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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米娅（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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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快要疯了。
她四处寻找丹尼尔，几乎把整个学院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找不到他人在哪。
她甚至拜托爱丽丝去询问丹尼尔的向导，但是爱丽丝带回来的也只有坏消息，向导说自从大前天开始就再也没见过丹尼尔，丹尼尔甚至这几晚都没有回宿舍。
但是，过了宵禁不回宿舍的话是违反校规的，是会受到惩罚的，所以难道说，丹尼尔是因为被罚所以才不见人影吗？
那么，米娅该做的事就很明显了。
当晚，米娅就违反了宵禁，一直坐在打烊了之后，黑漆漆的食堂里。
“新生，我就知道你会是个大麻烦。”
米娅闻声抬头，发现是桃乐西，她正提着一盏蜡烛，在昏暗的摇曳烛光中给了米娅一个诡异的微笑。
“你不也一样违反了校规。”米娅说。
“呵呵，真是好笑，我？违反校规？你没听说过学生会，或者纪律委员吗？这可是只有成绩最为优秀的学生才能担当的重要职责，所以我是专门来抓你这种违反校规的坏学生的。”
然后桃乐西一把抓住米娅的手臂，将她从食堂的椅子上强硬地拽了起来。
“现在就是你接受惩罚的时刻了。”
“你不用拉我，我自己能走。”
“可别想逃跑，不然的话，你的惩罚只会更重……毕竟母神知晓一切。”
“放心，我不会逃。”
米娅才没心思去管什么劳什子爱神，她只想知道丹尼尔到底怎么了。
然而，当米娅被生生关进一个狭小的狗笼，然后被吊在学院大门外的惩罚柱之上时，她后悔了。
似乎是嗅到了人肉的气味，野兽的嘶吼声开始朝着米娅的方向渐渐逼近。
当声响来到大门的灯光能够照射到的地方时，米娅终于看到了真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
那些根本不是野兽，而是早已失去理智的……学生。
他们全部穿着粉色的校服，有男有女，也有许多不成人形，但是无一例外眼神呆滞，嘴里只能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声，形容枯槁，外表看上去就跟恐怖片里的丧尸差不多，但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行动力。
就像某种新品种的野兽，这些人型或非人型的怪物能够手脚并用迅速地移动，在灯光中就像狗似的拼命嗅闻着空气，然后全部聚集在了米娅的笼子下方。
它们的弹跳力极佳，有好几只几乎能够用锋利的指甲挠到笼子的底部，发出的刺耳刮擦噪音不禁让米娅的牙都发酸。
而夹杂在它们其中的，是丹尼尔。
眼神一样的呆滞，身上的校服一样的肮脏，但是与其他人不同，丹尼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米娅，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缓缓离开了。
“丹尼尔！别走！丹尼尔！！！”
米娅拼命呼喊，丹尼尔却没有再回来。
天亮了，野兽散去，米娅也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记住，要是你再犯的话，下场就是被那些野兽咬死。”桃乐西满意地看着米娅说道。
米娅一惊，终于从震惊中恢复，她咬牙狠狠质问道：“你！你明明知道降到负级的后果，却从没想过要告诫新生吗？”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剔除弱者本来就是这个测试的目的，如果你们无法对母神的恩惠持有感恩之心，那么就只有被除去的份。”
“什么狗屁母神！我唾弃这样的神，我米娅就是死，也绝对不会信仰这种玩弄他人情感甚至生命的神！而你们这些狂热信徒也全都是一群脑子有病的疯子！恶有恶报，你迟早有一天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地狱？那是晨星之神的管辖地，我为什么要去哪里？倒是你，可怜的羔羊，你刚刚可是违反了起码五条校规，所以，这一次没人救得了你，你就期待着今晚与你爱人的感人重逢吧。”
很快，一天过去，夜幕降临。
一轮满月从天边缓缓升起，原本的粉红色如今显得异常昏暗，仿佛一轮血月。
