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屏影倏逝，午间闲趣 天光透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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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教室东侧的窗户，铺了半片课桌。
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
闷热的空气停滞在教室里，吊扇有气无力地一圈圈打转，扇叶搅动起温热的风，拂在每个人后颈，黏糊糊裹着一层薄汗，让人提不起半点精神。
接连两节理科课程，密密麻麻的公式填满整块黑板。
不少同学握着笔的动作慢慢放缓，昏昏沉沉盯着纸面，思绪早就悄悄飘出了窗外。
林栀夏握着黑色水笔，指尖微微发沉。
夜里睡得浅，此刻太阳穴隐隐发胀，膝盖深处，练习剧目反复旋转拉扯出来的酸胀依旧没有消散，时不时传来一阵微弱的钝痛。
她强打起精神，低头看着卷子上尚未写完的计算步骤。
身侧，沈砚秋的课桌依旧空荡荡的。
桌角那张栀子花便利贴静静贴着，经过日复一日日光烘烤，铅笔勾勒的花瓣颜色淡得快要融进米白色纸面。
林栀夏目光匆匆掠过空位，很快收回心神，重新落在试题上。
讲台上，物理老师低头翻找厚厚的教案，忙着整理接下来要布置的课后习题。
临近下课，大半同学的心早已飞向食堂，笔尖只是机械在纸上划动。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零星落在空气里。
等到老师转身走向办公桌收拾书本，指尖随意碰了下多媒体控制器。
原本漆黑的电子大屏骤然亮起。
整套物理练习的标准答案清清楚楚铺在屏幕上，字体大小适中，教室里大半区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老师一时没有留意亮起的屏幕，抱着教案抬脚便准备走出教室。
人群里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哎哎，老师把答案放大屏上忘关了，快抄快抄！”
周遭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好几个人慌忙抓起笔，视线死死盯住前方屏幕，笔尖飞速在草稿纸上游走。
江晚念听见身旁急促的低语，茫然地抬起头，轻轻眨了眨眼，一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轻声茫然回应。
“啊……啊？哪呢……”
江晚念目光慌乱四处扫视，来回张望，迟迟没能锁定亮起的大屏。
可仅仅只是短短两三秒的空隙。
走到教室门口的物理老师像是猛然想起遗漏的东西，脚步骤然顿住，回身抬手，干脆利落地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明亮的画面骤然熄灭。
偌大的屏幕重新归于一片漆黑，刚刚完整铺开的标准答案，转瞬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许星燃手里攥着的笔停在半空，脸上刚刚扬起的兴奋一下子僵住。
她懊恼地微微垮下脸，看向依旧四处张望的江晚念。
“你看啥呢，现在没有了。”
江晚念仍旧一头雾水，视线下意识往下滑落，盯着光秃秃、干干净净的地板看了许久，小声嘟囔。
“地板上啥也没有啊……”
这一句轻声的嘀咕落下，附近几个刚刚急着准备抄答案、却错失时机的同学，全都忍不住埋下头，憋住此起彼伏的笑意。
林栀夏原本连日紧绷的心绪，也跟着悄悄松了几分，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道浅浅的弧度。
连日被舞蹈训练、文化课双重裹挟，心头沉甸甸的压抑，被这一段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轻轻冲淡少许。
不远处的张琪琪隐约听见前排传来的动静，从容合上手中的习题册，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没过一会，她拿着习题本，缓步走了过来。
“本来就只有短短几秒，反应慢一点自然就错过了。与其惦记转瞬即逝的答案，不如等午休静下心慢慢推算题目。”
许星燃垮下肩膀，小虎牙微微露出来，带着挥之不去的不甘心。
“谁能想到老师反应那么快啊！我才刚捕捉到两道选择题，笔都还没落下，屏幕直接黑得彻底，一点机会都不留。”
悠长的下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声响响彻整栋教学楼。
同学们纷纷起身，哗啦一声收拾书本，喧闹声顷刻填满整间教室。
江晚念这才彻底理清刚刚发生的始末，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笑了笑。
“原来是投射在大屏幕上，我慌慌张张到处乱看，压根没有留意，平白错失机会。”
“只能自认倒霉咯。”许星燃摊摊手，转头看向林栀夏，“栀夏，中午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去食堂吃饭？今天中午不用急匆匆赶去舞房加练吧？”
