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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7章 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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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都的长生教圣地之中，有一棵神树。
根据神父们在礼拜中的描述，祂有着神圣的、美丽的、宛如翡翠一般晶莹剔透的水晶枝干。
每一位长生教信徒，在入教之初都会得到一个向神树许愿的机会，愿望的内容没有限制，并且一定会成真。
但是，孤儿院的每一个孩子从小就听腻了礼拜中的各种警戒故事，从贪得无厌的富翁、到爱而不得的恋人，虽然愿望一定会实现，但不代表许愿者一定会幸福。
富翁得到了富可敌国的财富，最后却被同样贪得无厌的妻子与子女们分尸而死，因为他本人变成了一尊活着的纯金雕像。
单相思的恋人得到了爱慕之人的心，但那却是一颗鲜活的、温热的、还在扑通扑通跳动、还在一股一股往外喷射着鲜血的心脏。
在不信长生教的蛮夷之地，人们可能觉得这只不过是用来吓小孩的恐怖故事，但是奈亚知道……孤儿院的孩子们都知道，这些故事是真实的。与其说是虚构的故事，不如说这其实就是教会的历史，因为神树的力量是如假包换的。
这也是为什么人们都对加入长生教趋之若鹜，因为信徒拥有人生仅有一次的美梦成真的机会……哪怕成真的会是噩梦。
然而，信徒入教的最低年龄是成人礼那年，也就是十八岁。
那对于奈亚来说太久了，为了诺亚，他必须尽快入教。
“提前入教？”卡兰一脸的惊讶，“你现在才十二岁，不管怎么说都太早了，起码还得等六年呢。”
……他等不了六年，诺亚的身体这些年已经到了极限，再等下去，只怕诺亚死了他都还没入教。
那之后，奈亚曾经无数次悄悄在夜晚偷偷溜出去，旁观他弟的驱魔仪式，有时候恶魔会跑出来大闹一通，有时候不会，但是每一次，笼子里的诺亚都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让奈亚感到无比揪心。
所以，他真的等不了了。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比如作为神职者提前入教？”奈亚有点着急，“卡兰姐姐……您知道的，为了诺亚的病我什么都愿意做。”
卡兰露出了理解的温柔神情。
“是吗，为了诺亚啊……”她叹了口气，“让我看看能不能向神父们求个情吧，因为诺亚的事，我也想尽量帮忙。”
“……如果你是认真想要提前成为神职者，奈亚，”卡兰突然严肃道，“那么从现在就开始为修道院的入学考试做准备吧。”
奈亚郑重点头，考试难不倒他。
他本来就很聪明……不是他自己吹嘘，明明学校的课程简单得令人发指，其他孩子们却比一块木头还要笨，连加减乘除都得掰着手指头算，所以他才得出了除自己以外的人类全是蠢货的结论。
……当然，诺亚是例外。
实际上，诺亚非常聪明……聪明到这几年以来几乎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如果不是那一天晚上，奈亚恐怕直到现在都会被蒙在鼓里。
虽然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教会神职者的预备生，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在成人礼之后一定能马上入教，因为他们必须通过入学考试，奈亚甚至听说过有人在考了十年之后才终于考进修道院的鬼故事。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会从十五岁开始系统性学习长生经，为考试做准备，并且在一两年之内顺利得到入教资格，开始修道生活，为以后成为修女或者神父做进修。
长生经孤儿院的孩子从小就人手一本，所以学习资料是有的，难的是记住那些枯燥乏味的经书文章并且能够在口试时实时引经据典。
这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很困难，对于奈亚来说不是问题，毕竟他对任何文本几乎都能过目不忘，所以奈亚有信心，即使他明天就去考试，他也能一次就过。
“我帮你问了米勒神父……”晚礼拜结束后，卡兰拉着一张脸回来跟奈亚说。
“怎么样？”奈亚很紧张，看样子卡兰并没有好消息。
“米勒神父说……说……”卡兰吞吞吐吐。
“他说了什么？不让我提前考试吗？”虽然让人失望，但这确实在意料之中。
“不……他答应了。”
“真的？！”奈亚简直太高兴了。
“但是他说，必须由他亲自监考，必须下周就考，而且……如果你要提前考试，就只有一次机会，这次要是不过，他说你……你成人之后也再不会有机会入教。”
奈亚愣住了。
卡兰说完后怜悯地看着奈亚，低声继续道：
“奈亚，听卡兰姐姐一句劝……不要提前考试，不然的话，这次考不好以后都没机会了……那诺亚的病该怎么办啊？”
奈亚低下了头，紧紧皱着眉头。
利亚姆讨厌诺亚是有目共睹的，必定会在考试时为难自己，所以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等到成人，但是再等六年……
奈亚重新抬起头，眼神坚定。
“卡兰姐姐，”他平静地问道，“我能请问您入教时许了什么愿吗？”
询问信徒的长生愿被认为是一件极其冒犯的事，但是奈亚必须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觉悟……拿诺亚的命去赌的觉悟。
卡兰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柔和地笑了。
“我许的愿是所有我珍视的人都会有着幸福的结局。”
奈亚震惊了。
倒不是因为卡兰这人生唯一的愿望，是为了他人而许，而是因为这个愿望的措辞。
一般人都会许立刻就能应验的愿望，像是故事中的那个富翁又或是那个恋人，但是这个愿望……无法验证。
奈亚原本准备好的问题现在问不出口了，所以他换了一个问题。
“那诺亚算是您珍视的人吗？”
