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黧色朝堂》珠钗螺钿

1、冬夜宫宴 上 霜

　　霜风漫过京都城外，四下静幽却寒意肃然。皇宫内院却别是一番光景，灯火摇摇，皇帝盛睿霆带着一众亲信的眷臣们聚在院中宴饮闲谈软语笑声此起彼伏。宴席正中主座，坐着入宫已有三旬的婕仪顾挽炀
　　顾挽炀被眼前的那位高位之上的皇帝用温热的酒液灌迷了心智，他温热暖意醇厚的酒顺着喉管往下淌，昏沉感渐渐裹住心神。他脑子混沌，酒液入喉的热意层层漫上来，搅得他神智发昏。恍惚之间他力道像是被抽干，在一片喧哗里，身不由己地整身瘫软不由自主的倾倒在了皇帝的怀里，眼神迷离不清地看着他，只见他身着的黧色锦袍松垮随意地披在身上，胸前衣襟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曲线
　　皇帝面色带着笑意伸出硕健的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低头顺着他面颊向下一路望去，眼神似狼如虎充满侵略性的欲望却不见急色，只有一种久掌权柄者打量所有物一般的慢悠悠的玩味。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沉沉，底下藏着不容挣脱的掌控，仿佛藏着无尽贪恋与占有的觊觎。此刻的他眼底的贪恋直白外放像把玩一件合心意的玩物。只是这宠纵底下鬼气暗藏
　　皇帝带着几分宠溺又带着几分把玩的心思，用手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丝丝滑嫩又软滑的肌肤触感，他的皮肉饱满地衬着底下坚实又细腻温润的骨，既褪去了少年的
　　青涩单薄，又尚未被岁月磨出粗硬的痕迹。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道:朕的阿挽，你怎么还是这么迷人呢，你总是这样让朕爱不释手的模样
　　凤栖宫内的香气氤氲缭绕弥漫开来，有些不长眼的臣僚用些陈俗滥套的言辞恭贺着他俩的感情深厚，吹捧着、恭迎着、奉承着、讨好着、巴结着，混在丝竹笑语里，落进顾挽炀昏沉的耳中。
　　他蹙眸微微皱眉，抬手用指尖揉碾着顾挽炀的鬓角发梢的缕缕发丝，示意身旁官宦去将新添的钗钿取来
　　不过瞬刻工夫，他从托盘拈起那支钗，依旧没有松开揽在顾挽炀腰上的手臂。指尖分开鬓边散乱的青丝，簪杆斜斜埋入松髻，力道稳而沉，不像怜惜，倒像给一件藏品落上印记，钗身落定，他指腹蹭过冰凉的钗钿，目光沉沉锁在顾挽炀迷离的脸上，席间不少臣子见状，纷纷低垂下目光，不敢肆意直视天子这份毫不遮掩的偏爱。
　　他垂首俯腰凑近顾挽炀的脸，头上沉重又繁复奢的冕冠珠帘摇曳不定，遮住他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他低沉的哑笑回荡
　　他稍稍挪动身形，腰背向后松沉，将顾挽炀软热又丰腴的腰腹之间权作倚靠。将自披着这件宽大松垮的黧裘氅，往后卸力的时候，裘氅跟着向后滑开一部分，一部分皮料搭在顾挽炀的肩头、颈背处，等于把顾挽炀大半个人都笼在这片暗沉沉的裘皮阴影里。
　　顾挽炀下意识抬眼望向他，身子微僵一瞬，顿在原地，转瞬酒意翻涌上来，浑身力气尽数散了。脑袋沉甸甸搁在他肩头，沉沉歪过去抵着，胳膊漫无章法地搭上去、虚虚圈住他脖颈，面颊茫然无意识，在颈间蹭了一下。
　　盛睿霆半靠着，腰后垫着昏沉无力的顾挽炀，黧裘氅大半垂落，将怀中人笼在沉暗裘影里。殿侧乐工就位，琴瑟之声缓缓漫开，压住方才席间细碎的恭维。樊濯桉、金晏隆一干人等垂首静听，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主座这边飘，无一人敢抬眼直视帝王怀中这位婕仪
　　丝丝弦音缓缓流淌开来，夜风掠过庭院，卷着零星烛火的碎光，黧裘氅蓬松的裘缘蹭过顾挽炀发烫的耳廓。盛睿霆身上浅淡的信息素缓缓漫出来，像落了薄霜的林间气息，裹着怀中人昏沉的神智，盛睿霆缓缓倾身，环着他脊背的手臂，身子微微往后靠在席上，目光沉沉锁着怀中人，瞳底藏着敛不住的占有欲，指尖轻轻蹭过顾挽炀垂落的鬓发，眼尾裹着一层浸了酒意的沉沉暖意，低声央求顾挽炀舞一曲。顾挽炀醉意尚沉，勉强撑着身子从他身侧起身，脚步虚浮。广袖漫卷，如云絮随风荡开，腰肢跟着乐声轻轻折下，腕子绵软，抬臂时指尖还微微发颤。衣裾扫过铺陈的席面，旋身的一刻步子微微一晃，他忙稳住身形，长发顺着肩头滑落。眼睫一直垂着，半掩迷离的眼眸，动作慢了半拍，没有规整舞伎的利落，只剩朦胧温软，姿态伴着弦声起落摇曳
　　他就那样倚在席上，视线牢牢跟着那道晃动的身影，不催、不言语。顾挽炀每一次晃身、每一回袖角扬起，都落在他眼底，眼底的笑意浅浅浮着，内里是不动声色的收拢与占有。乐声慢，他的目光也慢，一寸寸，不肯放过分毫。
　　弦音慢慢沉寂下去舞罢一曲，弦声落定的一瞬，院中静了片刻。席上的眷臣都晓得帝王心思，不敢多言，低眉敛目，依次躬身行礼告退，脚步轻缓，悄悄散去，不肯打扰殿中二人。灯火在空下来的宴席间轻轻摇晃，残酒的淡香混着夜里的寒气飘在空气里座上眷臣识趣陆续起身告退。
　　夜色更深庭中灯火摇曳，盛睿霆伸手重新牵住顾挽炀微凉的手腕，起身吩咐左右备驾，内侍上前掌起成对的宫灯，暖黄的光串成一条长线，铺在青石路上。冬风冷，盛睿霆顺势把顾挽炀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裘氅分了大半拢在他肩头。车轮碾过石板，缓缓朝着宫城深处行去，夜色沉沉裹住一路灯火，帝后伴着沉沉冬夜寒意同起驾回宫。
　　（第一章上卷，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