林栀夏轻轻摇了摇头。
“下午放学依旧要去集训，中午打算留在教室，把这套物理卷子剩下的空白题目补齐。”
她低头望了一眼试卷上残留大片空白的大题。
昨夜训练结束到家已经很晚，留给文化课刷题的时间被狠狠压缩，不少习题悬着没有完成。
舞蹈统考一天天逼近，文化课同样不能轻易落下。
一边是舞房日复一日打磨的旋转、跳跃，一边是理科无穷无尽的习题演算，两份重担一同压在肩头，容不得她有半点松懈偷懒。
江晚念点点头，柔声说道。
“那我们打包两份饭菜带回教室，留下来陪你。”
“不用特意迁就我，你们正常去食堂吃饭就好。”林栀夏习惯性嘴硬，骨子里那点傲娇总是下意识流露出来。
“谈不上迁就，午休教室安静，刚好适合静下心刷题。”许星燃大大咧咧地说着，顺手抓起桌边的饭卡，“我们早点过去排队，晚些热门菜式估计就被抢光了。”
三人简单收拾好书本，结伴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不绝，成群结队的学生朝着食堂方向涌去。
教室里瞬间空旷下来，喧嚣被带走大半。
林栀夏独自坐在座位上。
她侧过头，望向身侧空置的课桌。脑海不自觉浮现沈砚秋安静伏案刷题的模样。
若是往日，遇上这样一桩有趣的小事，沈砚秋大概只会安静坐在一旁，淡淡看着几人嬉笑打闹，不会多说什么。
偶尔林栀夏遇上绞尽脑汁也解不开的物理难题，不需要过多言语，只需要将试卷悄悄推向课桌中间，对方便会拿起笔，有条不紊写下完整的推导步骤。
不知道沈砚秋那边，封闭集训的午休能否拥有片刻喘息。
那次凌晨短暂的交谈过后，聊天框便再无新的消息。
林栀夏心里清楚，封闭管理之下，手机被严格管控，那条消息已经是难得的例外，她不敢奢望能够随时得到回应。
轻轻收回飘远的思绪，林栀夏重新将注意力落回物理试卷。
笔尖落在白色纸面上，一步步罗列公式、演算数据。
膝盖残留的钝痛时不时往上窜，她悄悄调整坐姿，刻意避开会拉扯淤青的角度，咬牙忍耐。
时间缓缓流淌，教室安静得只剩下风扇持续转动的嗡鸣。
没过多久，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晚念、许星燃还有张琪琪提着打包好的餐盒走回教室，动作刻意放轻，生怕打破这片宁静。
塑料餐盒被轻轻放在桌面上，饭菜温热的香气慢慢散开。
几人就近围在相邻的课桌用餐，交谈的音量压得很低。
许星燃依旧对中午大屏一闪而过的答案耿耿于怀。
“说真的，就差那么短短一瞬。要是晚念当时抬头快一点，我们至少能抄完大半填空题。”
江晚念无奈浅笑。
“事发突然，谁又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况且依靠偷看答案完成作业本就是碰运气，错过了也不必耿耿于怀。”
张琪琪拿起筷子，语气平和。
“短暂看见的答案治标不治本。月底就要阶段性测验，物理力学是重中之重，静下心弄懂解题思路，远比投机取巧重要。”
许星燃吐了吐舌头，不再继续争辩。
林栀夏一边听着耳边细碎的闲谈，一边不停演算习题。
好友相伴的午后，冲淡了长久萦绕在身边的孤寂。
只是片刻的轻松终究有限。
午休时间飞速流逝，预备铃声准时响起，在外闲逛的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教室再度恢复热闹。
下午课程接踵而至。
物理、数学轮番安排，繁杂的计算一道接着一道扑面而来。
林栀夏集中全部注意力听课，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演算过程，不敢有半分走神。
她没有分心的资本。
文化课成绩一旦下滑，再叠加持续消耗体力的舞蹈训练，两边都会陷入被动。
林桂兰本就对她抱有极高期待，倘若考试出现波动，等待她的必然是一番严肃的叮嘱。
每每想起家中场景，想起林桂兰扶着沙发艰难挪动、被旧伤折磨的模样，林栀夏心底总是五味杂陈。
林桂兰年轻时期破碎的舞台梦想，毫无保留全部寄托在她身上。
她真心热爱跳舞，享受乐曲响起、随心起舞的时刻。
可这份热爱之上，捆绑了太多沉重的期许，常常压得她难以喘息。
漫长的下午缓缓消磨殆尽，放学铃声终于响彻校园。
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大家纷纷收拾书包，规划放学后的安排。
江晚念看向正在整理帆布舞包的林栀夏。
“今天依旧前往舞房练习统考剧目吗？”
“嗯。老师说近期重点打磨连续旋转，稳定性是评分关键，不能松懈。”林栀夏拉紧舞包拉链，坚硬的舞鞋在包内轻轻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我们顺路陪你走到舞房，不过今天就不趴在窗外探班了，打算早点回家整理错题。”许星燃开口说道。
“不必特意相送。”林栀夏习惯性开口推辞。
“本来就是顺路，不用这么见外。”江晚念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四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傍晚晚风褪去正午灼热，夕阳斜斜垂落，在校道两旁梧桐树上投下斑驳交错的树影。
沿路闲聊，大家再度提起中午大屏答案转瞬消失的趣事，低声的笑声时不时响起。
一路走到舞房所在街道的岔路口，几人互相道别。
