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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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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雪又下起来了。
清莲苑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银丝炭无烟无味,源源不断散出暖意。
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烛光,本该是温暖安眠的夜。
可榻上的人睡得不安稳。
楚云棠蜷缩在厚厚的锦被里,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做了许多混乱的梦。
有皇帝,有燕元明。
“王爷……”他在梦中呓语,声音含糊。
然后便是咳嗽。
起初只是轻微的呛咳,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去。
可胸腔里那股痒意越来越重,像有羽毛在轻轻挠动,挠得他不得安宁。
他捂住嘴,咳得剧烈起来,单薄的肩膀在锦被下颤-抖。
这一咳,便再也止不住了。
“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安静的暖阁里响起。
云棠撑起身子,喉咙火烧火燎的,胸腔像压了一块沉重的冰,又冷又痛。
他喘着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触-手滚烫。
“青禾……”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想下榻倒水。
可脚刚沾地,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软软地往前栽去。
“殿下!”
守在门外的青禾闻声冲进来,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触-手的热度让她脸色骤变:“天啊,怎么这么烫!”
云棠靠在她肩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听见阿福焦急的脚步声,听见青禾带着哭腔的喊声。
可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忽忽,听不真切。
“去太医院……”他勉强吐-出几个字,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出了血丝。
鲜红的血沫溅在月白色的寝衣袖口,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刺目惊心。
阿福和青禾都吓傻了。
“得去太医院请太医!”阿福最先反应过来,对青禾道,“你守着殿下,我去!”
“我去!”青禾抹了把眼泪,将云棠小心扶到榻上躺好,转身往外跑。
深夜的宫道寂静无人,只有风雪呼啸。
青禾跑得飞快,单薄的棉鞋踩在积雪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要请到太医,殿下不能有事。
太医院还亮着烛火。
青禾冲进去时,一个中年太医正在整理药箱。
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皱了皱眉:“何事如此惊慌?”
“大人,求您快去瞧瞧我们殿下!”
青禾扑通一声跪下来,眼泪又掉了下来,“七殿下他咳血了,烧得滚烫……”
那太医脸色微变:“七殿下?”
“是,是!”青禾连连磕头,“求您快去看看!”
太医站起身,准备跟她走。
可里间帘子一掀,又走出一个年纪稍长的太医。
他看了青禾一眼,慢悠悠开口:“张太医,你这是要去哪儿?”
“刘院判,”张太医拱手,“七殿下病重,咳血高热,下官得去看看。”
“七殿下啊……”刘院判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
“张太医,你忘了?王太医今日当值,被太后召去慈宁宫请平安脉了,李太医在淑妃娘娘那儿,淑妃娘娘身子不适,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张太医愣住了:“可是院判,七殿下咳血高热,耽误不得……”
“我知道。”刘院判打断他,语气不疾不徐,“可太医院有太医院的规矩,王太医,李太医都不在,其他太医各有职司,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青禾,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先回去照看殿下,我这里忙完手头的事,即刻派人过去。”
青禾急了:“院判大人,殿下他真的……”
“去吧。”刘院判挥挥手,转身回了里间。
张太医看着青禾焦急的眼神,面露不忍,低声道:“你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可青禾听出来了,那不过是推诿之词。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太医院,站在风雪里,浑身冰凉。
殿下还在咳血,还在高烧,可太医院的人说要等。
等?
殿下等得起吗?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清莲苑跑。
对,还有王爷,王爷一定有办法!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燕元明正坐在书案后批阅边关急报。
北疆今年雪灾严重,几个部落蠢蠢欲动。
镇北将军递上来的折子一封接一封,都是要粮要饷。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窗外风雪呼啸,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这么冷的天,云棠身子弱,会不会着凉?
