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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41章 奈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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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灵魂深处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所有灵魂碎片的白色面具一并消失，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黑色。
黑色的浓稠液体在喷涌而出。
“怎么——”
扯着它衣服的生命体在暗骂一声之后赶紧松开了手，似乎生怕沾染上半点污渍。
它不知道这个生命体为什么那样看着它，它在很久以前似乎是懂得那眼神的含义的：憎恨？愤怒？哀怨？
但是现在它不懂，也没必要懂。
从始至终，它都只终于自己唯一的使命——吞噬万物。
是的，它很饿……就仿佛在经历了无尽久远的时光之后，它才真正活了过来，才真正睁开了眼睛，翕张了鼻翼，竖起了耳朵，才真正打开五感，真正感受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无比美丽。
它能看到火焰般璀璨的生命，海浪般澎湃的物质，以及清风般吹拂的能量。
这些就是构成万物的一切，一切都是可口的食粮，一切都是吞噬的对象。
就像是一个从出生以来就从没吃过东西的存在，它，在面对着眼前这一顿无比豪华的任吃自助餐时，完全无法自控。
毕竟，它生来就只是个纯粹的吃货。
吃，就是它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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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亚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黑色怪物。
这凡人前一秒还在垂死挣扎，下一刻就突然像一个趵突泉一样开始到处喷着……黑色的烂泥：祂在这世上最厌恶的东西。
看到自己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溅到了一滴泥水，祂忍不住不停地反复擦拭。
……真是让人恶心。
当烂泥喷泉终于结束之后……剩下的怪物是一匹巨大的红眼黑狼。
奈亚与黑狼短暂地对视。
黑狼血红的眸子中不带半点理智，只有饥饿……以及疯狂。
“诺亚啊诺亚，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原本，诺亚只是一个有趣的玩具，随着时间的推移，很明显这个新玩具非常特别，甚至特别到能成为虚空候选者。
奇怪的是，虽然祂那让人生厌的哥哥和姐姐都以为诺亚的候选者资格是祂给的，只有奈亚心里清楚，再过八辈子也不可能。
祂原本就厌恶那些有才能的凡人，尤其是智慧种族，被祂盯上的玩具只有死的份，祂怎么可能大费周章地去让玩具当候选者呢？
因为候选者可不好杀，虽然祂杀的得心应手，但那也是经过了不知道几亿年的练习。
然而……现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却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着祂，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半神，这简直让祂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无所谓，这里是祂的神域，所以，祂，是不可能输的。
黑狼在盯着祂看了一会儿之后，抬头仰天长啸，胆敢向祂——这个神域的主人，发起了攻击。
神明对于神域有着完全控制权，因为神域相当于是祂们的一部分。
所以奈亚只需意念一动，就能轻松地压制住在祂神域之中的任何存在……
然后奈亚震惊了。
……因为压制竟然没用！
那只黑狼不过是随便张开大嘴猛地一吞，就把神域所积聚的攻击能量全部吃掉了。
奈亚不知道那是可能的，明明祂才是这里的主宰，但被黑狼吃掉的能量已经断开了与祂的联系，彻底化作了怪物的食粮。
“真是见鬼！难道今天是我的倒霉日吗？”
奈亚不服气地皱起眉头。
“我还真不信这个邪。”
祂伸手向着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泥沼猛地一指。
“去，给我淹死这只怪物！”
一个冲击波以奈亚所在位置为圆心，向外迅速扩展，所到之处，一片鬼哭狼嚎。
冲击波席卷之处，那些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泥泞生灵全部嘶吼着、争鸣着挣脱了黑色泥沼的束缚，争先恐后地腾空而起，向着那只黑狼发起了攻势。
