家财货。”

　　沈晋讶然望着她：“小欣，我发觉你心思极深，见识更胜许多成年男子。这并非只是家境贫寒所致，倒像是与生俱来。”

　　向欣一怔——他竟唤她“小欣”？

　　这般称呼，未免太过亲近，可她又不便直言，只装作未闻，淡淡回道：“或许便是天赋吧。有人适读书，有人精手艺，有人善经商，各有所长罢了。”

　　沈晋听罢，朗声大笑。四周之人目光纷纷投来，向欣虽觉窘迫，却也无可奈何。

　　用罢晚膳，秋兰随向欣回房。向欣这才深感，身边跟着一个丫鬟，着实不便。

　　她趁秋兰出去打水之际，将药末悄悄放入茶中。

　　待秋兰回来收拾，向欣便道：“秋兰，你喝口水歇歇吧，我自己来便可，不必如此拘谨。”

　　秋兰一脸感激：“伺候姑娘是奴婢本分，姑娘安置妥当，奴婢再收拾不迟。”

　　向欣无奈，只得佯装上床歇息，又劝她喝水歇息。

　　秋兰见她已安寝，才走到桌边，端起茶杯，连饮两杯。

　　向欣心中了然，她定是许久未饮水，才会这般渴急。

　　也好，你睡得沉，我才方便行事。

　　她便又道：“秋兰，你上来陪我睡吧，我一人睡着不安稳。”

　　秋兰自是听命，走到床边，在她身侧躺下。向欣闭目假寐，静静等候秋兰睡熟。

　　将近子时，向欣轻身起身，看了看床上酣睡的秋兰，替她掖好被角，随即纵身从窗中跃出，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