他放下笔,正要唤周总管派人去问问。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振翅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上绑着细小的竹管。
燕元明脸色微变。
这是暗卫的紧急传信渠道。
他快步走过去,取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
“七殿下病重,咳血高热,太医院拒诊拖延,情势危急。”
短短一行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燕元明心上。
他握着纸条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狰狞的怒意。
“好一个太医院。”他声音极冷,“好一个拒诊拖延。”
“王爷?”周总管闻声进来,见他脸色不对,心里一紧。
燕元明将纸条扔给他:“备马,调一队亲卫,随我入宫。”
“现在?”周总管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色,“宫门已经下钥了……”
“那就闯。”燕元明抓起椅背上的玄黑大氅,大步往外走,“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周总管不敢再多言,连忙下去安排。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摄政王府的大门洞开。
十余骑黑衣亲卫簇拥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入风雪之中。
马蹄踏碎积雪,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燕元明一马当先,玄黑大氅在身后猎猎飞扬。
那张冷峻的脸在夜色中犹如修罗。
宫门处的侍卫远远看见这一行人疾驰而来,连忙列队阻拦。
“宫门已闭!来者止步!”侍卫长高声喝道。
燕元明勒马停步,目光如刀扫过去:“开门。”
侍卫长看清是他,心头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宫规森严,下钥之后无陛下手谕不得……”
“我再说一次,”燕元明打断他,厉声道,“开门。”
空气凝固了。
风雪在宫门外呼啸,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
侍卫长额头渗出冷汗,他身后的侍卫们握紧了刀柄,又不敢真的拔刀。
眼前这位是摄政王,权倾朝野,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
可宫规如山……
在侍卫长进退两难之际,燕元明身后的亲卫统领冷冷开口:
“王爷要进宫探望七殿下,七殿下病重危急,你若再敢阻拦,延误了救治,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侍卫长脸色一白。
他终于让开一步,挥手下令:“开宫门!”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燕元明一夹马腹,率先冲了进去。
亲卫们紧随其后,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清莲苑里,阿福正用湿帕子给云棠擦额头。
榻上的人已经烧得意识模糊,双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
咳嗽时,牵扯得整个身子弓起,像一只濒死的虾。
“殿下您撑住……”阿福眼泪汪汪,“太医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
可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青禾跪在榻边,握着云棠滚烫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已经去催了两次,太医院那边还是那句话。
等等,再等等。
等什么?等殿下死吗?
绝望弥漫整个暖阁。
忽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风雪裹挟着一道玄黑身影闯了进来,携着满身寒气。
阿福和青禾都愣住了。
燕元明扫了一眼暖阁内的景象。
看见榻上烧得人事不省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他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榻边,伸手探向云棠的额头。
烫得吓人。
“云棠?”他低声唤道。
云棠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不清,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闻到那股熟悉的松雪气息。
“王爷……”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往那只冰凉的手上蹭了蹭,“冷……”
燕元明的心狠狠一揪。
他扯下自己的大氅,将云棠连人带被一起裹住,打横抱了起来。
“王爷!”阿福惊呼。
“七殿下我带走了。”燕元明抱着人转身往外走,声音冷静得可怕。
“宫里若有人问,就说摄政王接去治病。”
“可是……”
“没有可是。”燕元明打断他,“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再多言,抱着云棠大步走出暖阁。
亲卫们早已备好马车等在外,见人出来,立即掀开车帘。
燕元明将云棠小心放进车厢,自己也坐了进去,沉声道:“回府,快。”
马车在雪夜里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声响。
车厢内燃着暖炉,比清莲苑的暖阁还要暖和,可云棠依旧瑟瑟发-抖。
他蜷缩在燕元明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燕元明紧紧抱着他,一只手护着他的头,一只手不断探试他的体温。
“忍忍,”他低声在云棠耳边说,声音温柔,“就到家了。”
云棠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无意识地蹭了蹭,含糊地呓语:
“王爷……别走……”
“不走。”燕元明将他搂得更紧,“我就在这儿。”
马车驶出宫门,驶过长街,停在摄政王府的朱漆大门前。
周总管早已带着府医候在门口,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去。
燕元明抱着云棠下车,径直往主院走。
“府医跟上。”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主院的内室早已收拾妥当,暖炉烧得旺旺的,床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
燕元明将云棠小心放在床上,府医立即上前诊脉。
老府医姓陈,是燕家的心腹,在王府侍奉了三十年。
他搭上云棠的腕脉,凝神细听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燕元明站在床边,声音绷得很紧。
陈府医收回手,面色凝重:
“殿下这是积年的肺寒之症被引动了,肺脉沉涩无力,寒气郁结于胸,又加之外感风寒,导致高热咳血。”
他顿了顿,看向燕元明,“殿下近日是否受过寒?”
