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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海底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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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霁景带着陆声一点点向这片封闭水域的深处游,在大约37米处停了下来。
陆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水中的山体上有个不规则的豁口,不算狭窄,可以容纳两到三人并排通过。唐霁景拉着他进入石洞,沿着通道向上游。
五分钟后,视野变得开阔,他们浮出了水面,来到了一座洞穴中。洞穴中分布着一些钟乳石和生物沉积岩,但最显眼的还是那一整面墙的壁画。
陆声想脱下装备,走近仔细观察。
唐霁景摘掉呼吸管提醒他:“这里氧气稀薄,我们脱了脚蹼,能正常走就行。”
陆声点点头,向他比了个往前的手势。
唐霁景最初对这里的壁画产生兴趣,是因为他那时恰好在设计一个仿塔西利岩画的玻璃珐琅作品。而玻璃与珐琅熔点相近,需精确控制烧制温度,实际上他没有做出成品的把握,后来完成的那张设计图纸也被塞进了草稿箱深处。
从左侧开始,岩壁上大块分凿刻着牛羊、马匹、人群、弓箭、瓦罐等游牧民族符号,用天然矿物颜料上色。上方贴近洞穴圆弧穹顶的地方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形成日月同辉的景象。地平线上,人们围成了一个圈,像是在跳舞。
再往后就看不太明白了。是很多个三角符号和曲线的组合。第一个组合,曲线在三角的底部,随后曲线慢慢上升。最后一个组合中,曲线到达了三角的顶上。
旁边还画着一些蚊香盘一样的漩涡,又有杂乱的竖线连接着它们,近看像是轨道,远看就成了星象。最右侧歪歪倒倒地写着他们看不懂的文字符号。这些符号毫无规律,在氧气稀薄的环境中变得张牙舞爪,更加难以记忆。
他们看了好一会儿,陆声忽然弯下腰,用手撑住膝盖。心脏剧烈跳动着,昭示着它的存在,剥夺了其他感官。
陆声以为是毒素又发作了,可是熟悉的幻觉和胃绞痛并没有向他袭来。他自己慢慢缓了过来,也许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他心想。
刚直起身,手腕就被某人用力攥住。被人隔着泳镜上下打量,实在有些好笑,他挣开手,捡起地上的脚蹼开始往脚上套。见他没事,唐霁景愤愤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再次拽住他,一起朝着方才他们进入这里的那潭水走去。
他们跳进海水,顺着山体向下降落,离开通道后上浮。
四周越来越蓝,隔着水面,他们已经看到了韦恩驾驶的船。它正安静地漂浮在刚刚他们下潜的位置上。
然而就在唐霁景被韦恩拉上船的一刻,这片乖巧的海域突然翻涌起了波涛。
“陆声!抓住!”
韦恩眼疾手快地扔下船上的救生圈。救生圈上的绳子绑在船上,扔不了太远,好在陆声当时就跟在唐霁景身后,他成功伸手够到了它。
他抱住救生圈,身体随着翻腾的海浪浮浮沉沉,像是被风吹动的鲤鱼旗。韦恩和唐霁景立即往回拉绳子,将他拽到船边,再伸手拽他上船。
万幸海水很快恢复了平静,并没有再朝他们三人撒火。只是天边云层厚重,风雨欲来,四周景色渐渐褪色成灰蓝。换上干净的衣物后,韦恩启动吉普车,带着他们返回镇里。
“好怪的变天,完全没有预兆。”韦恩心有余悸,差点忘了打开车灯,“景,我记得星洲岛春天很少下雷阵雨诶?”
唐霁景一时也答不上来。他更喜欢星洲岛的冬天,那样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结了块的海冰是沉睡在大地上的镜子。没过几天就会有破冰船来开辟航道,那时码头又会重新热闹起来。
雨点无情地砸在挡风玻璃上,成为优秀的白噪音,洞穴里的壁画自然而然浮现在陆声的脑海中。岩壁上刻画的那些漩涡,是出现在天上的还是海里的呢?那些三角和波浪线又是什么,波浪线代表的会是海浪么......
一声闷闷的喷嚏打破了车内的漫长沉默。
韦恩撇了一眼后视镜,从副驾驶座位上的黑色双肩包里翻出一包抽纸,向后扔了过去。
“谢了。”唐霁景伸手接住。
“你的脸色不太好,着凉了?”陆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嗯,可能是刚刚被风刮的。”他拉上了外套拉链,
陆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
“家里有药吧?”
