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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组成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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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曜,妖管局行动组组长,连续五年的纪律标兵,银狼族少主,生平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失态,被坐在他斜后方的几个观察力敏锐的同事捕捉到了。
“局长,我…我吗?”白绵绵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惶恐。她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怀里的胡萝卜差点滚到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副笨拙的样子让几个同事忍不住摇头。
“是的,你。”苏夜局长的表情温和依旧,仿佛他刚刚只是指派白绵绵去楼下取个快递,而不是让她参与妖管局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机密失窃案调查。
“可是局长,我、我只是个文员,我连档案部地下三层都没去过,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文件、接电话、偶尔帮大家订外卖…”白绵绵的声音越来越小,兔耳朵完全耷拉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真的不行请不要让我去”的柔弱气息。
几个平时很照顾她的女妖同事已经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似乎想替她求情,但看了看局长的脸色,又不敢开口。
“正因为你是文员,正因为你‘不起眼’。”苏夜局长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这次入侵事件,对方对我们了如指掌。如果派出常规的调查人员,很可能一开始就被盯上。但绵绵,你在局里的形象,是个人畜无害、需要被照顾的小丫头。由你协助苍曜调查,可以作为一层很好的掩护。”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会议室里不少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局长这是要用白绵绵的“不起眼”作为烟雾弹,迷惑潜在的敌人。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连打印机卡纸都要哭鼻子的小兔子,能参与甲级机密失窃案的调查呢?
只有苍曜,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恢复了冷静,并且敏锐地捕捉到了局长话语中的几个关键点。
“协助调查”,而不是“参与调查”。
“掩护”,而不是“主力”。
但即便如此,把一个综合行政部的文员——哪怕是作为掩护——塞进如此重要的专项调查组,这本身就极不寻常。妖管局不缺擅长伪装、精于侦查的人才,外勤组里随便拎出一个,都比白绵绵看起来更合适。
除非…
苍曜的目光再次飘向白绵绵。
她还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站着,抱着那根胡萝卜,像是抱着救命稻草。兔耳朵耷拉着,眼眶微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任谁看,都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兔子。
但苍曜注意到了几个细节。
她的呼吸很平稳,完全没有紧张时该
急促的心跳。她的左手抱着胡萝卜,右手看似紧张地抓着裙摆,但指尖的动作很稳定,没有任何颤抖。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确实有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但在某个瞬间,苍曜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冷静锐利,像是月光下的刀刃反光。
只是一瞬间,稍纵即逝。
苍曜垂下眼帘,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记录:“局长任命白绵绵加入调查组。理由:掩护。合理性评估:表面合理,实则异常。需深入观察。”
“局长,我认为这不合适。”苍曜抬起头,声音平稳但坚定,“调查甲级机密失窃案危险系数极高,白绵绵同志缺乏必要的训练和经验,可能会陷入危险,也可能影响调查效率。”
这是他职责范围内的合理质疑。作为行动组组长,他有义务确保任务配置的最优化。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附和。确实,让一个行政文员参与这种级别的案件调查,听起来就像是让兔子去追猎豹——哪怕这只兔子只是作为掩护。
苏夜局长看向苍曜,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表情:“苍曜组长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我已经决定了。白绵绵加入调查组,不仅是掩护,也有她的特殊价值。”
特殊价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绵绵身上。她抱着胡萝卜,茫然地眨了眨眼,兔耳朵困惑地转了转,像是在问“我有什么特殊价值”。
苏夜局长没有解释,而是转向龟主任:“龟主任,麻烦你把那份档案给大家看一下。”
龟主任慢悠悠地点点头,动作迟缓地从随身携带的那个看起来用了至少几百年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档案盒。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牛皮纸档案盒,边缘已经磨损,正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字:
《世界末日应对预案》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是…”人事部负责人试探着问。
