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师妹盯上了》晏苔

97、第97章 撕到底

　　院长办公室是空的。

　　出现这么大的事，夏箫丹不可能怡然自得回家休息，大概是在跟其他老师开应急会，许沐芳就挨个会议室地找，誓不把夏箫丹揪出来不罢休。

　　许沐芳走过学院楼的每一个会议室，要么没人，要么就是几个学生在小组讨论，看到她都惊讶地捂住嘴，窃窃私语了起来。

　　脚步没停下过，许沐芳从二楼找到十三层，最后在尽头的一间宴客厅里，瞧见了那个腐朽之物的还在装模作样的形态。

　　一张长桌，几个学院领导围坐在夏箫丹身边。
　　因为轰然响起门被踹开的声音，他们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这个莽撞又目无遵纪的不速之客。

　　许沐芳瞪着坐在主座之上的那人。

　　夏箫丹也看着她。

　　僵持的几秒，已经有老师反应过来了，起身拦住许沐芳往外推：“许沐芳同学，正好我们也在到处找你，你的行为已经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得跟你要好好沟通一下，你跟我来。”

　　那老师的手已经搭上了许的手臂，强行把她往宴客厅里面的内间里面带。

　　说着又陆续有两个老师起身，过来要按住许沐芳。

　　此时还有一人，偷偷走到内间门口，把挂在门上的钥匙给拔掉了。

　　许沐芳本来也不奢望能摊上一场心平气和的沟通，这几个隐蔽的小动作一上场，她就冷蔑地抽了抽嘴角。

　　怕我闹事，要把我关起来？

　　是在象牙塔里工作，不接触社会，所以才好意思用这种笑掉大牙的落伍方式来解决学生纠纷吗？

　　许沐芳肩膀一拧，从他人掌中闪出去。
　　紧接着，还不待后面几个老师反应过来，就直接撑手在桌上，身体侧翻越过长桌，站到了夏箫丹的身边。

　　也许是从来没见过学生上桌，目睹这一幕的老师们，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沐芳抓住这片刻的安静，低头看着坐在主座上的人。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许沐芳眼角一挑，用尽此生的霸道之气，也要让接下来的震慑起效。

　　“我是来告诉你，你发给应北宁的那些消息，你们之间的通话，所有的时间地点，我全部都有记录，你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着。”

　　不能露怯。
　　一丝也不可以。

　　哪怕那些帮助应北宁摆脱桎梏、跳出牢笼时存储的记录，都只是一些正常的师生联络，最严重也不过就是几句模糊且不好确立边界的话，但是，此刻，许沐芳就是要摆出一副证据十足的模样，让夏箫丹知道，她不是有勇无谋，她是有备而来。

　　夏箫丹靠回椅背上，抬起头来，端详着许沐芳。

　　目色发紧，眉峰微颤。

　　居然赌赢了。

　　许沐芳底气更足了：“只要你不放过应北宁，我随时都能把你告到法院去。”

　　但凡夏箫丹开始害怕，她就能顺着这股恐惧，把这死老登的底牌都掏干挖空。

　　气氛冷滞了一秒。

　　“我跟应北宁之间的事情，还不用劳烦你一个外人来记录。”

　　夏箫丹低声说完这句话，突然换了一副面孔似地，眉目舒展开，和善地笑了起来。

　　他侧过头，对旁边的老师说：“她状态不太对，我担心是精神失常，你们先在这看住她，我去叫校医过来给她瞧瞧。”

　　“叫校医来？你先叫人来收了你吧！”

　　然而，这一声掀起的怒声，被周遭愿意配合院长演戏的顽固们给压下去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指责着许沐芳，还暗中挪动一张椅子到她背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按了进去。

　　许沐芳跌坐在椅子上，坐垫柔软而危险。

　　她仰起头，瞪着一双猩红的双眼，愤恨地看着这一群炼化成人形的妖魔。

　　他们为院长劈开了一条通畅的路，鞠着躬，或做着指引的手势，送夏箫丹离开。

　　夏箫丹和颜悦色地走出宴客厅，下一刻，脸上的神态，忽然就变了天。

　　如果，真如屋里那不知好歹的小妮所说，她已经掌握了他和应北宁之间相处的细节，这无疑是被人抓住了一条封喉索命的把柄。
　　尤其是，当时还把应北宁忽悠来别墅……

　　对于自己精挑细选再调教培训的人，夏箫丹有着十足的把握，应北宁是不会有那个逆反心，提前录音留作证据，想必是许沐芳使了什么非法手段，监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所以才能那么自信，又那么愚笨莽撞地要检举揭发他。

