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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Wi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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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晚风落幕得温柔又仓促。
那晚火锅店里蒸腾的热气、此起彼伏的笑谈,还有几人凑在一起难得的圆满热闹,像一场短暂的温柔余韵,轻轻覆在周末的结尾上,转瞬就被周一清晨的微凉晨光吹散。
天刚蒙蒙亮,整栋教学楼还浸在浅灰色的静谧里,走廊没有往日喧闹,连风掠过窗沿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沈砚秋今天离校。
去往市里竞赛专属基地的大巴,定在清晨七点准时发车。
她来得很早,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提前收拾好的小型行李箱。
一身干净的校服,眉眼清浅平和,一如往常那般沉静自持。
没有张扬的告别,也没有刻意的感慨,只是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最后看了一眼待了大半年的教室。
靠窗的座位空空荡荡。
旁边的位置,也空荡荡的。
往日这个时间,林栀夏总会早早落座,多半是刚从晨功练功房回来,带着一身清浅的晚风气息,脊背挺直,眉眼冷淡。
安安静静趴在桌上补片刻的休息,不怎么说话,却实实在在、稳稳当当坐在她身侧。
可今天,座位冰凉,无人落座。
沈砚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落,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蹭过桌沿熟悉的纹路,最后轻轻带上教室后门,转身走向校门口集合的队伍。
她没有发消息道别。
两人从来都这样,相处清淡安稳,没有多余的矫情话术,连离别都克制得安静体面。
大巴发动的那一刻,车窗缓缓降下。
沈砚秋侧头望向渐渐后退的校园楼宇,晨光透过车窗落在她冷白的侧脸,柔和了她眉眼间所有的沉静。
从今往后整整一个月,这座她日日所在的校园、这间朝夕相伴的教室、身边熟悉的所有人,都将彻底退出她的日常。
她将奔赴一座陌生的集训基地,整日埋首题海,晨昏皆与真题、复盘、专项攻坚为伴,在无人松懈的高压节奏里,独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拐过街角,最终彻底消失在晨光尽头。
教学楼彻底恢复了周一的作息喧闹。
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校园,楼道瞬间涌满匆匆赶路的学生,脚步声、读书声、说笑声响层层叠叠,填满了清晨所有的空白。
林栀夏是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的。
她刚结束清晨两个小时的古典舞早功。
天色微亮时就泡在练功房,压腿、开肩、提沉身韵、基础步态反复打磨,一整套早功练下来,四肢带着熟悉的酸胀,后背覆着一层薄汗。
身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内里依旧是日常训练的浅杏色古典舞练功服,面料柔软贴合,衬得她肩颈线条干净雅致,腰背纤细匀挺。
外头松松披着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随意罩在身上,遮掩了练功服的利落线条,只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脖颈。
长发被她高高挽起,碎发贴在鬓边,眉眼带着刚练完功的清冷沉静,依旧是那副疏离傲娇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她走进教室的第一秒,视线下意识先落向身侧。
空空的座位,干干净净的桌面,没有摊开的习题册,没有垂眸刷题的清冷身影,没有熟悉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昨日火锅席间的热闹温柔还历历在目,转眼,身边就空了一大片。
心口轻轻空了一块,淡淡的涩意漫上来,不汹涌,却绵长,缠在心底散不去。
林栀夏脚步微顿,仅仅半秒,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习惯性扯了扯身上宽大的外套。她垂眸翻开课本,指尖落在字迹上,视线却恍惚了一瞬。
从前无数个早读,她一边默背知识点,一边能余光瞥见身旁人的模样。
沈砚秋永远是班里最稳的那一个,早早坐好,坐姿端正,低头刷题或是默读,安静又专注。
周身像自带一层温柔沉静的结界,哪怕周遭喧闹,也始终安稳自持。
那是她大半年来最熟悉、最心安的日常。
可从今天起,没有了。
