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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21章 威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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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睁开眼睛，从床上猛地蹦了起来，顾不上洗漱，换上衣服第一时间便直冲医务室。
他想到办法了！
很快，他就再次站在了威廉的床边，威廉照例整个人都蜷缩在毛毯之下，只不过隔了一天，他的身型似乎更加佝偻了。
诺亚闭上眼睛，展开了领域。
领域中的一切尽在诺亚掌握之中，包括最细微的动作，就在领域完全包裹住了威廉时，诺亚感受到那寄生在威廉肚子里的幼虫突然开始剧烈地扭动。
威廉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好，那幼虫竟然能够感知到领域！诺亚排空脑内一切杂念，集中精神，心念一动。
他回到了那片花田之中，面前还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自然是威廉，而小的……竟然是一个人类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条红裙子，有着和威廉同样显眼的红头发和雀斑，乍一看，她长得跟威廉起码有五分像，就好像真的是他女儿一样。
“爸爸，他是坏人，别理他！”
小女孩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诺亚，然后赶紧躲到了威廉身后扯着威廉的衣角，似乎是想让他离诺亚远点。
“……诺亚？”威廉原本迷离无神的双眼终于恢复了焦距，然后他茫然地四顾了一圈之后，又举起了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站在那里兀自呆望着手。
“爸爸！咱们快走，他是坏人！”小女孩依然在不依不挠地拉着威廉，这成功引起了威廉的注意。
“……爱德娜？”
看到小女孩之后，威廉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疑惑，接着一丝愤怒划过他的脸庞，却几乎在出现的同时就消失了，最后，威廉的脸上只剩下一个宠溺的微笑。
威廉蹲下身来，轻轻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爱德娜别怕，这位叔叔并不是坏人，他是爸爸的朋友，所以你不用担心。”威廉用着哄孩子的温柔语气对着小女孩说道。
“不，他就是坏人！他昨天还在劝你杀了我！但我不想死……我想和爸爸在一起……”小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不怕不怕，爸爸会拼上性命保护你的，所以爱德娜乖，别哭好吗？”
小孩子这种生物就是当大人劝你别哭的时候会哭得更凶的神兽，但是小女孩满腔的泪水还没来得及发泄，就被眼前的一大群同龄的孩子们吸引了。
卡兰带着孩子们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乖，去和新朋友们一起玩吧！爸爸会在这等你的。”
威廉把小女孩放回了地上，戴着笑脸面具的孩子拿起一顶编好的花冠戴在了小女孩头上，而戴着爱心脸面具的孩子热情地牵起了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威廉，在看到威廉对她笑着说“快去玩吧”之后，终于破涕为笑，跟着新的小伙伴们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威廉再也支撑不住，弯下腰来剧烈咳嗽，他捂住嘴的指缝之间渗出了血色——很明显，这已经是深及灵魂的伤害了。
诺亚赶紧变出了几张椅子，一张桌子，一人一杯红茶，还有他能记得的在大妈那里吃过的所有点心。
“我……还剩多长时间。”威廉喝完茶之后终于缓过劲来，虚弱地问道。
“不到两天。”诺亚说，已经知道内情的卡兰也一脸不忍地看着威廉。
“……是吗，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听到自己马上快死了，即使恢复了神智，威廉却也只是笑笑，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更没有怨恨，有的……似乎只是一种释然和欣慰。
为什么？诺亚不能理解。
“只要现在把寄生虫幼体取出，你就能活下来。”诺亚说。
“但是这样爱德娜会死吧？”
“那只是寄生虫的幻术技能，她并不是人类，她的种族是一种叫做‘鸡风’的魔物，当她出生的时候，你就会死。”诺亚解释道。
“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但是没关系，就算我死了，爱德娜能活下来就好。”
“为什么？她并不是你真正的孩子，只是一只卑鄙的寄生虫罢了。” 诺亚有点急了。
“别这么说……”威廉看了一眼诺亚，眼神很是疲惫，“就算是魔物，也是一条生命，生命的生存方式无所谓尊卑。”
然后威廉的眼神拉远，追随着那个小裙子身影，微微笑道：“更何况，她还在我肚子里头呢，每次胎动我都能感受到，所以我又怎么可能这么冷血，狠心杀了她呢……”
威廉再次看向诺亚。
“恐怕这就是为人父母的感觉吧，宁死也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诺亚盯着威廉，傻眼了。
这可怎么办？之前劝说没用是因为威廉在发疯，但是现在他明明都已经不受技能影响了，为什么还在发疯？还是说父母都是这样的外星生物？
“卡兰，你也劝劝威廉啊……”
诺亚扭头看到卡兰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了。
“唉……我懂，我都懂……是的，这就是父母心啊……所以威廉你就跟随你的心吧。”
好吧，卡兰根本就没想劝威廉。
诺亚感到了无所适从，这种无力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快被狗头人咬死的时候？不……似乎是更早之前。
这种时候，怎么卢卡斯不在呢？要是卢卡斯在的话，肯定能够更加具有说服力……真是的，卢卡斯这家伙到底去哪里晃悠了？
“能够和你们成为同伴真是太好了，你们都是最棒的……我走了以后，别太想我了。”威廉艰难起身，都已经开始做起最后的道别了，“还有，爱德娜，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们多多关照了。”
说完，威廉就去把玩得正开心的爱德娜叫了回来。
诺亚始终有些不甘心，所以当威廉牵着爱德娜的小手走回诺亚身边等着被带离灵魂之地时，诺亚就是要最后多一句嘴。
