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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烈酒还是不归人?   “呃, ...

  •   “呃,殿下?”

      傅贞无措地扶起杯子,又自己添上酒,“手滑了。”

      他强迫自己笑了一下,回敬。

      饮尽杯中酒,傅贞就听来者含笑说:

      “上次见到殿下,还是收复悉州的庆功宴上,那时我兄长脾气爆,劳您提携担待。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下官已不是少年人,然殿下仍如少年时。”

      傅贞将手缩到腿上,用袖口掩盖住。

      “本王,本王记得。你是杨聂的弟弟杨燚。”

      杨燚眼睛一亮,“正是。没想到殿下还记得。”

      “你就任于何处?”

      “下官刑部都官司郎中。”

      傅贞恍惚地点点头,“年轻有为。”

      “下官可比殿下年长几岁,要论年轻有为,还是殿下为我辈楷模。”

      杨燚的赞美是发自肺腑的,小绿看得出来,不过武王殿下心绪激荡,除了强颜欢笑给不出任何回应,别提关注他人了。

      弯腰站在一旁的杨郎中瞧出些不对,忧心唤道:“殿下?”

      傅贞抬手抵着唇,朝小绿挥手,话都来不及说,步履匆匆从后门离去。

      小绿对杨燚说:“殿下无意失礼,但方才敬酒者居多,身体稍有不适,杨郎中切勿放在心上。”

      杨燚摆摆手:“既然殿下身体不适,姐姐还是跟去看看吧。饮酒多伤身,下次下官定要改敬茶。”

      小绿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行下一礼,朝武王离去的方向跟去。

      “殿下,您怎么样?”

      此时府中人都聚在前院,后院无人来往,静悄悄的。

      小绿甫一瞧见墙边殿下,便注意到他脚下吐出来的酒液,其中掺着几缕红。

      她忙将帕子递上。

      “无妨,酒喝多了而已。”

      傅贞靠着墙壁,语气有些虚弱,可他拒绝了小绿的搀扶,要她先扫净地上污秽。

      “此乃央平新府,本王刚来就弄脏了,不好。”

      小绿表情有些难过,应下了,却不忘说公主去年及笄,这里已算不得新府了。

      傅贞愣了一下,淡淡笑起来。

      叫殿下到旁边坐着,小绿才安心去找水盆和扫帚。

      傅贞倚在檐柱上,直勾勾盯着身旁,眸中莹亮,似有水光。

      “怎么样,我就说我弟弟是个当官儿的料吧?”

      红衣轻甲的青年大马金刀地坐在他旁边,笑得开朗。

      傅贞轻轻点头,“他很有出息。”

      “嘿嘿,是吧。”青年手中端着一碗酒,时不时喝上一口,“别看啦我的小殿下,你们这些宫里人嘴巴金贵,可喝不来这老烧。”

      “可我没喝过。”傅贞抬起手,试着去抓酒碗,“我想试试。”

      青年便把手抬起来,坏笑,“那就等殿下长得再高些,直到能够到我的酒碗为止吧。”

      傅贞猛地别过头,抹去眼中滑落的液体。

      青年挑着嘴角,一直在那等他。

      烈阳高照。

      傅贞扶着柱子,缓缓站起身,走到青年面前。

      他抬起头,望着被高举的酒碗。

      以前觉得杨聂个子高、身材好,还皮实,那酒碗抬得高高的,怎么也碰不到,就算跳起来,也只够摸到他的护臂,还经常被一把抱住,钻到人堆里被将士们抛得老高。

      可现在……

      他抬起手,伸到极致,指尖已经到了青年的手腕。

      青年的眼中充盈着鼓励。

      再踮起脚。

      ——够到了。

      喉间难以自抑的抽泣声极轻,眼泪无声无息。

      他够到了九年前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可望而不可及的酒碗。

      “殿下。”

      青年的身形渐渐消散。

      “你长大了。”

      傅贞跪倒在地,手紧紧捂着唇,急促的呼吸中,指缝溢出暗红。

      他再也喝不到那碗用来丈量身高的酒了。

      *

      自公主府匆匆离席后,武王殿下回到广成宫便病倒了,小绿没让人声张。

      三宝探过脉后,说了几个药材名,四喜便出宫去,找了几家药铺,每个药铺买一两种。

      更深露重。

      烛火通明的暖阁内,窗外有黑影闪过。

      侍者们都已在值房歇下,屋内热气腾腾,地面还铺了厚厚的毛垫,鬼鬼祟祟的蒙面人没走几步,就已经大汗淋漓,疯狂拿手扇风。

      “既然来了,不必躲了。”

      蒙面人吓得上演了一场平地摔。

      傅贞睁开眼,支着身子缓缓坐起,却没下床,静静倚在床头看他。

      蒙面人飞速爬起,垂头丧气地走到床边,又嗵地一跪。

      “武王殿下。”

      少年扯去蒙布,闷闷道。

      傅贞挂起嘴角,浅浅一笑,“怎么知道的?”

      “公主府外。”少年说,“我听到他们这么叫你了。”

      对于公主府一行,傅贞大多时间都是在恍惚中度过,再被提起,反而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明明那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

      他看少年低着头,双手垂在腿上攥着衣角,一副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样子,便道:“本王傅贞。”

      “你可称我武王,如果可以,我也很乐意有人叫我秦王。”

      少年猛地抬头,“秦王殿下!”

