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声匿迹》不卖栗子

4、第4章 上上签

　　“孟照亭不来吗？”任襄云一边翻着菜单一边问他。

　　“还在厂里打样，估计得晚点到。”唐霁景正想喊店员点菜，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是陆声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差不多收拾完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饭。他嘴角微微扬起，快速敲定了时间地点。

　　真是个爽快人，陆声盯着屏幕感叹道。

　　“呦~跟谁聊呢？出趟差还真给你碰上艳遇啦？”任襄云见唐霁景坐在对面一脸窃喜的样子，忍不住打探。

　　“确实遇见了一个有趣的人，名字也很耳熟，总感觉在哪里听说过。”

　　唐霁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拿出手机翻找，把屏幕递给任襄云。

　　“瓷城古玩论坛，鉴定师，”任襄云念了出来，“陆声？”

　　“你为什么会关注瓷城的论坛呀？”任襄云不解。

　　“博物馆的同事推荐的。瓷城是文物资源三巨头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铜乡和陶州。”

　　“合着我们星洲岛还排不上号呗。”

　　“姐呀，你要不看看咱们这儿博物馆几几年建的，人家几几年建的？”

　　“不过，你确定你遇到的人就是这个陆声？”任襄云点开个人信息界面，“他的信誉还挺高诶，跟他长相倒也符合，周正。”

　　“名字和职业都一样，应该八九不离十吧。”唐霁景夺回了手机。

　　任襄云点了点头道：“那是挺巧的。改天叫他和我们一块玩儿，大家认识认识。诶，这老孟怎么还不来，我快饿昏了。咱们先点菜，别等他。”

　　3月，正逢星洲岛春和景明的好时节，工作室三人决定狠狠给自己放几天假。可惜任襄云与孟照亭两个人实在太宅，宁愿躲在家睡大觉。在工作室老大唐霁景的再三哀求下，终于安排了一天去潜水。

　　“我说你出那么多天差，回来又猛猛工作了一个礼拜。怎么就不累呢？”孟照亭戴着墨镜，慢吞吞打着方向盘，又绕过了一段石子路。

　　“诶呀，亭亭这车开得就是稳，”任襄云打断他的牢骚，“一会儿下了水，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宛若游龙喽~”

　　“说了多少遍了，叫谁亭亭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孟照亭笑着呛她，“前面就快到了，让我们好好享受最后一天假期吧！”

　　车上氛围火热，陆声附和着他们的交谈，却看不清副驾驶上那位的神色。前天刚请唐霁景吃了顿饭，这人就带自己和他工作室的伙伴团建，行事横冲直撞的，与第一眼看到的温和表象有些说不出的矛盾。不过这样也省了不少事，不用费尽心思接近，和他拉近关系，而是他在主动和自己成为朋友。

　　是个出乎意料顺利的开端。

　　星洲岛南部水下洞穴，距离外海约95公里，紧邻海岸线，蓝色水域的中间和外围被礁石与沙滩包围，形成了和氏璧一般完美的圆环。

　　孟照亭把后备箱打开，指挥大伙把租的装备一件件拿出来，在沙滩上支起帐篷。陆声没有潜水证，因此只能和向导一起作为安全员看管他们几个身上拴着的绳索，监测数据，顺便欣赏海景，享用他们昨天在超市采购的美食。

　　向导韦恩的车跟在他们后面，五分钟后也抵达了目的地。韦恩出生在大西洋彼岸，八岁时跟随从事海洋地质科考的母亲来到这片岛屿生活。他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朝着留在岸上的陆声笑了笑。

　　“他们几个的潜水证都是我教出来的，你下回要不要也试试？给友情价。”

　　“不了，我对这种极限运动不太感兴趣。谢谢你啊。”

　　“那个孟亭亭一开始也不感兴趣，后来就学上瘾了。海岛上的人大都水性好。”向导没有再劝对方的意思，“听唐先生说你是瓷城人？”

　　“我老家不是那儿的，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才定居到瓷城。”

　　向导听闻点了点头，又随便与他闲聊了几句。

　　没过多久，三人一个接着一个浮出水面。他们拉着绳索，缓慢向岸边靠拢，直到双脚踏进沙滩。

　　轮流在帐篷里换好衣服之后，他们坐在野餐垫上，各自用甜蜜的饮料和高热量的食物填饱肚子。

　　陆声看着海浪一层层拍打在礁石上，仿佛一位观众在音乐厅正襟危坐。一旁的唐霁景用瓶盖在沙滩上懒洋洋地勾勒出断断续续的线条。

　　“这些是什么？”陆声靠过去观察他的杰作，“洞穴壁画？”

　　“嗯，大概在水下37米处。之前韦恩帮我们测算过。”

　　“羊群、长矛、瓦罐......”陆声辨别着沙地上的图案，“会是海岛上的祖先留下的么？”

