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78章 不要让我担 ...
-
许沐芳低沉的声音，让这句话听起来，显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说什么。”洪音笛喃喃道。
“老师，我们没有在设备上留痕，所有数据当天导出归档后，就立马清除了，”许沐芳愤声道，“混在邮件里的文档不是从飞行器里误导的，是李伟把那些文件放在给华有仪的样品数据里，让华有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它当成实验结果一起打包发了出去。”
客厅里无比安静。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为这段沉默，敲打出惊恐的节拍。
洪音笛放下水杯，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没什么好怀疑的了，许沐芳做事谨慎仔细，她说没在设备上留存记录，那就是彻底清空了，不会有意外。
所以答案已经非常清晰——这就是一场李伟针对她而展开的、暗黑恐怖的职场绞杀。
洪音笛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好累。
那是一种比今天奔波了十几个小时还要深沉的疲惫。
心脏像是被人一点一点地掏空了。
从脱离院长团队的那一天起，她就明确地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也许会被人排挤，会被穿小鞋，会在项目申报的时候卡脖子，或者在评职称的时候被人使绊子。她有很充分的心理准备，不就是一个“难”字吗，她洪音笛这辈子什么时候容易过。
但没想到，对方会把她的学生也圈进来。
今天如果真的被定性为泄密，不仅是她，华有仪的学术生涯也会就到此为止了。
“老师。”许沐芳的声音把她纷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洪音笛抬眼，看见许沐芳瞪着一双倔强而不屈的眼睛。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这么整我们，我要去告他，让他受到造谣陷害他人应有的惩治。”
满带傲气的许沐芳，一字一句吐出的话，就像是刚出鞘还带着冷光的刀。
洪音笛胸腔一震。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这件事，你们不要管。”
许沐芳眉头皱起来：“可是老师——”
“听我说完，”洪音笛抬起手，打断了她，“不是我怕事，是因为你们现在都在各自很关键的时间段，经不起像今天这样的风波。”
洪音笛看到许沐芳神色开始缓和了，只是应北宁还保持着面若冰霜的恶狠，让人看了脊背发凉。
“你们不该掺和进来，这件事源头在我，是我跟李伟的过结，我一定会跟他斗到底的，”洪音笛稍稍一停，又说，“相信我，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许沐芳盯着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大抵是还想说些什么。
但坐在旁边的应北宁忽然伸出手，按住了许沐芳的手背，许沐芳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看洪音笛，最终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我们的项目怎么办？”许沐芳换了一个角度，“这个项目现在已经被盯上了，继续往下做，风险很大。”
洪音笛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尽快把它做完。”
紧接着，三人又围绕项目进展讨论起来，最后敲定，就再跟企业那边沟通，加快进展，在一个月内完成对接和验收。
看出洪老师的疲态，许沐芳也不过多打扰了，敲定未来计划后，就立马扯着应北宁起身，告别了洪音笛。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许沐芳随之打了个哆嗦，应北宁注意到，便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搭在了她肩上。
自从实习后，许沐芳就在研究院的宿舍住了下来，为了去找许沐芳，应北宁就买了辆电动车，方便自己每天饭点来回。
现在她就要骑着这辆车，送许沐芳回去了。
他们研究员的宿舍不在研究院内，是外面的公寓，从洪老师家过去，大概是二十分钟。
许沐芳坐在后座上，偏头看路边的夜景。
谁都没有说话，但伴在两个人身上的这份沉默并不尴尬，这是她们经年来相处出来的隐形默契，在经历一些大是大非之后，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闭嘴，进入各自的封闭思考中。
刹地一声，电动车在宿舍公寓楼下停稳。
许沐芳翻身下车，把外套从肩膀上拿下来，搭在应北宁手臂上。
“穿上外套再回去。”她说。
“你穿着吧，”应北宁道，“我不冷。”
许沐芳笑了笑：“我这就进屋了，我还穿它干什么。”
应北宁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展开衣服，把还带有许沐芳余温的外套，穿在了自己身上。
看着听从指令穿衣的应北宁，许沐芳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目睹到圈子里超出常理的肮脏事，三观被来回冲击，以至于此刻，她的情绪像一杯满满当当的水，稍微一晃就会溢出许多来。
许沐芳想要抓住一点什么，以此来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东西是明确的、可控的，并且永远不会背叛她的。
路灯下，她半弯下腰，在应北宁的嘴唇上亲了两下。
不知道应北宁是僵住了还是怎么，并没有回应她。