      小孩儿瞧见殿下笑,耳根一红,又低下头。

      “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还出口无状,多次得罪殿下,小子向殿下道歉。”

      “年轻人有心气是好事,但要懂克制。”傅贞说,“回去可别怪你师姐,她骗你是保护了你。”

      “小子明白的。”

      “还有之前本王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殿下是自愿留在这深宫中的。”

      “是啊。”傅贞说,“所以别再去找陛下了。他是本王的兄长,亦是一国之君,本王需要他,万民更需要他。”

      少年抿起唇,抱拳行礼,“多谢殿下教诲。”

      顿了一下,他又说:“殿下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脸色苍白得紧。

      还有这屋里分明热得很,殿下面上却无半分汗。

      傅贞摆摆手,“酒喝多了,吐的。别挂念了,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本王那日给你挑的错,回去勤加练习,巩固自身。”

      少年张了张口,可见傅贞眼帘低垂,精力实在不济,不好多言,打算下次再来拜访。

      “那殿下好好休息。”

      离去之前,少年回头看了一眼。

      武王殿下倚在床头,双目已然阖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纯粹闭着眼。

      他将黑布蒙上,闪身离去。

      *

      武王殿下到底是习过武的人,一夜过后,第二日又生龙活虎地跑屋顶上晒太阳。

      “殿下殿下,你真的好全了吗?要不还是去看看御医吧?”

      系统又开始唠叨。

      “本王倒希望来个仵作替我看看,你给请一个?”

      “哈哈,你又开始开玩笑了殿下。”系统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

      今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微风徐徐,是个适合娱戏的日子。

      于是深宫之中,飞起了一只纸鸢。

      “陛下,您看那儿。”

      前来议事的大臣们和刚刚踏出殿门的庆和帝,闻言眺望起高空中的纸鸢来。

      “看来朕这弟弟,今日兴致不错。”

      昨日武王匆匆告退,他还担忧惹了弟弟不高兴,如今瞧见纸鸢,虽无法亲自玩上一玩,心情却也大好。

      武王殿下放的纸鸢,和他大多数打的仗一样,高瞻远瞩。

      离广成宫近的宫人大多都看见了高飞之物,不过武王殿下不知道,正因如此,他玩的很开心。

      大半时辰后,外出数日的小红回来了。

      “殿下,查到了。”

      傅贞下巴一点。

      “那名小刺客确实是悉州邢霄人,还是唐家人,名叫唐山客。他天赋虽高,但听说是私生子,并不受家人待见,后来被崇贞派发掘,成了门派一员,这才出人头地。”

      “崇贞派?”

      “您久不问江湖事,这崇贞派啊,乃是悉州近几年新成立的帮派,里面奇人众多,唯有一个共通点。”

      “什么?”

      “都是您的拥趸。正常的,扭曲的,想无痛当娘的,等等等等,都有。”

      说到后面,小红十分应景的打了个响指。

      好逆天的一句话。

      傅贞着实难以评判,“这合理吗?”

      “本王一个普通人,哪里值得这么多人拥戴,还专门……”

      专门搞了个帮派出来,甚至做大做强了。

      真是一群神人。

      他都不知该说谢谢还是找个缝钻起来。

      武王殿下也不想痛击自己的拥趸们,但——

      着实有点丢人呐。

      傅贞扯了扯线,“算了,随他们吧,反正悉州的山那么高,不可能全都翻过来。”

      “那孩子一个就够了,多来几个,本王还不如睡棺材里呢。”

      “殿下,您嘴里越来越没个忌讳了。”小红不由说。

      “畏鬼神者才怕忌讳,本王可正等着祂们来。”

      小红无奈地摇摇头。

      “皇叔!”

      傅贞手一抖,险些扯断连接纸鸢的线。

      他低下头,正好和央平公主对上。

      央平兴奋地挥挥手。

      “……”

      武王殿下默默叹了口气,将线轴交给小红,自琉璃瓦上跳下。

      “昨日见皇叔走时气色不好,有些放不下心,今日特来瞧瞧。”央平说,“我带了很多补品来,让绿荷放去库房了。”

      “有心了,本王其实无事。”

      “瞧出来了,皇叔方才挺开心的,不枉我走这一趟。”

      央平拉着傅贞到桌边坐下,又拿出藏在身后的手,上面拎着一袋油香油香的东西,闻着像烧饼。

      傅贞一怔。

      央平将油纸包摊开,随后小绿端着食盘进来,其中飘来一股清淡的酒香。

      待小绿将瓷碗放下,傅贞才看清端来的原来不是酒,而是一碗晶莹剔透的醪糟银耳羹。

      “昨日我拦了绿荷,向她问你喜欢吃什么,于是在集市上买了几块烧饼。”央平挠挠头,“我没吃过,也不知道味道怎样,希望和你以前吃的没太大差别吧。”

      傅贞眼睫颤动,手指一蜷,末了又去拿起一块烧饼。

      他说:“不是不许本王吃?”

      “寻常醪糟您是吃不到了,只能挑些养生的来做,您且将就。”小绿抱着食盘笑道,“如果心情不好,再上乘的食补也无益处呀。”

      小红坐在屋瓦上附和,“是啊殿下,保持良好的心态很重要,您开心,我们这些下人也开心!”

      央平也拿起一块,“我给皇叔陪一个?”

      “寻常百姓家的伙食,有些可抵山珍海味。”傅贞笑,“你在外头,可以多尝试尝试。”

      “皇叔都这么说了,央平自是恭敬不如从命,如果挖到了宝,我买来给你尝尝!”

      “好。”

      烧饼吃起来并不惊艳,可正是这般,才能当得起回忆中的味道,配上甜甜的醪糟银耳羹,武王殿下难得食欲大开,入口的东西比往常多了些许。

      看吧,有些时候,保持良好的心情比苦口的良药更为有效。

      来了皇宫,公主殿下肯定得去给陛下请个安,趁着天色还早,央平带着随行侍女离开了。

      今日真是美妙的一天,就连睡觉都得以安眠。

      武王殿下做了个难得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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