整整一个月,错开晨昏,隔了距离,连偶然对视、课间闲聊、放学并肩走的细碎温柔,都彻底清零。
教室里人声鼎沸,周遭同学照旧说笑打闹,讨论着周末的琐事、下周的月考、未完成的作业。
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照常往前推进,仿佛没有人因为一场短暂离别而停留。
六人组其余几人进教室时,也下意识愣了愣。
空着的靠窗座位,太过醒目。
“真走了啊。”有人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怅然,“一个月呢,下次见面都快学期尾声了。”
“竞赛集训强度超高,估计砚秋连看手机的时间都很少。”
几人小声感叹两句,很快也投入早读,唯有林栀夏,自始至终沉默着,一句话没接。
她太懂这种全力以赴、无暇旁顾的紧绷状态。
就像她的古典舞训练,一旦投入,便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打磨、自我苛责,汗水、酸痛、枯燥的反复叠加,容不得半点松懈。
从今往后,她在练功房晨昏辗转,压腿控背、身韵剧目、体能复盘,日日与体态、气息、节拍为伴;沈砚秋在异地集训基地挑灯刷题、攻坚难点、备战省赛,埋首题海日夜不休。
同在一座城市,同一片天光月色,却彻底活成了两条互不相交的轨迹。
课间的十分钟,变得格外漫长。
往日最鲜活细碎的温柔,此刻全部变成空落落的对比。
以前课间热闹,她偶尔懒懒趴着,沈砚秋会安静刷题,偶尔抬眸,两人视线不经意相撞,轻轻一眼,无需言语,就足够安稳。
偶尔有人吵闹打趣,沈砚秋耳根微红、温和解释的模样,她总能第一时间看见。
可现在,身旁空荡荡,耳边闹哄哄,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林栀夏撑着下巴,侧头看向窗外。
天很蓝,风很轻,穿过走廊吹进教室,拂动窗帘轻轻晃动。
她眉眼冷淡,神色平静,没人看得透她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
她依旧是众人眼里高傲、冷淡、不爱凑热闹的舞蹈生,自律要强,永远把体态、训练、课业打理得无可挑剔。
只有她自己知道,今早从练功房出来的那一刻,看着天边初亮的晨光,她下意识想起,此刻的沈砚秋,正在奔赴遥远的集训基地。
昨晚聚餐,是她们离别前最后一场完整相聚。
她破例请假、牺牲珍贵的古典舞晚功,心甘情愿补上之后成倍的训练,只为陪她好好饯行。
全程话少冷淡,看似漫不经心,可每一次下意识的夹菜、每一次悄然的侧目、每一次沉默的聆听,都是她藏在傲娇底下最笨拙、最真诚的不舍。
她从来不会说舍不得,不会直白表露心绪,不懂温柔矫情的告别,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悄悄留住一点温柔的余温。
一整个上午,林栀夏都格外安静。
文化课认真听讲,笔记记得工整,做题利落干脆,一举一动依旧是舞蹈生刻在骨子里的克制与规整,没有半点失态。
可只有在课间无人留意的缝隙里,她会短暂失神,目光落在旁边空荡荡的桌面,轻轻停顿几秒。
那位置曾经有多安稳温暖,现在就有多空旷冷清。
中午放学,人群涌散,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林栀夏没有立刻去食堂,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短暂休息,收拾好舞鞋,转身径直走向舞蹈楼。
她要把昨天缺掉的晚功,一点点补回来。
舞蹈楼的练功房敞着窗,风穿堂而过,卷起轻薄的窗帘,地面光洁透亮,镜子映出空旷整齐的教室,还有她独自伫立的清瘦身影。
褪去所有外界的喧闹,这里是只属于她的、枯燥又漫长的天地。
她脱掉校服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栏杆上,身上只剩一身浅杏色古典舞练功服,柔和雅致,衬得身形纤细舒展。
抬手、提沉、开肩、下腰。
动作标准利落,每一次拉伸都用尽力度,每一次体态调整都极致严苛。
肌肉的酸胀、韧带的拉扯、反复重复的枯燥动作,密密麻麻覆满全身。
往日偶尔训练疲惫时,她脑海里会闪过课间看到的温柔侧影,会想起晚自习并肩安静的时光,会让她稍稍分心,心底多一点温柔的慰藉。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只剩镜面里独自坚持的自己,和空荡荡的练功房。
汗水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浸湿额前碎发,呼吸渐渐急促,四肢酸胀疲惫,可她丝毫没有松懈。
别人的离别是感慨、是不舍、是热闹的饯行。
她的离别,是把所有细碎情绪全部压进心底,化作日复一日的自律与坚持。
沈砚秋在远方拼尽全力奔赴她的赛场。
那她也该在自己的天地里,稳稳前行,不负时光,不负自己。
正午的阳光透过练功房的落地窗,铺满地暖光。镜面映着女孩挺拔柔韧的身影,一遍遍地重复身韵、步态、转体,孤独又坚定。
风从窗外吹来,温柔掠过肩头,像是替远方的人,轻轻拂过她所有的隐忍与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