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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空桌留栀,旧卷藏思 早读下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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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下课的铃声,慢悠悠撞碎满教室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
六月正午前的热风,顺着窗缝一卷一卷钻进来。
吹得摊在桌面上的理综试卷边角,哗啦啦轻轻颤动。
沈砚秋的课桌,依旧空荡荡摆在林栀夏的左手边。
桌角贴着那张画栀子花的便利贴,晒了好几天日光,铅笔勾勒的花瓣颜色淡了大半。
空荡荡的桌椅摆在热闹教室里,衬得周遭所有人的说笑,都显得格外扎眼。
江晚念抱着摘抄本,轻手轻脚挪到林栀夏桌边坐下。
她挨着林栀夏,目光悄悄扫过校裤遮住的淤青,动作放得很轻。
“对着这道电磁大题,皱一节课的眉了?”
江晚念指尖轻轻点了点试卷上长长的题干,声音压得很低。
林栀夏抿了抿下唇,嘴硬偏过头。
“也不算难,就是懒得一步步拆解计算。”
话音刚落,许星燃、张琪琪两个人空手凑了过来,纯粹是凑过来看热闹。
许星燃弯腰盯着试卷上的题干,眉头一下拧起来,嗓门没压住,随口嘟囔出声。
“这题搞不懂啊,盲人学校还要算照明电功率?盲人又看不见,教室里装这么多灯有什么用?”
这话一落,边上几个路过凑热闹的女生也停住脚步,跟着搭腔。
“说的也是,盲人学校要灯干嘛?”
“好歹还有老师在里面上课,老师都是正常人,总得有光板书吧。”
“而且盲人不全是完全看不见,有的人能分辨光亮明暗,只是视野有遮挡。”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凑在一起争论,吵吵嚷嚷的。
张琪琪盯着试卷上的印刷字看了两秒,伸手戳了戳许星燃的胳膊,哭笑不得。
“你们三个别乱扯了,题目写的是育人学校,不是盲人学校,看错字了。”
许星燃愣了一下,连忙把脸凑得更近,逐字盯着卷面上的校名看,脸颊瞬间有点发烫,两颗小虎牙都收了起来。
“我居然看岔字了?难怪我越想越别扭,还在这儿跟人掰扯半天。”
江晚念弯了弯眼,伸手抚平试卷被风吹皱的边角。
“做题心急就容易看漏字,也不怪你,光盯着图里的照明电路了。这道题只是拿普通中学当例子考电功率,不用在校名上面钻牛角尖。”
林栀夏靠在椅背上,安静听着几人吵吵闹闹争辩。
心底空落落的,散不开一点闷意。
往日这种绕人的理科难题,根本用不着拉扯这么久。
沈砚秋坐在她身侧,只要她把卷子往课桌中间轻轻一推,不用多说半个字,她就会拿起笔,一步步写下完整推导过程,顺带点一句容易踩的审题陷阱。
沈砚秋性子清冷,话少,却总能一眼理清所有弯弯绕绕。
如今身旁只剩一张空课桌,再也没有人悄悄递来条理清晰的解题思路。
一层淡淡的伤感漫上来,混着眼前几人拌嘴的细碎笑意,一半沉,一半又松快了些许。
“我刚才还跟旁边女生争半天,白闹一场笑话。”许星燃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光盯着灯光插图,直接把育人看成盲人,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张琪琪随意靠在桌边,目光落在试卷的计算题干上。
“题目只是拿校园场景当载体,核心考欧姆定律、电功率计算,校名只是个背景,没必要揪着细节较真。”
“还好琪琪看得仔细,不然我们还要扯半天。”江晚念轻声说了句,转头碰了碰林栀夏的胳膊,“怎么一直不说话?还在愁这道物理题吗?”