江晚念三人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林栀夏独自一人走向集训舞房。
远远就能看见落地玻璃窗透出明亮白光，断断续续的乐曲顺着风飘到小道上。
推门走进训练室，熟悉的消毒水混着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舞蹈老师早已等候在把杆一侧。
“先充分热身，今天重点练习连续旋转，稳住重心，避免落地晃动。”
“好。”
林栀夏放下舞包，更换舞蹈服。
镜面清晰映照出她单薄的身形，裙摆遮盖之下，双腿层层叠叠布满淤青。
慢跑、压肩、耗叉。
胯根被持续拉扯，尖锐的刺痛顺着骨骼蔓延全身。
她紧紧咬住下唇，维持稳定姿势，任由酸胀感席卷四肢。
训练间隙，她下意识望向窗外的绿化带。
前几天好友藏身树丛悄悄探班的画面还清晰留在脑海。
只是今日窗外安安静静，没有探头张望的身影。
空旷的训练室内，只有她、老师，还有循环往复播放的伴奏音乐。
热身完毕，统考剧目伴奏缓缓响起。
抬手，沉腰，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她竭尽全力稳住身体重心，脚尖轻巧地点落在地板上。
老师站在镜子一旁，不断指出细节上的瑕疵。
“肩部不要下意识抬起，气息下沉。”
“旋转定点要干脆利落，统考考官十分看重这类细节。”
一句句提点在耳边响起，莫名和林桂兰在家训练时的要求重合在一起。
层层重压不断包裹住她。
她热爱舞台，热爱舞蹈。
只是很多时候，纯粹的欢喜，慢慢被各式各样的压力冲淡。
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湿脖颈的布料。双腿持续震颤，膝盖每一次扭转，淤青处都会传来一阵阵刺痛。
一遍，又是一遍，成套剧目无休止地重复练习，几乎没有喘息空隙。
天色持续下沉，夕阳彻底隐没在地平线，暮色笼罩整条街道。
直到夜色彻底铺开，老师才准许她暂停今日训练。
林栀夏浑身肌肉酸胀发软，缓慢收拾好随身物品走出舞房。
晚风迎面吹拂，稍稍驱散身上积攒的燥热。
她沿着熟悉的道路往家走，街边商铺陆续亮起灯火，行人往来不绝。
路过先前几人一同去过的糖水铺，玻璃窗内暖融融的灯光亮起，各式各样的冰甜品整齐陈列。
她驻足短暂停顿，想起汇演结束那晚众人的约定。
等到所有考试全部落幕，她才能安心坐在店里，不用担忧体重管控，不用时刻记挂晚间还要复盘舞蹈动作。
可眼下距离统考越来越近，短暂的放松依旧遥遥无期。
推开家门，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视野里。
林桂兰正扶着茶几，缓慢活动受伤的左腿，每挪动一小步，都需要停顿片刻，缓解骨缝钻心的酸痛。
看见林栀夏进门，林桂兰缓缓抬眼。
“训练结束了？把统考剧目完整跳一遍，我录像，逐处纠正你的动作问题。”
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是日复一日不曾更改的安排。
“我知道。”林栀夏低声应答，放下沉重的舞包。
简单冲洗之后，客厅的伴奏音乐再度响起。
狭小的客厅之中，她一遍遍地重复白天在舞房打磨的动作。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持续了一整个夏天的蝉鸣，似乎也渐渐微弱下来。
整套剧目反复跳完三遍，林栀夏才算得到准许休息。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时，时间早已临近深夜。
她拿起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弹出。
对此她早有预料。
沈砚秋身处封闭集训，能够接触手机的机会寥寥无几，昨夜凌晨那条消息，已经算得上难得的惊喜，她不该抱有过多期待。
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外壳，脑海里不自觉想起白天教室里发生的趣事。
若是可以把这件事讲给沈砚秋听，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林栀夏侧过身子，手伸到枕头底下，指尖触碰到那张画着栀子花的纸条。
薄薄的纸片被长久安放，承载着课桌之间无数未曾宣之于口的念想。
两个人依旧行走在各自的道路上。
她要扛住日复一日枯燥艰苦的舞蹈集训，稳住文化课成绩；沈砚秋埋首无边题海，向着省赛奋力前行。
前路漫长，未知重重。
林栀夏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迟迟没有睡意。
膝盖隐隐的酸痛持续作祟，无数训练画面、课堂琐事杂乱地在脑海里交叠浮现。
她不自觉开始盘算明日的安排。
清早需要早起拉伸，白天课堂紧跟老师节奏，傍晚依旧奔赴舞房强化旋转训练。
日复一日，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慢慢涌上来。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之际，枕边的手机，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屏影倏逝，午间闲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