　　“也许吧。先别管这个了，”唐霁景拉着他站起来，“走吧大伙，带新朋友回去参观参观咱们的工作室。梦想开始的地方！”

　　“要去你自己去啊，我和老孟在这看完落日就回去歇着了。”任襄云当场抗议，朝他扬了一把沙子。

　　“行，都扔下我是吧？你们这两个薄情寡义的人！”唐霁景笑着指责他们，一把将陆声拉到自己这边，“那我和陆声就先走了，你们等会坐韦恩的车吧。”

　　也许是潜水耗费了太多体力，一路上唐霁景有些沉默地开着车，把有限的注意力全部倾注在前方的道路上。电台里陈旧的古典乐为旅途增添了些陌生的惆怅来。

　　傍晚人潮拥挤，车水马龙，他们跟着前方的车队排队进入古镇。

　　“你打算待多久，不会真打算在这边做生意吧？”唐霁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也不知道，可能要等有点收获再回去。以前的客源肯定是过不来了，等我空了去附近好好转转。”

　　唐霁景没理会对方含糊的回答，好心提醒道：“每年来这边旅居的人不少，但你可别小看星洲岛的物价。说不定哪天就捉襟见肘了。”

　　“那唐先生有何高见？”他笑颜舒展，露出脸颊边浅浅的梨涡。

　　“要不要先去博物馆兼职？学生们假期结束回学校了，馆长正到处拉人呢。”唐霁景转头看了看他，“要是觉得没意思，也可以来我工作室帮忙。不过我们还在初创阶段，最多只能给你包三餐了。”

　　“说什么呢。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如果工作室有需要，我一定会来。”陆声说，“博物馆本来就在我的行程计划里，如果你们需要讲解员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好啊，我先帮你问问。”

　　工作室的庐山真面目令人感到温馨。办公区域被划分为图纸绿洲、3D打印舱、茶歇游艺园和头脑风暴室，分别布置成了不同的颜色与风格。任襄云的打印舱就是以海洋为主题设计的。

　　最妙的还是茶歇区的书架，它是一个双层的机关。唐霁景按下遥控按钮，书架一分为二向两边展开，第二层中间的橱柜上陈列着他们所设计的工艺品。可谓是琳琅满目，精彩纷呈。

　　“这么多珐琅壶，都是你设计的？”陆声凑近仔细辨别壶身的花纹，“这把很漂亮，这个壶纽还有底座上的绿色宝石像露水一样剔透。中间的花纹让我想到一副古画。”

　　“这是《富春山居图》？”

　　“没错。这里很多设计品的灵感都来源于古画，因为......”唐霁景犹豫了一瞬，随即自然地脱口而出，“因为我家长辈喜欢研究和收藏字画，论鉴别真假的能力，也许与你不相上下。”

　　“看来高手在民间这话一点都没错。”陆声主动试探，“不过，我还以为你会说是从博物馆的藏品中汲取的灵感呢。这么快就把家底也透露给我了，那我是不是也得交换一个同等分量的秘密给你？”

　　一切都按照陆声希望的轨迹进行，下一步就能以拜访对方家中长辈为由，继续拉近关系，直至那幅神秘的《仙佛镇海图》下卷呼之欲出。

　　但他不能。看似是顺其自然，可他并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唐霁景故意抛出的诱饵，他嗅到了等待猎物上钩的危险气息。

　　就像现在，这些天一直热情温暖的人，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留下了眼底的冷漠与平静。他没有着急说话，一双眼透过陆声纯净的眸子寻找着什么，随即按住陆声的肩膀，让他在茶歇区的沙发上坐下。

　　“我对朋友的秘密不感兴趣，我只在乎远方的朋友能不能顺利地融入这里。”他轻松地回到松弛诙谐的本体中，“下周我要送一批产品到博物馆，正好可以捎上你去试试兼职。”

　　“行啊。那作为回报，我休息日来给唐老板打白工。”

　　陆声知道，想要打消疑虑，首先要从经济层面划清界限。你帮了我，我就来帮你，给对方留下不世俗的印象。而在唐霁景的工作室帮工，也是一个让他在接触过程中逐渐攻破对方信任防线的好机会。这是一举两得的法子。

　　他们在古镇里一家本地海鲜馆吃晚饭，唐霁景没有阻止陆声请客，但他送了陆声一个红绳手串，也是他自己设计的文创。银片上绘制着青白祥云，还有一颗半透明的深蓝色琉璃，被打磨成六芒星的形状，荧光点点，宛若星河。

　　他说，祖先诞生于苍穹与沧海，愿其庇佑前途吉祥浩瀚。

　　夜晚的浔尧古镇依旧热闹非凡，陆声走在回民宿的小路上，手串已经被攥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