燕元明闭了闭眼。
乾清宫长跪,雪地久站……
每一样,都足以成为压垮那副脆弱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务必把他治好。”他沉声道。
“需费些功夫。”陈府医起身写方子。
“高热需用猛药先压下去,否则久烧伤身,之后还需温补调理,固本培元,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燕元明,语气严肃,“殿下不能再受凉受累,否则旧疾反复,一次比一次凶险。”
燕元明点头:“开药吧。”
陈府医很快开好方子,周总管亲自拿去煎药。
内室里只剩下燕元明和昏迷的云棠,以及两个伺-候的丫鬟。
燕元明在床边坐下,看着云棠烧得通红的脸。
烛光下,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更显脆弱。
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灼热的气息。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云棠滚烫的脸颊。
“是我没护好你。”他低声说,语气很是自责。
药很快煎好了。
周总管端着药碗进来。
燕元明接过去,试了试温度,这才扶起云棠,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云棠,喝药。”他轻声唤道。
云棠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涣散,似乎认不出眼前的人。
但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感受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于是本能地顺从。
燕元明将药勺递到他唇边,他乖乖张口,一点点吞咽。
药很苦,他皱紧了眉头,却还是坚持喝完了大半碗。
最后几口实在喝不下,燕元明也不勉强,将药碗递给周总管,用帕子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药渍。
喝完药,云棠似乎清醒了些。
他靠在燕元明怀里,仰头看着他,眼神迷茫而依赖。
“王爷……”他哑着嗓子开口,“我又麻烦您了……”
“别说傻话。”燕元明将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睡吧,我在这儿。”
云棠似乎想说什么,可药力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他最后看了燕元明一眼,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药喝了,可高热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
陈府医复诊后,犹豫着开口:“王爷,药效需要时间,若想助殿下快些退热,可用温水擦身,尤其是颈侧,腋下,心口这些地方,散热快些,只是千万小心,不能再受凉。”
燕元明沉默片刻道:“你们都退下,本王亲自来。”
周总管和陈府医对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两个丫鬟也被屏退,内室里只剩下燕元明和昏睡的云棠。
烛火静静燃烧,将室内照得一片昏黄暖融。
燕元明走到床边,看着榻上的人。
云棠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蹙着,呼吸有些急促。
高热让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上,颈间都是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了云棠寝衣的系带。
衣襟缓缓散开,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因为高热,那片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枝头最娇嫩的桃花瓣。
烛光落在上面,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泽,光滑细腻。
燕元明的手顿了一下。
他取过准备好的温水布巾,从额头开始擦。
温热的布巾轻轻拂过云棠的眉眼。
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睛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燕元明的动作又轻又缓,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擦过额头,脸颊,布巾来到颈侧。
云棠的脖颈纤细修长,肌肤白皙如玉,此刻因为高热而泛着淡淡的粉色。
喉结微微滚动,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燕元明的指尖无意间擦过那片肌肤,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
寝衣完全散开,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凹陷处盛着浅浅的阴影。
再往下,是单薄的胸膛,因为消瘦,肋骨隐约可见。
两点浅粉因高热而略显红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燕元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布巾落在云棠的胸口。
掌心隔着温热的布巾,感受到那处肌肤的柔滑和温度,以及下面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敲在他心上。
他快速擦拭完胸口,来到腰腹。
云棠的腰很细,不盈一握,凹陷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小腹平坦紧致,肌肤细腻,如同上好的绸缎。
燕元明的指尖几次无意划过那里,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呼吸加重几分。
烛影摇曳,将榻上的人照得如同白玉雕成的。
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每一寸肌肤都诱-人采撷。
脆弱,美丽,又因为高热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知的,勾-人心魄的诱惑。
燕元明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
擦拭到大-腿时,云棠在昏睡中无意识并拢腿,侧了侧身子。
这个动作恰好挡住了那里,只露出修长笔直的腿侧。
燕元明的心神全在降温上,加之角度和光线的遮挡,并未多想。
用布巾快速而轻柔地擦过云棠的腿侧,膝弯,最后是脚踝。
那双脚也生得极好,白皙秀气,脚趾圆润如珍珠,泛着淡淡的粉色。
擦完全身,燕元明已是大汗淋漓。
他坐在床边,看着云棠依旧潮-红的脸,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方才指尖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细腻的,温热的,柔软的,诱-人的。
他闭了闭眼,起身去换了一盆水。
回来时,云棠的体温似乎降下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他睡得更沉了,只是眉头依旧蹙着,偶尔会含糊地呓语一声:“冷……”
燕元明重新拧干布巾,又为他擦了一遍身。
这一次,他更加克制,动作更加快速。
可越是克制,那份触感就越是清晰,越是快速,那份诱惑就越是强烈。
当布巾再次划过云棠腰侧时,燕元明的手顿住。
他盯着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眸色深暗如夜。
烛光在那处跳跃,勾勒出柔美的曲线,像无声的邀请。
他的呼吸陡然加重。
身体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想俯身下去,用唇舌感受那片肌肤的温度,想在那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可就在这时,云棠又无意识呢-喃了一声:“王爷……”
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脆弱和依赖。
燕元明猛地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
云棠还病着,烧得糊涂,他却在想这些龌-龊事。
他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欲-望。
快速为云棠擦完身,拉过锦被将他严严实实盖好,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风雪依旧,寒意刺骨。
他推开窗,让冷风灌进来,吹散一室燥热,也吹醒他险些失控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