唐霁景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眸子弥漫着水汽,显得有些可怜。
陆声见韦恩的吉普车拐进了一个静谧小路,尽头是花圃喷泉,还有几座挨得很近的彩色小楼房。干涸的喷泉中草草立着一块路牌,指向后方的那一片名为“祥云里”的住宅。
“你不回老宅了?”陆声问。
“不回。姑姑见了又该审问我了。”
“今天多谢你。”陆声跟着唐霁景下了车,转身对韦恩说,“我确认他没问题之后,直接叫车回去。”
“不用我送你吗陆声?我可以停在这里等你。”
“不用啦,下回换我来接你们。”陆声冲他笑了笑,“雨大,慢点开!”
韦恩驾车离开后,他才拉着唐霁景向其中一幢楼走去。
他们在门口站定,陆声见他迟迟没有开门,边收伞边问:“怎么了?是这里吗?”
“其实我自己可以,”唐霁景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雨下这么大,你回去好像不太方便。”
“应该是雷阵雨,兴许过会儿就停了。”他推开门,跟着他走进电梯。
唐霁景按下6楼,站在靠里边的角落盯着他的后背。密闭空间里,没有车载香薰的干扰,陆声衣服上被阳光晒过的皂香散发出来,格外令人安心。
电梯运行速度很快,“叮”一声就到了。
“药放在哪?”
“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唐霁景走进厨房烧水,“想喝点什么?红茶行么?”
“别忙了,我来倒。你过来坐沙发上。”陆声翻出了体温计和退烧药。
“喂。”唐霁景侧身靠在墙上,冰凉的触感给太阳穴降了温,让他清醒了一些,“你不舒服的时候,我可没对你这么凶。”
陆声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故意拉长语气道:“那您行行好,先把药吃了?”
他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推到唐霁景面前。
“水太烫了。”那人皱眉,“为什么不让韦恩也上来歇会儿?”
“我猜老外不喜欢随便串门。”陆声在他旁边坐下,打开电视,“而且你不是自己可以嘛。”
陆声选了一个纪实频道,里面正在播放关于地壳运动的纪录片。唐霁景吃了退烧药,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出神。
“我好困,陆声。”他说话的声音比电视机里还轻,陆声并没有听见。
他把手从毛毯里抽出来,拍了拍陆声的肩膀。
陆声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和我说说你看到的壁画吧。有什么发现么?”
陆声没有回答,还故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把注意力放在电视里的纪录片上。
“......即将成为全球首个因气候变化而消失的国家,难逃被海水吞没的命运。这里海平面急速上升,海岸线受到侵蚀,不断消退。”他重复了一遍刚刚出现在屏幕上的旁白。
陆声忽然又转头盯着他。
“好吧,我闭嘴。”唐霁景假装用手给嘴巴拉上拉链。
“我没有嫌你吵。我是觉得刚刚这段话,很适合用来描述那幅壁画的最后一段。”
“如果波浪代表海水,三角符号可能是山,也可能是岛屿。线条慢慢上移,是不是预示着海水淹没了什么?可是为什么还要画这么多漩涡在旁边呢,难道是类似于台风一样的气象标志吗?”
唐霁景打断道:“一万年前连地图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人能画出气象标志。它应该只是代表一种肉眼可以看到的具体的东西。比如海里的漩涡,万一是天边稀有的马蹄状漩涡云也说不定。”
“可如果真是这么简单的话,为何那些尝试复刻壁画的师傅们都出事了呢?这其中一定藏着我们还未发现的秘密。”
“那还是别去深究了。当年的案子,说白了连凶手的人影都没见着,而且仅凭那通电话记录,也没有证据证明就是那个叫南河的人在搞鬼。南河大概率就是个假名,星洲岛根本没有叫南河的人。就因为查不出任何线索,馆方那段时间还被谣传动了什么不该动的,犯了哪个神仙的忌讳,这才出了人命。”唐霁景有气无力地向他诉说着。
“行,我知道了,你好好歇着。我给你点了一份虾仁水饺,过会儿就到,吃饱了再睡吧。”陆声拿过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给他盖了个严实,“走啦。”
“你不吃点再走?”
“不了,回去还有活,平台上的鉴定单子还没处理完呢。”陆声走到阳台看了眼窗外,“雨快停了,希望真是我想多了吧......”
“你再等会儿。”唐霁景叫住他,“如果真的有人不想壁画的秘密公之于众,为什么不想办法毁掉它,以绝后患?犯下谋杀案反而会留下更多把柄不是吗?”
陆声思考了一会儿,依旧毫无头绪,又觉得自己大胆的臆想十分荒谬,于是用一种近乎玩笑的语气回答他。
“也许他们认为壁画的价值远远大于那些人命。他们或许根本不怕犯罪,因为有很多办法掩盖罪行和欺骗民众。等待海水倒灌让整座岛屿陷入死寂,他们就会毫无顾忌地愚公移山了?”
“你走吧,走吧。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唐霁景闭上眼睛在沙发中央翻了个身,不再理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