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师妹跟踪了》晏苔

2、第2章 小心着点

　　应北宁来航空航天学院报到的那天，许沐芳去做实验了，迎接工作便顺水推舟地落在了冯子苏身上。

　　整个组都没有师妹的联系方式，冯子苏只得去问导师要来微信，洪音笛还嘱咐她给师妹安排妥当，冯子苏不敢抢功劳，笑着说：“老师，沐芳都安排好啦。”

　　许沐芳性子张扬，但是做事最让她放心，洪音笛点点头，又问：“沐芳呢，她不去迎接一下师妹吗？”

　　“老师，她一早就去做实验了，”冯子苏笑了笑，“我今天也没什么事，我去迎接吧。”

　　“行，那，那辛苦一下你了。”洪音笛感谢道。

　　“应该的，老师。”
　　鞠躬致意后，冯子苏从办公室出来，又去柜子里翻了翻，找了个学院发的鼠标当见面礼，就去校门口候着了。

　　微信里，应北宁说还有十分钟到北门。

　　冯子苏最擅长做面子工作，这时候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草稿一会要以怎样热情饱满的态度和师妹打招呼了。
　　只可惜，做再多的准备工作，在看到拉着行李箱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她还是蓦地哑了声。

　　虽说那长相要让实验室的人有眼福了，但那女生漂亮得太不对劲，眉眼的构造并不深，却因为帽檐遮挡打下来的墨黑阴影，显出一股淤积在眼睛里面的阴狠死气。
　　可除了眉眼，那张脸上的其他地方又过分地白，还是一种看起来都觉得发凉的、不见天日的白。

　　这张脸给人的寒意让冯子苏有点出神，等到应北宁稍微走近了一些，她才注意到师妹薄薄的身架外，穿着一件墨绿的帽衫。
　　就连牛仔裤都是藏青色的。
　　这一身看起来面料很单薄的模样，但因为天色极暖，阳光很足，这种颜色灰尘的厌世风穿搭又能给人一种很厚重的感觉。

　　完了，又来一个许沐芳。

　　冯子苏绝望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鼓起勇气迎上前：“师妹好，我是冯子苏，刚刚跟你联系过的那个。”

　　“你好。”

　　说话时的应北宁，已经走到了冯子苏的身边，有帽衫的帽檐遮挡，冯子苏看不清她的神情。

　　“欢迎欢迎，”冯子苏已经把打的腹稿全忘了，只想快点走完流程，“这是给你的小礼物，我先带你去宿舍放行李吧。”
　　送上鼠标，她还伸手要去帮师妹拿行李，师妹没有阻拦，只轻声道了一句谢。

　　这个互动让冯子苏松了口气，感觉应该还是个好相与的，就在拎过行李箱后，随意地交谈起来：“好轻啊，是不是还有邮过来的行李？我一会带你去快递点拿。”

　　“我只有这些东西。”应北宁说着，跟上了冯子苏，却不是走在身侧，而是跟在她后面。

　　冯子苏诧异，回头看了眼师妹背上瘪瘪的书包，能看到拉链口伸出来的羽毛球拍，瞧着就像那书包里只装了这一个物件似的。

　　“你是极简主义呀，”冯子苏说完，发现师妹没太大兴趣地嗯了声，又尝试开启新话题，“平时喜欢打羽毛球吗？咱学校有个羽毛球馆，我等会带你去看看。”

　　“你们平时打羽毛球吗。”应北宁突然说。

　　“打啊，”冯子苏习惯性说话看向对方，不看着脸觉察情绪会让她有点恐慌，所以这时她再次回过了头，“咱们组就有好多喜欢打羽毛球的呢，你应该认识沐芳吧，她打羽毛球的水平都能赶上职业选手，老牛了。”

　　冯子苏以为提及她俩都认识的人可以拉近关系，不料，话音刚落，就看见那双生得极标致的眼睛抬起来，露出两道下三白来：“你和她关系很好？”

　　这种阴鸷的压迫感，与许沐芳的气场还不一样，冯子苏只觉得背后一冷，识趣地打了个马虎眼：“我俩……还好吧，我们是同门。”

　　应北宁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被看得毛骨悚然，冯子苏也不再没话找话了，快步带应北宁去宿管中心选宿舍。

　　她原以为应北宁那个要剜人一块肉的眼神，是因为和许沐芳有什么过结，毕竟昨天许沐芳在听闻师妹是应北宁后，表露出来的神态也是近似于厌恶那一类的。
　　但偏偏选宿舍时，应北宁又选在了许沐芳隔壁，还和宿管阿姨表示，如果许沐芳的宿舍有了空床位，请第一时间联系她进行宿舍调换。

　　看来关系也没有特别差。

　　所以在回研习室，让师妹挑选工位时，冯子苏就一并作了解释：“这几个位置你随便挑，都是沐芳帮你争来的，原先这上边全是别的组放过来的杂物。”

　　“她知道是我吗。”应北宁没有看向那几个空座，而是斜着眼，偷偷打量许沐芳的工位。

　　干净，整齐，书架上没有闲书，桌面上也没有幼稚摆件，有一种不废话的耀眼和干练。
　　唯一的装饰，就是她工位旁边用挂钩吊着的书包上，坠着的一个羽毛球形状的小挂饰。

　　应北宁的目光停顿了下来。

　　“啊，她……”因为应北宁低着头，帽檐盖住了半张脸，冯子苏有点无措，憨笑两声，“我们都知道是你呀。”
　　顿了顿，她又道：“你先收拾一下，过会儿去吃饭，诶嘿，是给你准备的欢迎宴，咱组都去，晚上带你认识认识大家。”