用咬的，用抓的，用踢的，用打的。
一个又一个，泥沼生物不知疲惫、不知疼痛，前赴后继地向着黑狼扑去，而黑狼也没闲着，一直在不停地撕咬着缠裹在它身上的泥泞活物。
一群黑色的烂泥对一只黑色的巨狼。
结果就是，除了一团黑之中偶尔会有一对血红的双眼时不时露出凶光之外，奈亚几乎看不清战况如何。
当然，看不清是一回事，只要在祂的神域之中，祂就能够感知一切。
所以，奈亚知道，祂稍微占上风……但真的只是稍微而已。
这只狼出乎意料地难杀，每一次黑狼受到伤害，它都会立刻吞下一只泥沼生物，重新恢复大半HP。
结果就是，双方都在消磨着能量和物质，但是奈亚的HP远比整个星系加起来都要高，而且黑狼的HP恢复并不完美，这就导致奈亚逐渐占了上风。
不过黑狼的HP依旧很高，所以，是时候下死手了。
“诺亚，别怪我心狠手辣，你算是我所有玩具中最难杀的了，所以，感到荣幸吧！”
奈亚说完就笑了，因为祂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也享受着即将能够再次杀死这个凡人的那一刻。
一只硕大的金色鸟笼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黑狼脑袋上。
黑狼一个踉跄，从空中跌下，栽进了泥沼之中。
黑狼随之拼死挣扎，然而在泥沼的攻击与拉扯之下，最终越陷越深。
最终黑狼停止了挣扎，用那血红的双瞳看向祂，直到彻底消失在了那片黑色的泥沼当中，再也不见踪迹。
奈亚见状轻轻松了一口气。
在意识到自己竟然松了口气的同时，祂有些不悦地扶额。
“终于结束了，你简直就是个灾难，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奈亚轻轻落在了泥沼的表面。
祂的高档皮鞋在接触到泥沼的一刹那，整个翻腾的泥海瞬间以祂为圆心化作了一面光滑的黑镜。
奈亚缓缓蹲下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黑镜之上，只有祂自己的倒影回望着祂。
“永别了，诺亚。”祂喃喃说道。
……然后，祂有了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这在祂漫长的神生中可能还是第一次——
“奈亚拉托提普，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出来！”
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祂的神域竟然被硬生生地撕开一个大口子，从中钻出了……祂那没人喜欢的哥哥，犹格•索托斯。
犹格只会在盛怒的时候喊祂的全名，所以不知道这一次祂又做了什么招惹到这位祖宗了。
“亲爱的哥哥，今天又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因为那个可恶的凡人终于死了，所以现在奈亚心情非常愉悦，就连祂的倒霉哥哥都无法打扰到祂的好心情。
“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了！你光杀了我那可怜的孩子不够，竟然还把莎布的孩子和你自己那孩子都给杀了，你简直就是一个渣滓！你……你根本不配为神！”
听到这“不配”二字，奈亚只觉得青筋一跳，听着要多刺耳有多刺耳。
“不配……？呵……我怎么就不配了？我也没见父亲过来对我说教啊？所以什么时候轮到哥哥你来教我怎么做才配为神了？”
“父亲……可能管不了你，但是我身为大哥，确实有好好管教你的责任！”
说着，犹格的神域从那撕裂的口子中横空直入，与祂的神域进行了激烈的碰撞，光是那激起的冲击波就能让好几个宇宙湮灭于无形。
“别打了……我说别打了！”
又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只不过，这次是个女性声音。
奈亚一听就知道，这是总在祂们兄弟二人之间充当和事佬角色的姐姐，莎布•尼古拉丝，每次来的都很不是时候，这次也不例外。
“别拦着我，莎布！这一次我非得把这个渣滓揍得祂妈都不认得！”
犹格怒气冲冲地大吼，然后毫不意外地被莎布的树枝缠得死死的。
“兄长大人，先歇歇气……就让我来和祂谈谈吧。”
莎布看向了奈亚，祂的眼睛发红，看来是又哭过了，奈亚真搞不懂，莎布也是，犹格也是，为什么总是怜悯那些臭虫一般的凡人？
“奈亚啊……”莎布语重心长地开口了，“这一次是你太过分了，虽说以往我们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次……”
莎布竟然有些哽咽。
“……诺亚可是你自己的孩子啊，你竟然……这都忍心……”
奈亚终于忍无可忍。
“谁说诺亚是我的候选者？我从来都没这么说过吧？”
犹格和莎布闻言都是一愣。
“还真不是？”犹格惊异了。
“怎么可能？”莎布也惊异了。
“等等！”奈亚眯起了眼睛，“诺亚明明就是你们专门为了惹恼我才搞出来的候选者，怎么现在还装出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你真以为我会信吗？”