　　太单纯了。

　　混到今天这个位置，想搞他的人早已数不胜数，如果没有点能耐，他哪能真的做到学术长青？

　　长青的前提，是地底下常人看不见的根脉发展得够深，够广，够密。

　　区区一个研究生，想办他夏箫丹？
　　那就等于自掘坟墓。

　　夏箫丹在拐入电梯的刹那，用余光往宴客厅的方向瞥了眼。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着，一块密码锁，就可以关住自寻死路的疯女人。

　　傍晚。

　　被锁在宴客厅里的许沐芳，看着他们像饲养宠物一样，把买来的汉堡送到自己面前，让她吃了饭，再平心静气好好聊一聊。

　　手机已经被抢走了，由几个老师轮番处理来电。

　　这囚笼一般的境遇，让许沐芳终于难得地，能冷静下来，仔细审视一下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硬碰硬，好像真的行不通。

　　她必须要承认，从前太轻敌，把夏箫丹给想简单了，这种恶俗品性此前难道就没有遇到举报吗？就没有人被性骚扰吗？这么横行无忌是不是已经存在保驾护航的社会力量了呢？
　　或许再稍微深入地思考一点，就能不那么冲动，不那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懊恼对她来说是没用的。

　　到这一步，许沐芳不可能回头。
　　她只能在这个仅剩十人活动的房间里，寻找出逃的契机。

　　叮铃铃——

　　许沐芳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被轮到接电话的老师，接过来手机看了眼，转过头问她：“邱老师是谁？”

　　如猎豹般，在隐忍中观察环境的许沐芳，突然神志一恍，缓慢地张开了沙哑的嗓：“我要就职的单位，人力部门的老师。”

　　心中忽然有了点暗沉。
　　许沐芳闭上眼睛，凝心聚力到这通电话上来，然后睁开眼，告诉对面：“开免提，我来接。”

　　怕许沐芳趁机抢回手机，对面把声音开到最大，放在了离许沐芳最远的位置。

　　电话接通。

　　邱老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客气和疏离：“小许啊，这边有个情况要跟你同步一下。”

　　许沐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而明白之后，整个世界好像都跟着一起变疏离了。

　　“夏院长那边跟我们领导沟通了一下，觉得你目前的情况可能不太适合入职，主要是考虑到一些个人品行方面的反馈。”

　　许沐芳好像听到了一些，又好像没听清什么，她被周围的一切给孤立了。

　　“领导层经过综合评估，决定中止录用流程，后续的签约我们就不推进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毕竟还没毕业，选择还有很多。”

　　许沐芳坐在椅子上，没人再按着她了，可她好像也真的没力气再站起来了。

　　她看着那个被放在远处的手机，听着那些描述，就感觉好像是在听意见跟她毫无牵连的事情。

　　后面邱老师还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许沐芳安静地听完，再开口时，已经是不带波动的哑：“我知道了，谢谢邱老师，这段时间辛苦了。”

　　电话挂断。

　　宴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宛如在为这份葬送的理想工作默哀。

　　许沐芳无感而呆滞地抬了抬头，这才发现原来这半天，汉堡一直原封不动地摆放在她面前。

　　已经闻不到什么味了。

　　有个老师终于是看不下去，开口劝说道：“许同学，你不要非得和政策作对啊。”

　　能去170所是他们之中绝大多数的奋斗目标，可惜都苦于没有门路，如今看到天选之子跌落神坛的场面，不禁有些细微的悲痛。

　　“你也听到了，许同学，”逐渐开始有其他人加入劝说的行列，“这么香的工作岗位，那边说不收你就不收了。”

　　“你本来前途很好的，非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再跟院长对着干了，再闹下去，别说研究所了，其他任何地方你都进不去。”

　　“在这个行业里，你的路就彻底断了。”

　　……

　　许沐芳没有立刻回应。

　　其实她甚至没有立刻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心情。
　　她只是平乏地听着这些“为你好”的发言，却感知不到一点为了我好的动容。

　　失焦了。

　　她再也看不清前进的方向，镜头瞄准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不如就在这儿自暴自弃了吧。

　　你们说什么，那就说吧，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爱咋样咋样，我不陪你们玩了。

　　“大不了我不走科研这条路了。”

　　许沐芳没什么情绪，就这么水波无痕似地说出了这一句。

　　室内瞬时一静。

　　然后是铺天而至的喧吵，所有人都在提醒她那些无法淹没的沉默成本，那些为之付出的努力，不能忘记的发心，不可违背的理想。

　　但这些很重要吗。

　　许沐芳也不知道，她开始怀疑了。

　　可如果这些的确很重要，那我就是要拼上这些，跟那人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