“威廉，你还有爸妈吧？还有想要找精灵族女朋友的梦想吧？你连大学都还没毕业，人生还长着呢，所以，你真的打算为了这……为了她去死吗？”
“诺亚！”威廉大声呵斥道，这还是诺亚第一次看到威廉在清醒的时候对他发脾气。
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该说的都说了，即使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爸爸，你会死吗？为什么？”小女孩的大眼睛中满是恐惧。
“是的，如果你剖开肚皮从你爸爸肚子里出生的话，那么你爸爸就会死得很——”那个“惨”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诺亚的嘴就已经被气急败坏的威廉给死死捂住了。
“你在孩子面前胡扯什么鬼话呢！”威廉已经和诺亚扭打在了一起，但是在精神空间里，没有人是诺亚的对手。
“……爸爸，会死……？不行……我不要爸爸死……爸爸不能死……”
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你想救你爸的话，那么就只有你去死——”诺亚刚说完就又被威廉扯着衣领拉远了。
“……可是……我也……不想死……呜呜呜……”
小女孩哭的更凶了。
“我靠，诺亚！不带你这样的，我都快死了，你还不能让我安心上路吗？！”威廉看上去也急得快哭了。
然后，诺亚灵光一现，好似被闪电击中，他有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于是，他对着小女孩喊道：“既然你不想死，也不想你爸爸死，那么……就结血契吧！”
威廉停下了手。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
就连依旧哽咽不止的卡兰都愣住了。
“……血……契……？对啊……血契！妈妈说过要和这辈子最最最重要的对象结血契！”
小女孩的婆娑泪眼中闪出了精光。
然后，威廉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怔住了。
“‘灵魂伴侣’？‘终身有效’？‘一命同体’？‘共担命运’？”威廉难以置信地读出声来，“我怎么从来没听卢卡斯说过血契是这样的？”
恐怕是因为你从来没问过吧。不过，虽然诺亚也没问过，他却对血契的契约条款非常清楚：只要结下血契，威廉就可以和寄生虫共享HP，相当于是共享一条命，所以，即使寄生虫最后还是破体而出，只要寄生虫还活着，威廉应该就没有性命之忧。
看到威廉还在犹豫，诺亚决定最后推他一把。
“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着你的女儿长大吗？”
威廉的眼角红了，然后诺亚感觉到了：就像当初卢卡斯和小泥鳅的血契结成时一模一样，一股纤细却又牢不可破的纽带在契约对象双方身上出现，那并不是魔力……而是某种更为高级的概念，业力。
成了！
诺亚当即带着威廉和寄生虫小女孩回到了现实。
然而，诺亚刚一睁开眼睛，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量场——在他眼前嗡嗡作响的是一只巨大的……黄蜂？
“你都做了些什么？！……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在诺亚脑海中响起。
诺亚当即死死捂住了耳朵，无奈女人的声音仿佛魔音穿脑，根本无法阻挡。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
直到威廉拼尽全力喊了好几声之后，尖叫声才终于停歇。
诺亚喘着粗气，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发现上面都是血。诺亚觉得，他刚刚应该是遭到了某种技能攻击。
“孩子……你明明应该好好保护我们的女儿呢，可是你竟然……竟然……”
直到现在，诺亚才意识到，原来那女人的声音就是眼前这只大黄蜂直接在脑海中发出的，看来，这就是孩子他妈了。
所以……她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血契是我让他们结的，有什么事冲我来。”诺亚向前一步，挡在了依旧虚弱的威廉身前。
威廉到现在为止都已经欠他两条命了，所以诺亚并不准备让他刚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救下来的威廉马上就给这只魔物给撕了。
大黄蜂愣住了，先是用着那双毫无感情的复眼盯着诺亚，紧接着，上一秒还是大黄蜂的魔物，在下一秒就变成了一个看上去很是普通的人类女性。如果诺亚在大街上遇到的话，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这就是鸡风的幻觉技能吗？确实能够以假乱真。
只见黄蜂女对着诺亚颇为正式地单膝跪地，低着头郑重地说道：“候选者，还请您原谅我刚刚的无礼。”
刚刚发生了什么？因为事态好像一下子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所以诺亚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跪在地上的女人头也不抬地继续说：
“吾名阿特拉，是姬蜂种族的一位女王，亦是学院的一名学生。对于物色您的同伴作为姬蜂公主的容器这件事，需要郑重向您道歉……但是既然如今小女已经永远无法出生，希望这样可以稍许平息您的怒气——”
“等等！”威廉打断了女王的话，“你刚刚说了啥？为什么爱德娜永远无法出生了？那是几个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女王语气平稳，刚刚的怒气荡然无存，“既然小女已经和你结下血契，那么她就再无可能羽化，因为一位新女王的诞生需要祭品，所以一旦女王降生，容器必死。”
诺亚算是听懂了，也就是说，只要幼虫破体而出，威廉就活不成，那么因为血契同生共死的效果，刚出生的寄生虫也会死，这样一来，幼虫不出生，方能保命。
威廉整个人都惊呆了。
“诺亚……你都让我做了些什么……”过了许久，威廉才一脸绝望地说道：“出去！都给我出去！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就这样，明明做了件好事的诺亚却像个坏人一样再一次被轰出了病房。只不过这一次，还有一个人陪着他，那就是自称女王陛下。
两人站在走廊里，有些面面相觑。
“愿虚空与您同在。”女王深深鞠躬，语气礼貌冰冷，说完扭头就走，毫无留恋。
身心俱疲的诺亚看着威廉的房门叹了口气，打了一个哈欠之后准备回宿舍继续睡回笼觉，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一个全身都笼罩于黑袍之下的神秘人等诺亚前脚刚走，后脚就已经悄悄溜进了威廉的病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