林栀夏收回望向沈砚秋空课桌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别开半边脸。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沈砚秋。换作是她,三两句话就能讲明白,不用我们扯这么久。”
许星燃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小虎牙收了起来。
“集训太忙了,上课时统一收走手机,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不知道她天天埋在理科卷子里刷题,会不会跟你泡舞房一样,熬得很累。”
一提沈砚秋,方才轻松的氛围,慢慢裹上一层怅然。
张琪琪轻轻靠在桌边,声音平稳温和。
“省竞赛强度很大,每天刷题、模考连轴转,她向来要强,不会松懈。等集训结束返校,刚好赶上一轮综合复习,到时候能让她帮我们梳理理科难点。”
江晚念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摘抄本上抄写的短句。
“从前课间安安静静刷题的两个人,一个日日泡在舞房磨剧目,一个关在集训室死磕理综。两处地方离得不算远,却连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林栀夏垂着眼,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袖口。
她想起周末两天十二个小时泡在舞房的日子。
林桂兰膝盖有永久变形的旧伤,却全程守在镜子前面,一刻不停地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耗叉时骨头缝钻心的酸胀,无止境地重复跳转翻,严苛到窒息的体重管控,一层一层裹住她原本纯粹喜欢舞蹈的心。
夜里躺在床上,她总会摸出枕头底下那张画栀子花的纸条。
指尖蹭过起毛的纸边,忍不住猜想,沈砚秋那边的集训会不会也这般难熬。
沈砚秋什么情绪都藏在心底,再累也不会表露,不像自己,还能拉着身边好友凑在一处闲谈散心。
“别总闷着。”许星燃看出她情绪低落,重新扬起笑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周五校内社团汇演,你的舞蹈节目要上台,我们四个全部坐第一排举纸条给你加油,完整录下剧目视频存好,等沈砚秋回来第一时间给她看。汇演结束我们找借口集体补习文化课,带你躲开阿姨一整天的训练,去街边糖水铺吃冰。”
这话戳中林栀夏心底最期盼的松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嘴上依旧不肯松口。
“谁稀罕糖水,我只是不想耽误剧目排练。”
“还是这副嘴硬的模样。”江晚念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们都清楚,你天天高强度训练,心里攒了太多压抑。难得有半日不用面对软开、剧目、统考分数,好好放松一阵子没关系。”
张琪琪点点头,抬眼望向窗外成片的梧桐树荫。
“汇演结束的周末,我带一套复习资料,许星燃备上零食,晚念带上摘抄本,栀夏不用去舞房。我们找一处凉亭,一边闲谈一边轻度补习,既不落下功课,也能好好歇一歇。”
许星燃连连点头,掰着手指细数想吃的甜品。
“绿豆沙、芋圆冰、桂花凉粉,每样都点一份,犒劳一下天天耗在舞房的你。”
几人围着课桌低声说笑,细碎轻快的话语填满小小的角落。
林栀夏静静听着,心口沉甸甸的压抑松了一小块。
从清晨到日暮,她始终不敢松懈。
在校要跟上文化课进度,理科再薄弱,一道大题耗上半小时,也会独自琢磨到底;周末全天泡在舞房,忍着皮肉酸痛,还要接住母亲沉甸甸的期盼。
只有和江晚念、许星燃、张琪琪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卸下满身紧绷,不用刻意装作无坚不摧。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走廊里闲谈的女生三三两两往教室折返。
四人各自收好东西,慢慢走回自己座位。
林栀夏走在最后,回头遥遥望了一眼远处。
不知道此刻的沈砚秋,是不是埋在厚厚的理科试卷里,笔尖不停演算繁杂公式。
周遭只有埋头刷题的陌生同学,没有吵闹的好友,也没有总爱别扭搭话的同桌。
回到座位坐定,身侧依旧是那张空荡荡的课桌,淡色栀子便利贴静静贴在桌角。
她拿起黑色水笔,指尖顿了顿,在草稿纸角落轻轻勾勒一朵小巧的栀子花,线条和便利贴、枕头下纸条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笔尖微微停顿,又在花瓣侧边,写下一行浅淡细碎的小字。
满心惦念不肯直白说出口,只能借着难解的理科大题,悄悄期盼沈砚秋早日结束集训,重新坐在她身旁。
窗外六月的蝉鸣绵长不休,温热晚风穿过走廊,轻轻拂过空荡荡的课桌,拂过纸页上浅淡的栀子花纹。
这张空荡荡的课桌,还要在燥热的六月里,静静摆放半个月之久。
有点活人微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