待这个单方面的啄吻结束，许沐芳直起身，冷静地看着应北宁。
不对劲。
以应北宁的色性，在她亲上去的下一秒，就该捧着她追吻了，但今天却只是愣在那，眸色深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应北宁。”许沐芳叫她的名字。
应北宁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师姐。”
“你看着我。”
应北宁可能也感觉到被许沐芳看穿了，转动车头就要走：“我该回去了。”
许沐芳没让她走成，一只手撑在车把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应北宁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路灯的光倾斜下来，正好打在了应北宁的脸上，因此许沐芳就看见了一张让她心口一动的容颜。
是漂亮的，却也是狠戾的。
应北宁眼底，甚至还带着一股要把万事万物撕碎的疯狂。
许沐芳看了两秒，松开手，歪了歪头：“下来。”
应北宁把电动车停好，然后跟着许沐芳上楼，进到了她宿舍里。
打开灯，一件狭小的单人公寓就出现在眼前。
许沐芳抬脚勾了应北宁的脚腕一下，示意她别往里走了，就在玄关把话说清楚。
“你在想什么？”许沐芳问。
应北宁转过来，低头不说话。
“我问你，你在想什么，”许沐芳顿了一下，“实话实说。”
应北宁的喉结上下滚动，最后终于开了口，平静中传来一声恶魔的低语：“我在想，怎么让李伟付出代价。”
许沐芳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又在那要憋坏事了。
“什么代价？”
应北宁没有出声，但却用一个抬手在脖子上轻轻划过的动作，给出了比任何语言都可怕的回答。
许沐芳看着她，一股不同于以往遇到这种事时勃然大怒的情绪往上涌，压过了发凉的脊背，让她感受到每一根骨血的热度都可以由她掌控的自由。
我不害怕这样的你了。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你这个人啊，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一条路走到黑，不回头不犹豫，也不考虑任何的后果。
但是我更知道，该怎么拦住你，让你不要去做那些无法挽回的错事。
“应北宁。”
许沐芳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严厉与审视，变成了那种最温和柔软的声调。
她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小猫，伸出手，把应北宁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交叉进去，紧紧扣住。
应北宁的手很凉，许沐芳在想，明天一定要给她买个电动车挡风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许沐芳说，“你想着私下去找李伟，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对不对？”
应北宁轻微地，点了下头。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你也就变成了和他一样的加害者，”许沐芳抿唇一笑，“那样我可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应北宁的手，猛地收紧了。
“我知道你不怕，”许沐芳继续说，大拇指在应北宁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你不怕他，不怕任何人，不怕把事情闹大，也不怕承担后果。”
许沐芳在应北宁鼻尖上，蜻蜓点水似地吻了下。
“但你怕不怕我担心呀？”
应北宁眼睫轻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不要让我担心你，”许沐芳眯着眼微笑，“好吗？”
应北宁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可没什么音节发出来。
许沐芳松开她的手，往上挪了一点，托起应北宁的脸。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有脸色阴湿灰暗的时候才是不加伪装的你吧，其他努力做出来的各种表情，都是你为了适应这个社会，给自己叠加上去的面具吧。
那张脸在她掌心里，冷冷的，僵僵的，像一块冬天被冰霜附着了的石头。
许沐芳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宝物。
“报复一个人，不需要把自己也搭进去，”许沐芳说，“正规的途径在那里，可以举报，也可以申诉，以后我们就这样报复，学会保护自己，可以吗。”
应北宁张了张口：“好。”
许沐芳满意地笑了起来：“不过，这件事我们就不要再插手了，洪老师说了她会跟李伟斗到底，你所做的，就只是需要去相信她。”
“嗯。”应北宁点了点头。
许沐芳笑着，凑上去，盖章确认一般，在应北宁唇上落了一个吻。
“好了，”许沐芳打开身后的门，“回去吧，太晚了，你骑车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应北宁不愿意走：“我都进来了，不能留下来过夜吗。”
“再过段时间吧，看你表现。”许沐芳耸了耸肩。
应北宁不怎么情愿地哦了声，然后跨步走出去，站在楼道里，回望了一眼。
“许沐芳。”她轻声道。
许沐芳不喜欢被她直呼其名，还是师姐听着更尊敬点，于是皱眉，要求应北宁重新喊一遍。
“师姐。”
许沐芳舒服了，含着笑靠在门框上，问她还有什么事。
“是我女朋友了。”应北宁说。
许沐芳脸上的笑意一秒消失，随后，一瓶擦鞋油被她随手抓起，当武器扔出来，砸在了应北宁的身上。
“滚。”然后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