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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理查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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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说完就像这里的所有其他人一样，毫不做声了。
虽然这里塞满了人，但是却安静得仿佛一块墓地，只有一群毫无希望的将死之人在机械地缓慢吸气和呼气，经过刚刚的痛苦折磨之后，就连呼吸好像都成为了一种难以承受的痛。
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感染了理查德，他不禁开始思考起自己的遗书，当然，前提是如果他还有机会写一封遗书的话。
可是，就算要写，该写给谁呢？理查德是个孤儿，父母早逝，所以他从小就在各个寄宿家庭之间游走，过早地体验了人间冷暖。
为了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生活，理查德就已经用尽全力，所以他没有什么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有的只是工作伙伴与同事，更别提恋人了。
想到这里，理查德才猛然感到失落。
自己到了将死之时，才发现其实人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即便他离开了，也没有任何人会为他感到悲伤。
与其继续在这个地方忍受日复一日的非人折磨，他真的还不如一死了之呢。因为，像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这时，随着“哗啦啦”的一阵铁链拖曳声过后，地下室的门开了。
等到来人靠近，理查德这才惊讶地认出了，是詹妮弗。
她径直走向理查德的这排机器椅子，却在快要到他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就是他，把他卸下来。”
詹妮弗说罢，她身后的两个看上去像是保安的人就把理查德隔壁的老人给从椅子上解开了。
“哈哈，太好了，终于轮到我了，终于不用再受苦了，哈哈哈……”
老人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因为这里的幽静，老人声音虽然不大，却出奇得刺耳。
“詹妮弗，你要带他去哪？”理查德逮住了机会，赶紧问道。
“他的产量太低了，再这样下去会亏本的，所以当然只能销毁。”
“销毁？！那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你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你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人性？”
詹妮弗顿了一顿，看着他叹了口气。
“理查德，尽量撑住，别死了……不然我们会亏本的。”
看着詹妮弗离去的背影，理查德沉默了。
他虽然惊讶于詹妮弗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但是很明显，詹妮弗对这里人们的死活毫不关心，她所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利益……
所以，他们产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又用来干什么了？难道说，他们真的就是人肉电池，而这里就是一座人肉发电厂吗？
可惜，理查德无法得到任何答案。
这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然后，每一天抽取结束后，詹妮弗都会来到地下室，带走被拴在椅子上的人。
先是一两人，再是三四人，后来，甚至有一连十几人一起被带走的日子。而每到这种时候，理查德都会质问詹妮弗的良心和人性，骂她是叛徒是走狗。
然而，不论理查德说些什么，话有多难听，詹妮弗都只是淡淡地回答着同样的句子。
“撑住，别死了——”
“——不然就会亏本是吧？我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你就不能说些我不知道的东西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理查德的神智几乎已经达到了极限，他没法再确认地下室还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詹妮弗有没有再来。
理查德早已记不清他在这里被困了多久，几个星期？几个月？几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数减少的原因，他能够本能地感觉到每一天被抽取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也直接导致了他能够保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更多时候，他要不就在尖叫嘶吼，要不就在晕倒昏迷，直到某一天，理查德已经完全记不清上一次他还清醒着的时候是多久之前了。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已经死了，还是仍然活着……
突然，理查德被一阵猛烈的晃动惊醒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那个熟悉的地下室的昏暗，鼻翼中闻到的也不是那股潮湿腐朽的难闻气味。
眼前的景象让理查德感到困惑，乐园市繁华的夜景在他脚下绵延，而他正坐着某种飞行器疾驰于夜空之中。
理查德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地底都市原来是有夜晚的。
“对不起，这架直升机型号很老，不带自动驾驶。”
理查德艰难地向着声音的源头望去，赫然发现那竟然是詹妮弗，看来她正在驾驶着这架直升机。
“我……你……这……”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要带我去哪里？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
理查德虽然想要将所有的疑问一股脑地倒出来，奈何他的喉咙干得就像一年没喝过水一样，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现在，我们必须先将你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詹妮弗依然淡淡说道，只是，她的嘴角似乎有些上翘。
“一切都结束了，这都得归功于你，你知——”
然而，理查德只是感到非常非常的疲惫，头一歪，就又失去了意识。
等到理查德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这一次自己似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他能够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你终于醒了。”一个女性声音从床边传来，理查德不用抬头看都知道，那是詹妮弗。
“……这里是？”虽然嗓子很疼，但是这一次，理查德终于能够说出话了。
“放心，这里很安全。”
詹妮弗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看着理查德。
“虽然你身体的物理状态良好，但是精神状态处于崩溃边缘，所以我们不得不先诱导你进入深度睡眠，来让你的精神慢慢恢复。”
“当然，”詹妮弗皱眉，“如果你想要完全忘记来到这里的不幸经历，我们可以立即向星之眷族申请记忆移除，他们很擅长精神操控，所以不用担心会有副作用。”
记忆……移除？
说实话，理查德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实在堪忧，所以他其实压根不记得多少，不过，他能记得的零星片段中，始终都有詹妮弗。
理查德深深看了詹妮弗一眼，却发现自己从来都看不懂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就好像她只是个皮囊，而那皮囊之下装着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肯定很疑惑，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就是问我的好时候。”
理查德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
“真的问什么都行？”
“当然，只要是我知道的。”
虽然理查德一直以来都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当他突然被告知什么都能问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
是该问这所谓的测试是什么？还是问这个地底下的世界是哪里？大蜈蚣真的是外星人吗？他到底被绑架了多久？协会和绑匪是一伙的吗？那个地下室真的是个非法发电站吗？他在那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那些人真的都死了吗？他又是怎么被救出来的？然而最重要的是……
“詹妮弗，你到底是谁？”
“你是想要让我做一个详尽的自我介绍吗？”
“呃……是的？”
其实理查德也不知道詹妮弗的自我介绍有多大用处，毕竟，她恐怕也是刚到这里就被绑架，然后被迫给那个非法地下工厂干本地人不好出面的脏活累活之类的吧。
“那可能会花点时间，不过正好你也需要静养，所以就让我从头说起吧。”
詹妮弗略作停顿。
“首先，虽然我现在的身体是人类，但是我的精神意识体并不是。”
理查德瞪大了眼睛，而詹妮弗只是淡淡地继续道：
“我是伊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