在血月的映照下，学院的钟楼刚刚敲完午夜的数十声钟响，“嘎吱”一声，大门开启，然后米娅被狠狠地推了出去。
“晚安，米娅。”桃乐西微笑着说道。
米娅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原地，她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在野兽嘶吼声逐渐靠近之时，她也只是注视着那一轮血红的圆月，没有丝毫动作。
然后，野兽们冲出了树林，向着她飞奔而来。
米娅闭上了眼睛。
“我们一起回家吧，丹尼尔。”她轻轻说道。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响起，米娅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于是，她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野兽们正在自相残杀。
不对，是丹尼尔正拦在米娅身前，独自对抗着所有其他的怪物，不让它们靠近米娅分毫。
“……丹尼尔。”
米娅心如刀割。
她能感受到，即使变成怪物，即使失去理智，丹尼尔也依然深深爱着自己。
但这也让米娅更加痛苦。
因为这说明丹尼尔的理智和灵魂可能被困在了身体之中，谁也不知道丹尼尔的神智是不是此时此刻也正在那具丧尸一般的身体中痛苦挣扎，挣扎着要去保护米娅。
这样的话，岂不是比直接变成无知无觉的丧尸更加残忍？
在丹尼尔咬死一只又一只怪物后，剩余的怪物似乎更加警觉了，不愿再靠近米娅和丹尼尔。
丹尼尔似乎在确认四周真的安全了之后，这才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面面向米娅，米娅强忍着泪水，扑向前去准备给丹尼尔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米娅的手还没碰到丹尼尔，他就立即后退了一步，让米娅扑了个空。
丹尼尔垂下了头，似乎有些沮丧。
难道说，丹尼尔是在意他自己已经成为了怪物的事实吗？
“没事的，丹尼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米娅轻轻说道。
丹尼尔抬起了头，似乎听懂了米娅的话。
他开始慢慢地向米娅靠近，好像唯恐自己速度太快的话会吓着米娅。
但是米娅不愿再等待，直接冲了上去，紧紧地一把抱住了丹尼尔，眼泪好似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
丹尼尔的双手静静地悬在空中，迟迟不愿落在米娅背后，似乎是怕伤到她。
于是，二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相拥于血月之下的怪物堆之中。
“……丹尼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丹尼尔……”
“……米……娅……米……娅……”
丹尼尔来来回回只能说出米娅的名字，但即便如此，米娅也早已哭成了泪人。
因为丹尼尔可能连自己是人是鬼都忘了，却唯独没有忘记她。
这让米娅更加地自责与内疚。
米娅逐渐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
“真是令人感动的美好爱情，让我好生羡慕啊。”
一个尖细的女声让米娅一惊。
只见树林中悄然走出一个金发女人，女人穿着粉红色的纱裙，赤着双脚，在走过地上的污泥时却没有沾染任何痕迹。
所有的怪物都在女人出现的瞬间四处逃窜，就连留在原地的丹尼尔都在浑身颤抖，似乎本能地惧怕着眼前这个明明看似无害的女人。
“你是谁？”米娅警惕地问道。
“哎呀，你不是今天早上才狠狠地骂了我一顿吗？怎么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今天……早上？
她骂了谁了？不是桃乐西吗？不对，难道说……
米娅猛然惊觉，看向女人的眼神中终于染上了一丝恐惧。
只因那女人根本不是人，那是爱之母神本尊。
女人咯咯咯地笑了，那尖细的嗓音格外的刺耳。
“这就对了，身为一介卑贱的凡人竟然胆敢亵渎神明，你还没接受应有的惩罚呢，我怎么能让你这么轻易地去死呢？”
说罢，女人缓缓举起了手，然后随意地向着米娅的方向一指。
丹尼尔原本还在剧烈颤抖的身体突然完全静止了，下一刻，丹尼尔直接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米娅慌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她不停着呼喊着丹尼尔，丹尼尔却完全没有反应，就好像死了一样。
“不用担心，我给予了你们一人一个奇迹，他，将从此永生不死，而你……”