　　应北宁说了声嗯，把位置选在了距离许沐芳只间隔了一个人的工位上。

　　此时，距离预定的聚餐，还有一个小时。

　　许沐芳站在实验室的飞行器旁，有些气愤自己为什么实验运总是这样好，如果实验失败，她或许还能以此为借口，躲掉晚上的会面。

　　应北宁。

　　一想到又要和这个人产生交集，她的心绪就难免复杂起来。

　　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去到哪都会缠上来，即便许沐芳可以找理由躲开今晚，可她知道，应北宁绝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在暗处以各种各样的窥视和模仿，来继续与她较劲。

　　许沐芳不讨厌竞争，毕竟她总是胜出一方里最顶尖的那一个。
　　从小到大，她也并不乏崇拜者，当那些仰慕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许沐芳总是得意中带着一丝享受的。

　　但是应北宁的目光不一样。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恶意攀比。

　　可就算那眼神再怎么阴毒，如果应北宁稍微普通一点，或逊色一些，许沐芳或许并不会这般难以接受。
　　但坏就坏在，应北宁总是在做一些名叫超越的动作，而且这还是在无孔不入地对她的学习生活进行追踪的条件下——
　　许沐芳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既然你死性不改，那我就好好地，会一会你。

　　六点钟，私房菜馆。

　　许沐芳推门走进包间时，组内已经来了接近半数的人了。
　　这么说可能显得他们组很庞大，但其实也不过只来了三个，一个研二的师哥，还有两个博士师姐。

　　冯子苏和应北宁还没来。
　　以及另一位研三师哥，刚参加完某研究院春招的面试，在回来路上堵车了，会迟到一些，叫他们不用等先吃饭。

　　“沐芳你来了，”博三的大师姐华有仪招了招手，“我们组难得有机会出来团建，我们商量着，要不要吃完饭带小师妹一起去唱个歌。”

　　许沐芳知道应北宁是不会喜欢这种活动的，摆了摆手：“没这个必要。”

　　这个肯定的态度，让华有仪一下子又犹豫不决了，改说：“那就等会再看吧，到时候看谁想去谁去。”

　　还不等说完，华有仪突然就站了起来，笑着扬声喊：“欢迎北宁呀，快进来坐，服务员——上菜！”

　　早在华有仪喊出这句话之前，许沐芳就有感觉到，应北宁来了。

　　实在是无法用科学来解释这种第六感，只要那人出现在身后，哪怕许沐芳不回头确认，也能感受到后背上蔓延开的那种熟悉的、细微的、潮湿又阴寒的酥麻感。

　　她转身，迎着那股目光，看了过去。

　　隔着一张圆桌，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那双写满记恨的眼睛就迅速躲开了她，垂下去，露出一双臣服的眼皮来。

　　应北宁在许沐芳的左前方落了座，坐下没两秒，就斜着往许沐芳的方向瞥了去。
　　许沐芳还在看她。
　　腹口划过一阵颤栗的兴奋，使得她没怎么听清楚华有仪的话，直到冯子苏在一旁提醒：“师妹，大师姐让你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应北宁扯下来头上的连衣帽，露出一头略微干燥但不显蓬乱的短发。
　　“大家好，我是应北宁，发动机方向。”
　　说完，她便又重新扯着帽檐，戴上了帽子。

　　许是生人勿近的气息太浓了，在应北宁自我介绍过后的好几秒内，都没人能接得上话。
　　最后还是华有仪来暖的场，说了两个研习室八卦，很快就带起了大家的倾诉欲，饭局也渐渐热闹起来。

　　“师妹，我跟你讲，”冯子苏说到嗨时，抬手轻拍了下应北宁的肩膀，“咱研习室有专盯着捞小师妹的恶心男，你到时候……”
　　之所以说得戛然而止，是因为应北宁用极其憎恶的眼神，瞄过被她拍了的地方，然后偷看了眼许沐芳，才收回来，重新瞪着她。

　　冯子苏被瞪得心慌，就好像觊觎小师妹的人是她一样。

　　“你平时也这样拍别人吗。”

　　被死死盯着的冯子苏，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对身为师姐的她的一种不礼貌，只是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恐怖。
　　应北宁眼珠下方的那道冷白，配着那张看不见血色的脸，简直就像……那一瞬间，冯子苏真觉得旁边坐着的是个非生物。

　　轻微地朝另一侧挪了挪，冯子苏强颜欢笑道：“没有没有，我这是……哎呀一激动就管不住，就刚才说到那个恶心男，我实在太气了，他去年把我们新来的这些全都撩了个遍，可恶心了。”

　　全都？

　　应北宁冷冷发笑。

　　笑着，她又轻微朝许沐芳瞥了眼，师姐正在低头剥虾，指尖因为沾上了汁水，在灯光下透着点晶亮。

　　“叫什么。”应北宁收回目光。

　　“啊？”冯子苏还没反应过来，“哦哦，你说那个恶心男吗，叫项于龙，你小心着点。”

　　应北宁也学着许沐芳，夹了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最后，把脱干净衣服的虾肉送进嘴里，她看着和许沐芳一样，晶晶亮亮的手指尖，咧嘴笑了：“小心的应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