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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教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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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气氛异常诡异。
许沐芳已经沉默着开了半个小时的车了,才打开手机导航,说出了彼此之间的第一句话:“你家地址。”
应北宁接过来她的手机,在导航里输入了旅馆的名字。
把手机拿回去,许沐芳没看屏幕,却在导航的播报声中,听到了目的地的名字。
“你住这里?”许沐芳问。
应北宁回答说是,许沐芳就没有再进一步询问了,于是车内又回归为死趴趴的氛围。
那是一家开在夹道里的旅馆,车开不进去,许沐芳只能停在外面马路边上。
她探头朝小巷子里看了眼,突然蹙了眉:“这儿安全吗?”
应北宁从不会考虑环境的安全与否,她本身就是巨大的危险,所以该担心安不安全的,是别人。
“安全。”她在下车之前,回答了许沐芳。
“感觉不太保险,”许沐芳也下了车,“我跟你过去看看。”
“好。”应北宁偷偷扯了下嘴角,走在前面,给许沐芳带路。
在小道里走上几十米,就能看见旅馆的正门了,踏进去先是一个空落落的庭院,推开里面的玻璃门,才是旅店的前台。
应北宁住在这里,一个是因为离许沐芳近,另一个原因也是这儿着实便宜,一晚四十元。
她住在二楼的尾房。
偏僻,房间里有一点阴暗,还有种潮湿的味道,许沐芳看过后应该是觉得不是很适宜居住,就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淡淡地说:“环境一般啊。”
这架势有种不慌不忙的感觉,应北宁关上了门,走到许沐芳身边:“你不着急走吗?”
“今天这事还没说完呢,”许沐芳向后一躺,靠在椅背上,“我走什么?”
应北宁站在她面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车鸣。
她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对视着,像是要重新认识一遍彼此那样,安静地看着一个新的她。
片刻后,许沐芳说:“你坐下。”
应北宁坐在了床边,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接下来许沐芳的问责。
但许沐芳却没有延续傍晚在车里的怒喝,她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地说:“应北宁,我跟你说正事。”
应北宁点了点头。
“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许沐芳看着她,“不管是为了章老师,还是为了谁,你都不能再这样了。”
应北宁没说话。
“你可以不用做好事,但你要为你自己的人生负责,不要作恶,”许沐芳说,“这次你侥幸,没留下什么证据,但如果呢,万一楼道里有监控,刚好拍到了你推老人的画面,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
应北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许沐芳便替她说了结果:“你会被认定为故意伤害,然后被拘留,你就会留案底,你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做了那么久的项目,还有那些还没发出去的论文,就全毁了。”
应北宁都想过。
但这些东西压根就没有章老师重要。
人生毁了她可以换一副面孔从头再来,但她再也不会在十六七岁遇到一个像章老师这样不计回报地对她好的长辈了。
许沐芳还在讲说些什么,言辞凿凿,全是教导的话术。
应北宁开始还只是听而已,听到后面,她突然间就听懂了许沐芳忧虑,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个满口正义言辞,试图用普世价值观来规正应北宁言行的人,好像也窝藏了一丝的私心呢。
“你这是在担心我自毁前途吗。”应北宁突然打断道。
许沐芳好似被这句话噎到了,胸口起伏了两下,不止是在压火气,好像还有些欲言又止。
“是吗师姐,你担心我,”应北宁往前倾了倾上身,“如果换一个来做,你只会觉得是那两个老的活该。”
许沐芳头皮一麻。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那是一种在你还没看透对方时,就已经被对方看穿了的窒息。
盯着应北宁幸灾乐祸的眼睛,许沐芳咽了咽口水,缓慢地开了口。
“你有没有想过,应北宁,今天我们是一起去的。”
“嗯。”应北宁答了一声。
“我们是一起的,但是你做这件事的时候,你考虑过我吗,”说着说着,许沐芳干脆也鱼死网破了,道出了深藏在心中的恼怒,“你一个人计划执行,一个人承担了所有风险,要不是我刚巧在楼梯上看到,是不是也要被你瞒过去了?”
应北宁摇了摇头:“没打算瞒你。”
“但你没提前跟我说,不就是怕我拦着你吗!”许沐芳猛地站了起来,手指着应北宁,“你就这么等不及去冒险,当那个坏人?”
应北宁仰起头,看着她。
这个眼神让许沐芳幻听到了一些喷泉流水的声音,她迅速把手指收了回来。
然后稍稍平复了下心情,说:“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跟我说。”
应北宁没吭声,许沐芳又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不许一个人,听到没有?”