女人再次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一次是捧腹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有什么这么好笑？”米娅冷冷地问道。
“哎呀，一想到你那可悲又可笑的未来，我就有点忍不住。”
女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你呀，将从此只能通过手刃所爱之人来升级，一命一级。”
“那我还不如死！”
“你以为漏洞那么好钻吗？只要你自杀或者降至负级，那么丹尼尔便会即刻归我所有，永远成为我的玩物。”
米娅感到了绝望。
很明显，女人敏锐地捕捉到了米娅的情感，她笑着继续在米娅的伤口上撒盐。
“啊我不知道你意识到没有，你可不会永生哦，所以终有一天，你会变得又老又丑，然后你的丹尼尔会变成我的丹尼尔，而在那之前，就请你好好挣扎了，可爱又可怜的米娅。”
女人消失了，留下的只有那令人反感生厌的笑声。
米娅守在丹尼尔失去意识的身体旁边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丹尼尔才醒了过来，虽然如今丹尼尔可能长生不死了，但这却改变不了他是一只丧尸的事实。
随着日光的加剧，丹尼尔难以忍受，最终只能与米娅依依不舍地道别，逃入了阴森的密林之中。
其他学生会成员在清晨巡逻校园时才惊讶地发现米娅还活着，并把米娅放了进来，因为校规规定，只要一夜在外不死，那么这个学生就相当于经过了母神的考验，可以重新回到母神的怀抱。
这之后的好几天，米娅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她现在已经降级降到了只有2级，也就是说，只要再降一级，她就必须下定决心，做出决定了。
如今，她只有三个选项，第一个就是什么也不做，那么，她很快就会将到负级，然后变成一只终日游荡在外的丧尸。
第二个就是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起码她不会成为吃人的怪物，但是那样的话，丹尼尔怎么办呢？
所以……即使米娅必须亲手杀了丹尼尔，她也只能这么做，因为她根本别无选择。
她不做的话，就是认输，就是选择让丹尼尔永生永世受尽折磨。
所以，为了不让丹尼尔落到那个变态母神手中，米娅明白，她接下来所作的一切，都是以爱之名的暴行。
我爱你，所以我必须杀了你。
当米娅降到1级的当晚，她来到了学院门外。
果然，丹尼尔来了。
他似乎对之前母神的到访和自己的现状一无所知，只是像一只迷路的小奶狗一样粘在米娅身边，对她寸步不离。
就连当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时，他也毫无动静，只是呆在她的身边，静静地陪着她。
就连当匕首已经深深扎入他的心脏，他在剧烈颤抖的同时，也只能无助地用无神的眼睛看着她，嘴里喊着那一声声：米……娅……米……娅……
米娅不知道丧尸能不能感受到疼痛，但是当米娅一连捅了好几刀都无法杀死丹尼尔的时候，她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崩溃了。
她抱着丹尼尔嚎啕大哭。
“米……娅……米……娅……别……哭……”
米娅惊讶地望着怀里的丹尼尔，哭得更伤心了。
终于，夜深了，很快黎明将要到来。
米娅的眼泪已经流干，剩下的，只有决心，以及逐渐升腾的另一种强烈情感。
她抽出了丹尼尔胸膛中的匕首，稳稳握在了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捅进了丹尼尔的后脑。
她看着丹尼尔在抽搐了几下之后就一动不动了。
她确认了自己状态栏的等级，然后一把拔出了匕首。
丹尼尔没有丝毫起色，然后突然，他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米……娅……米……娅……疼……”
太阳出来了，米娅将丹尼尔赶回了树林。
她全身是血的回到了学院，把巡逻的桃乐西吓得脸都白了。
然而她丝毫不在乎那些无知凡人的看法。
如今她在乎的事，有且只有一件，那就是——弑神。
没错，米娅从那一天起暗暗发誓，她与爱之母神不共戴天，只要她米娅还活着，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只要她还没变成行尸走肉，那么她有多爱丹尼尔，她也就有多恨这神明。
而这份滔天的仇恨，只有手刃仇人才能慰藉。
从此，米娅不管自己会怎样，其他人会怎样，这个世界又会怎样，但是爱之母神？她一定会亲手杀了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