卡兰使劲一把紧紧抱住了奈亚。
“当然算了！诺亚和你都是卡兰姐姐我最珍视的孩子们啊。”
奈亚突然觉得，虽然小时候没少挨卡兰母老虎的揍，但是卡兰确实是个好人……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卡兰姐姐，请帮我转告米勒神父，我会提前考试。”
卡兰脸上的笑容迟疑了，眼神中充满担忧。
“……你确定？”
奈亚点头。
愿望的力量是绝对的，所以……他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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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偌大的修道院大讲堂中，整个几百人的教室座无虚席。
只有十二岁的奈亚独自一人站在讲堂最前方，面对着一张空无一人的长桌。
奈亚是长生教史上年龄最小的修道院入学测试生，所以他知道大家肯定都会很好奇……他只是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好奇。
整个孤儿院都整整齐齐地来了，包括诺亚和卡兰，剩下的还有好些修道院的修道生，以及众多邻里街坊的信徒。
“全体起立！”一名专门负责记录的书记官喊道，“有请首席考官保罗•赫尔主教，次席考官阿德里安•伯恩特主教，以及监考官利亚姆•米勒神父入座！”
随着所有观众肃穆地起立，包括利亚姆在内的考官们来到了奈亚对面的长桌依次坐下。
“考试正式开始！有请首席考官赫尔主教向特许测试生奈亚•李进行提问。”书记官宣布过后随即入座，拿起手中的鹅毛笔整装待发。
保罗•赫尔主教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他对着奈亚冷冷一笑，开始了发问。
“第一问，请听题：请背诵长生经第56章第12小节，并且阐述其含义。”
……果然是利亚姆亲自挑选的首席考官，一上来就从最难的题开始提问。
这一周里面，奈亚没少研究他能借到的所有关于入学口试的资料，基本上，口试测试三个方面的知识：关于长生教的历史、教会的常识、以及对长生经的掌握。
第56章的议题是灵魂以及躯体的两面一体性，然而在教会历史上，即使恶魔的存在被观察过无数次，灵魂的存在却从未被观测过，所以教会对于这一章的具体意义争论巨大。
奈亚早就料到这一点，毫无停顿地侃侃而谈，先一字不落地将第56章从第1小节到第25小节全部背完，然后再从实际观测数据入手，最后得出了两个可能性相同的假说。
“第一个假说，就是灵魂并不存在，意识只不过是生物为了驱使身体而通过物竞天择发展出的附属品，并不具备任何特殊意义。”
安静得落针可闻的讲堂中，顿时响起零星的吸气声。
奈亚知道他的许多言论可能会被教会视为异端，但是他也清楚，教会鼓励创新……尤其是最近风头很盛的万物之理这个学科。
“第二个假说，就是躯体并不存在，现在这个场景……不，这整个世界其实都是一场只发生于我们意识当中的集体幻觉，因此，灵魂既是一切。”
奈亚顿了顿。
“当然，如果第二个假说属实，那么也就说明，在当前世界之外可能存在着真正的世界，而那里有着灵魂与躯体的双重可观察性。可惜，当前阶段，我们无法验证任何一个假说，回答完毕。”
这一次，就连首席考官保罗都面带惊讶。
“简直是一派胡言！”他神情不悦地低声说道，“我还从没听说过这么不知所谓的解读。”
“别这么说嘛，赫尔主教。”坐在一旁的次席考官阿德里安•伯恩特主教发话了。
阿德里安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他笑着说：“这不失为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阐述，您说是不是，米勒神父？”
奈亚暗暗挑眉……因为这个阿德里安怎么好像在帮他似的，他难道和利亚姆不是一伙的吗？
利亚姆只是向着阿德里安默默颔首，示意保罗继续。
“咳……第二问，请听题……”
就这样，保罗这个首席整整问了奈亚三个小时，在座的许多观众几乎都出去吃了顿午饭然后又回来了，而保罗还在问。
但是奈亚的表现惊人……好吧，纯属他的自我感觉良好，因为每次他回答完题目，底下总是有吸气声，他也搞不懂他是答得太好还是太糟了。
终于，保罗最后问得满头大汗、脸都红了，这才问完……然而，这还只是首席，还有一个次席考官要接着问。
如果还要再来三个小时的话，那么奈亚急需一个中场休息。
只见胡子全白的阿德里安清了清嗓子，用着不停抖动的手拿起了一张羊皮纸……看来，这老头是有备而来，肯定是听了利亚姆的吩咐继续挑最难的问题来问他吧。
“嗯……”老头用着颤抖的双手好不容易戴上了老花镜，再次拿起了羊皮纸，“啊……终于看的清了。”
他推了推眼镜。
“第一问，请听题……你叫什么名字？”
……这老头是有痴呆症吗？书记官不是早就提过他的名字吗？
“回次席考官，我叫奈亚•李。”奈亚面无表情地冷静回答。
“第二问，请听题……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回考官，是的，他叫诺亚。”
“第三问……你寻求提前入教，就是为了治你弟弟的病，对吗？”
“回考官，是的。”
因为这个老头提的问题出乎意料，所以奈亚也拿不准他问这些细枝末节的目的是什么。
“第四问……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愿意付出生命，你的弟弟就绝对能得救……你愿意吗？”
奈亚一愣，但是下一秒，他面不改色地做出回答。
“回考官，我愿意。那么，还请您说话算话。”
……诺亚会得救的，哪怕代价是他奈亚的命。
果然，又是一阵抽气声，但是到现在，奈亚已经习惯了。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不可多得的人才。”阿德里安笑了，然后颤颤巍巍站起了身，向着利亚姆郑重说道：“米勒神父，作为这位奈亚•李的推荐人，我请求申请圣杯见证。”
“什么？！”一旁的保罗忍不住破了音。
这一次，全场轰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