这样的训话让应北宁感到很安心,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让许沐芳看见这一切的原因。
她知道许沐芳一定会来管她,她也希望许沐芳多管管她。
应北宁很珍惜这样的时刻,所以她虔诚地看着许沐芳,回以答复:“听到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许沐芳终于卸下了身上的负担,抬手按了按眉心,来回踱步了几圈。
最后她停在了应北宁面前,命令说:“裤脚撸上去,给我看看你的伤。”
应北宁小腹一热,手脚酥麻地迟钝在床上。
“快点。”许沐芳不悦地说。
弯下腰,应北宁轻轻地把右边的裤腿挽了上去,扯开包扎的纱布,露出带着伤口的脚踝。
许沐芳蹲在了她面前,低头审视了一番。
这个姿势,应北宁能看到她敞开的领口,天蓝色的内衣中间,是一道很漂亮的□□。
“怎么还有划伤?”许沐芳嘀咕了一句,刚歇下去的火气,又要复燃,“为了章老师,你就这么不爱惜你自己了是吧?”
应北宁还在出神,直到许沐芳猛地抬起头,两张脸毫无征兆地近距离面对着。
她才意识到,刚才许沐芳都说了些什么。
许沐芳把脸朝后退开一点,但手却伸得更近了,在应北宁额头上惩戒似地敲了一下。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工具?武器?”许沐芳站起来,“你就不配好好活着吗?”
应北宁心口一滞,迟缓地眨了眨眼睛。
“你坐着吧,”许沐芳往她没受伤的腿上踹了一脚,“我出去给你买点膏药。”
说完这一句,许沐芳就从桌上摸起来房卡,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应北宁一个人,在寂静的房间里,品味着许沐芳留给她的回甘。
许沐芳在生气,她可以为章老师义无反顾地付之一炬。
的确,她愿意承担法律风险,她不关心自己是否是一个坏人,她不怕被发现,不怕出人命,也不怕自己二十年的拼搏就此作废。
她只在乎章老师孩子没了的仇恨。
可说到底,这和你又没关系,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
许沐芳,难道你对我也有占有欲吗。
你也不希望我对另一个人疯狂,是吗。
应北宁朝后一倒,躺在了床面上。
她一点点地品味着许沐芳今天表现出来的愤怒,越品越觉得,许沐芳对她的感情,或许早已超出了朋友或师姐的范畴。
许沐芳一直在保护她。
从初遇的菜市场开始,到后来在研习室被穆桓欺凌,护着她的那个,都是许沐芳。
但这一次,许沐芳就在她身边,她却为了章老师让自己受了伤。
所以啊所以,应北宁轻轻地笑了起来。
许沐芳,你是不是也在生气自己没能保护好我。
真是令人惊喜的收获啊。
应北宁躺在床上,轻轻地晃了晃自己垂在床边的,扭伤的脚腕。
十五分钟后,嘀的一声,房门打开,许沐芳拎着一袋药和一份晚餐,走了进来。
她把那碗盒饭放在了桌上。
然后把药扔进应北宁的怀里:“里面有药膏,自己抹。”
应北宁看着她不欲过多停留的神色,起身问道:“你要走了吗?”
“我还得去球馆一趟,”许沐芳回头看了一眼,“你别动了,记得吃饭。”
应北宁眼神黯淡了一些:“好。”
“你就在这待着吧,”许沐芳临走前又留了一句,“过两天我们再去看章老师。”
从小旅馆出来,许沐芳坐进车里,刚要启动轿车,就看见了应北宁打进来的电话。
许沐芳看了眼副驾,想到那个在医院停车场时,应北宁说出来的那句凝固了时间空间的话。
她是一个很少有恐惧的人,但今天这一天,应北宁让她看见了好几次这种情绪。
蓄意报复的应北宁让她恐惧,妄图杀害的应北宁让她恐惧,偶像的信徒一般对着她狂热地说出“为你也可以”的应北宁,最让她恐惧。
以及她真的如肖恺治所说,是应北宁的偶像吗,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更恐怖的东西在——
许沐芳吸了一口气,接听了电话。
“师姐,”应北宁说,“你给我买了小酥肉。”
还好没说什么旁的事,许沐芳松了一口气,解释道:“那家快餐店刚好有这个菜。”
应北宁没有立马接话,她沉声了好一会,才说:“谢谢你。”
“不客气。”许沐芳没听到应北宁的声音,就挂断了电话。
球馆离这里不远,许沐芳开车没几分钟就到了,她进去处理完今天的事情,最后停了电,准备锁门。
就在此时,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应北宁发来的,脚腕受伤的照片。
【应北宁:涂上膏药了】
许沐芳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但她还是在锁上门之后,给应北宁回了一句。
【许沐芳:洗澡的时候注意点,别碰到水了】
然后等应北宁回了句“好”,才收起手机,披着夜色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