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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1章 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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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亚，作为教宗候任人，在年仅十五岁时就成功从修道院毕业，正式成为了一位神职人员。
身为新晋的李神父，奈亚主持的礼拜总是人满为患，大家似乎都想沾一沾下一任教宗的光。
在人前，奈亚是人人敬重的神父、是下一任至高神圣的教宗。每一位母亲都会争相让他抱一抱自己的孩子好沾沾喜气。
在人后，奈亚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他执掌所有信徒的生杀大权。每一个罪人在他到场时都争相逃窜好躲开他的杀气。
奈亚并不在乎杀人时他的手会沾满鲜血，也不在乎用他曾经沾满鲜血的双手抱起孩子们，实际上这世界上已经不剩任何他还在乎的东西。
他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按照神明的剧本孤独走完这一生就好……他甚至非常期待生命到达终点的那一天。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当时他通过圣杯见证时，教宗大人会那么激动了……因为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终于能够从这日复一日的地狱之中解脱了。
毕竟他们连死亡的权力都没有，因为被强迫赋予力量，他们成为了所有生命力的收束点，连自杀都不被允许。
……所以，每一天，睁眼就是地狱。
这一天，也不例外。
午夜时分，当教会巡夜人在街上游荡巡街时，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街角中跑了出来，正好和巡夜人撞了个满怀。
“喂，没长眼睛啊！” 巡夜人语气不悦地喊道，“诶等等，你这家伙是从哪儿——”
然而，还不等巡夜人说完，人影就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往窄巷的深处跑去。
“喂！现在是宵禁时间，不准擅自出门！”巡夜人在人影身后喊着，但是人影已经跑远了。
“现在这首都还真是世风日下……”巡夜人正抱怨着，又是一个人影迅速从街角窜了出来。
巡夜人似乎吓了一跳，正想破口大骂，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立刻顿住了，然后一个深深的鞠躬：“行刑官大人。”
奈亚没理这个巡夜人，只顾着追踪那个正在试图逃跑的罪人。
几年的训练早就让奈亚对行刑官的工作熟能生巧，不论是追人、打人、还是杀人，他都能做到完美。
奈亚能够从空气中最细微的生命力波动进行追踪，只要锁定目标，他就不会跟丢。他穿行街道的速度飞快，黑色斗篷融入夜色，在寒风中哗啦作响，宣告着死亡的降临。
飞快地左转右转再左转之后，在下一个转角，奈亚终于见到了他的目标：一个神色惊恐的男人。
男人被逼到了一个小巷的死角里，在发现自己无路可逃的时候，男人终于回头望向了逐渐逼近的奈亚，眼神中露出了恐惧。
“求……求你别杀我，看在我年幼的孩子们份上……”男人的声音带着绝望。
“怀特神父，不对……”这个罪人已经失去了神父的身份，“罪人斯考特，身为神职人员却不忠于神明，是死罪。”
“不……求你让我回家再看那双胞胎一眼……就一眼。”男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奈亚低头撇了男人一眼。
这种场景他见的太多了，每个罪人在死前都会想方设法地说一些他们觉得会让奈亚犹豫的话，有时候是孩子，有时候是父母，再有时候是恋人。
可惜，从来没人说过——
男人突然猛地抓住奈亚的黑色斗篷，抬头用那绝望的眼神仰望着他。
“他……他们两兄弟不能一出生就没了父亲……所以求求您——”
奈亚瞳孔骤缩，在那个瞬间他一手捅穿了男人的胸腔，捏碎了他的心脏。
徒手杀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只要将那无处不在的磅礴生命力善加利用就能做到。
奈亚抽出他血淋淋的手，男人的尸体顺势倒地。
虽然他可以滴血不沾的杀人，但是那温热的血……似乎只有在触摸到那些微的温度时，他才有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然而，奈亚还是皱起了眉头。
……他竟然犹豫了。
明明他在杀人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犹豫了，但是今晚这个男人在提起兄弟这个字眼时，那个瞬间他确实犹豫了。
原来他还有在乎的东西吗？
真是奇怪，为什么他要在乎一个连模样声音和过去都毫无印象的存在呢？
而且在乎又有什么用呢？早已断亲的他是不被允许再与任何血亲见面的。
奈亚最后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很快收尸人就会来清除罪人的一切痕迹，他的儿子们会在孤儿院长大，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罪人，然后会将自己的一辈子奉献给杀了他父亲的神明。
讽刺吗？可能吧。
奈亚不愿再多想，他只是觉得疲惫……累到骨子里的那种深深的疲惫。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黎明时分，奈亚一动不动地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面无表情地等待着仆人们帮他脱下染血的黑色行刑官外套。
每一天他都带着一身血腥气回来，换完衣服、漱洗干净之后，再继续去主持礼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奈亚只觉得他看上去真的很累很累。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弟弟。
他现在已经十五，他弟应该小他三岁，也就是说已经十二了，时间过得真快。