这一次，犹格和莎布的眼神中同时露出了恐惧。
然后，奈亚终于知道刚刚就在不断增强的不祥预感是什么了：
祂好像搞砸了什么。
……如果犹格和莎布并没有在说谎。
……那么诺亚并不是祂们的候选者。
……如果诺亚也不是祂自己的候选者。
……那么，能够给予诺亚虚空候选者资格的有且只有……
奈亚突然觉得有些眩晕。
虽然祂确实一直都很想得到父亲的注意。
但是现在祂希望父亲千万别从沉睡中醒来。
因为这一次，父亲有可能真的会直接杀了祂。
毕竟……祂好像刚刚才把父亲的亲选候选者给杀了。
“小心，奈亚！”
莎布突然一声惊呼打断了奈亚的惊慌内心戏。
“怎么——”
然而，祂一句“怎么回事”还没说完，一张血盆大口就从祂脚下的冰面暴起。
内心混乱的奈亚一时还没搞反应过来，就被一片黑暗笼罩。
“嘶……”
手腕上的一阵刺痛让祂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祂都已经有几亿年没受过伤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惊悚的事态发展，因为下一个瞬间，一个通知视窗赫然出现在祂眼前：
【恭喜，血契契约生效，绑定对象：诺亚•李。】
【血契绑定对象可共享对方HP，SP。】
奈亚觉得祂好像快要晕厥了。
……祂这是被强行结下血契了吗？祂？一个堂堂的虚空半神……？
“……你这该死的野兽，快把那个蠢货吐出来！”祂能依稀听到犹格在怒吼。
“……小心点，兄长大人！这，这该不会是诺亚吧？”莎布那若有若无的声音似乎在颤抖。
黑暗中裂开了一条缝，随着“嗷呜”一声，奈亚带着一身粘稠的口水，从黑狼的嘴里被吐了出来。
在祂眼前，有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黑狼，和两个目瞪口呆却又欣喜若狂的半神。
“我……我无法进行识别，这是诺亚没错了！”莎布惊喜地都哭了。
“谢天谢地……真是谢天谢地啊！”犹格似乎也留下了激动的热泪。
只有祂依旧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地上。
“奈亚？你没事吧？你看看，诺亚没有死，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莎布注意到了奈亚的异状。
“哥……姐……我……这辈子好像都完了。”
奈亚有些绝望。
“怎么会呢？诺亚明明还活着啊？虽说他现在这状态……可能得稍微花些时间来恢复，但是父亲肯定不会怪罪你的。”莎布安慰道。
奈亚只是摇头。
“不是……你没懂……”
随后，奈亚用着颤抖的手指单独挑出了“血契”那一栏，把自己的状态栏发到了莎布和犹格面前。
黑底白字的优雅字体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写着：【血契：诺亚•李】
犹格和莎布都沉默了。
“这……可能吗？”莎布率先打破沉默。
纵观多重宇宙历史，虚空半神没有血契对象是有原因的，因为除了其他半神，没有任何灵魂强大到能够支持这种共生关系。
然而，很明显，诺亚就是这唯一的例外。
“毕竟是父亲的候选者，只能说……万事皆有可能？”犹格不确定地说。
“但……这不是好事吗？”莎布的脸上有了笑容，“因为这样你就能随时随地保证诺亚的安全了！”
……确实，血契对象从来不会距离太远，因为业力纽带虽然坚不可摧，一旦过分拉扯，还是有可能会对诺亚纤细的灵魂造成损伤。
奈亚扶额，然后无奈地笑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而奈亚知道，诺亚就是祂的现世报。
……因为如果诺亚未能成神，那么祂也终有一天会迎来死亡。
……这就是血契，一命同体，共担命运，哪怕是神明，命运也不可违抗。
……完了，祂这辈子真心算是完了。
“那么，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莎布欣慰地说道，”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三神一狼默默地对视片刻。
“拜托你们快撤，这样我才好修理我的神域。然后……”
奈亚无奈扶额。
“……然后我才能好好想想诺亚的事怎么处理。”
“好的好的，有什么事要帮忙的话，你知道怎么找我们。”莎布说着推着犹格开始往外飞去。
“诺亚要是再出什么事……好吧，我看你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当儿戏，好自为之了！”犹格气呼呼地头也不回，和莎布一起走了。
奈亚……独自一神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犹格祂们束缚的黑狼在到处蹦蹦跳跳的又嗅又闻。
那只巨大的黑狼在一路嗅到白色枯木的树干底端时，直接翘起一条后腿，在上面撒起了尿。
“……虚空在上”，奈亚双手捂脸，倍感疲惫地喃喃自语道：“我可从没养过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