换好衣服之后，仆人们全部恭敬地退出了房间，留下奈亚一个人静静在房间中吃早餐。
这是一天中奈亚难得没人打扰的清闲时光，所以每到这时候，他就会默默地看着窗外的一角：那是总会教堂隔壁的一片墓地。
墓地中鳞次栉比地矗立着一排又一排的白色大理石墓碑。
……真好啊。
每一次奈亚都会这么想，因为他也想不被人打扰的就这么好好睡一觉，永远别再醒来。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奈亚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丝动作，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在那晨雾弥漫的墓地中穿梭着的像是一个人影。
……该不会是盗墓贼吧？
但是现在天都亮了，好像不是盗墓的好时候，看来这个贼不太聪明。
直到那个贼越走越近，奈亚才发现，就只是个孩子而已。
那个孩子穿过墓地，径直来到了教宗宅邸楼下。
奈亚从窗口探出头，小心翼翼地不让他看见自己……这孩子已经越界了，教宗住处是不对外公开的。
但是那孩子却没有直接从正门溜进宅邸，而是在东张西望了一番之后爬起了墙。
因为是不规则的大理石墙面，所以着手点很多，爬起来不比爬树难多少。
只不过，如果不是偷偷来见教宗大人的话，那这孩子为什么……
那孩子像只小猴子一样很快就爬到了二楼的窗台……奈亚房间的窗台。
他们眼神相遇的瞬间，那孩子脸上整个亮了起来。
“哥哥！”
奈亚……整个人都不好了。
……哥哥？
他仔细盯着眼前的这个孩子，发现年龄是对的，确实是大概十二岁左右，但是除此之外他根本没办法鉴别这到底是不是——
直到那孩子翻过窗台，激动地一把抱住了他，“哥哥……真的是你！”然后紧紧搂着他哭了起来。
奈亚吓了一跳。
“嘘——！”他迅速拉开小孩，捂住了他的嘴。
违反教会禁令是重罪，鞭刑至少三十下，成年人都撑不过去，更别说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了。
“诺亚，”他轻声开口，“你不能到这里来，被发现的话很危险。”
他慢慢松开了手，诺亚没再作声，只是顺从地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是嘴角却在笑。
“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诺亚用手抹着眼泪、带着哭腔笑着小声地说。
奈亚看着眼前的孩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记得以前他们是怎么互动的，是应该问诺亚这些年过得好吗？还是应该更坚决地告诉他别再来了，太危险？
到最后，奈亚默默轻叹，“你是怎么进到墓园的？”他记得整个总会教堂应该都有坚固的围栏。
“从围栏的狗洞里钻进来的。”诺亚狡黠一笑。
……好吧。
奈亚不小心被气笑了。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道：他已经多少年没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确实，在礼拜上他每天都在笑，但那当然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在尽职地演戏。
现在，见到他弟一分钟，他就已经在笑了。
……兄弟，真是神奇的东西。
在接下来的早餐时光中，诺亚滔滔不绝地给他讲着这几年的事。
诺亚的病自从长生愿之后就彻底好了，还搬到了首都的孤儿院，他也开始为修道院的入学考试学习了，但是长生经很难背，诺亚花了起码五分钟在抱怨课程枯燥无聊，为了早点和哥哥一样成为独当一面的神职人员，诺亚也很努力了。
幸好他弟是个话痨，奈亚只要静静地听着就好，因为诺亚说的东西大半他都毫无记忆。他不记得诺亚具体得了什么病，也不记得自己的长生愿许了什么，更不记得那时都发生了什么。
但是其他一些事情奈亚确实记得，而且知道得远比诺亚清楚……比如说失踪的布兰登到底怎么了，又或者是最近孤儿院新来的双胞胎兄弟又是为什么被父母抛弃了。
就这样听着诺亚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孤儿院的各种八卦，奈亚只觉得莫名有些怀念，就好像以前也是这样……从未改变。
然后，这短暂的快乐时光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李神父？”门外的声音尊敬地喊道，看来是到了早礼拜的时间。
“稍等一下，马上就来。”奈亚声音尽量平稳地回答……不能有人知道诺亚来过这里。
奈亚弯下腰，对着依然矮他两个头的弟弟轻声说道：“诺亚，今天没时间了，我必须现在送你出围栏，告诉我狗洞的位置在哪里。”
诺亚扭头看向窗外，然后大概地指了一个方位，“好像在那附近……”诺亚不太确定地说。
晨雾已经散去，使用了力量的奈亚能够轻松从这个原本不可能的距离清晰看到那个隐藏在草丛中的洞口。
“诺亚，把嘴闭紧，别咬到舌头。”
“什么——”
奈亚没等他说完就将他弟一把拎起来夹在左手，然后右手捂住诺亚的嘴、向着窗外轻盈地一跃，下一秒像一只猫一样敏捷无声地落到了地面上。
奈亚闭上眼睛，瞬间，方圆百米之内尽在他的感知领域范围之内。
万物，只要活着就会释放微弱的生命能量，而奈亚能够感知一切。
他拎着诺亚躲开了所有守卫的视线，高速穿过了教会墓园，十秒以内来到了狗洞的具体位置。
当他把诺亚放下来的时候，他弟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赶紧出去。”奈亚连赶着把他弟往狗洞里面推，“……别再来了。”
……虽然奈亚肯定会想念这难得的兄弟重逢，但是真的太危险了。
“哥哥……等等！”
刚钻出狗洞的诺亚又着急地钻了回来。
“干吗呢？快走啊！” 奈亚有点急。
诺亚赶紧伸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手里，然后脑袋一钻，消失在了狗洞的另一侧。
当奈亚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房门出去为早礼拜做准备的时候，距离他刚刚应门只过了一分钟，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的是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