“哦,这个啊。”龟主任用他那慢得让人心焦的语速说,“是三千多年前,当时妖界联合人界、天界一起制定的一个预案。内容主要是如果发生世界毁灭级别的灾难,比如天塌了、地陷了、太阳不升起来了之类的,各方应该怎么协调应对、怎么保存文明火种、怎么…嗯…尽量别死得那么难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介绍明天食堂的菜单。
“这个预案,每五百年更新一次,由三方代表共同签署。最新一版是五年前修订的,增加了‘如果全球网络瘫痪该如何维持基础通信’、‘如果灵气突然枯竭该如何启动备用能源’、‘如果所有神明同时请假该如何维持三界基本秩序’等新条款。”龟主任一边说,一边用慢动作打开档案盒,从里面取出一沓厚得吓人的文件。
那文件是某种特制的兽皮纸,边缘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最上面一页,盖着三个巨大的印章:妖界的“万妖印”、人界的“九州鼎纹”、天界的“昊天鉴”。
“这份预案,原本存放在档案部地下七层甲级机密库,第三区,第七排,第四柜,从上往下数第二格。”龟主任慢吞吞地说,“但今天早上清点时,发现它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死寂。
然后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龟主任,您的意思是…”外联部负责人的声音在发抖。
“嗯,这份《世界末日应对预案》,是失窃的十七份档案之一。”龟主任终于说完了这句话,然后慢悠悠地推了推老花镜,“而且,是那三份‘灭世级’机密中的一份。”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但这不是最麻烦的。”苏夜局长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凝重,“最麻烦的是,盗走这份档案的人,没有碰旁边更值钱的东西——比如《上古禁术全录》,比如《三界漏洞清单》,比如《历代妖王秘史》。他们精准地拿走了这份《世界末日应对预案》。”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意味着,要么盗贼是个有特殊收集癖的疯子,要么——他们真的在计划某种‘世界末日’级别的行动,而这份预案,能帮他们了解三界的应对机制,从而找到漏洞,让末日…更彻底一些。”
沉默。令人不安的沉默在蔓延。
“所以,调查必须立刻开始,而且必须绝对保密。”苏夜局长的声音斩钉截铁,“调查组只有两人,苍曜和白绵绵。你们直接对我负责,不需要向任何其他部门汇报。调查期间,你们有权调用妖管局所有非绝密资源,有权要求任何部门配合,有权在必要时采取‘非常规手段’。”
“非常规手段”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的老员工都明白其中的分量——那意味着,在某些情况下,调查组可以绕过正常程序,甚至打破一些不太重要的规定。
“局长,我还是认为白绵绵同志不适合参与这种危险任务。”苍曜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坚定,“她的安全无法保障,而且她的‘特殊价值’究竟是什么,我认为需要更明确的说明。”
这是合理的质疑。作为调查组组长,他有权知道搭档的能力和局限。
苏夜局长看了苍曜几秒,然后缓缓开口:“白绵绵的特殊价值,主要有三点。”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第一,她在综合行政部工作三年,处理过全局所有部门的往来文件。她对妖管局的组织架构、工作流程、人员关系的了解,可能比在座的许多部门负责人更全面、更细致。这种‘不起眼’的全局视角,在调查内部事件时,往往能发现专业侦查人员忽略的细节。”
有道理。几个部门负责人点了点头。白绵绵确实经常在各个部门之间跑腿送文件,而且她性格“软糯”,很多人在她面前说话不太设防,她可能无意中听到、看到过不少东西。
“第二,”苏夜局长继续说,“她是月兔一族。”
众人一愣。
月兔一族?那个在妖界几乎已经沦为传说、只剩寥寥几只、被认为除了长得好看和擅长种胡萝卜之外毫无战斗力的种族?
“月兔一族有一种天赋能力,”苏夜局长的声音很平静,“‘月之感应’。在月光下,他们对能量流动、结界波动、隐藏痕迹的感知力,是其他妖族的十倍以上。虽然这种能力在白天会大幅减弱,但在某些特定环境——比如完全封闭的地下空间、或者能量残留强烈的现场——依然能发挥作用。”
苍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月之感应。这个能力他听说过,但一直以为是传说。银狼族的古籍中确实记载过,上古时期,月兔一族曾是狼族最好的侦察兵和追踪者,在月光下,他们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痕迹,“听见”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但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月兔一族,早已没落,残存的几只也都隐居世外,几乎不在妖界活动。白绵绵是近百年来唯一一只加入妖管局的月兔。
“第三,”苏夜局长看向白绵绵,目光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绵绵是局里最‘不起眼’的员工。由她协助调查,不会引起怀疑。而且——”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话:
“这次失窃的十七份档案中,有一份与月兔一族直接相关。”
白绵绵猛地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讶——不是伪装,不是表演,而是真正的、猝不及防的震惊。她的兔耳朵完全竖起,耳尖的绒毛炸开,抱着胡萝卜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局长,是什么档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夜局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具体内容,目前还不能公开。但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份档案的编号是‘甲-07-月蚀’。”
“月蚀…”白绵绵低声重复,她的表情复杂,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苍曜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像是某种深埋的、被突然触动的记忆。
“所以,让白绵绵加入调查组,不仅是为了掩护,也是因为,她可能是唯一能理解某些线索的人。”苏夜局长总结道,然后看向苍曜,“苍曜组长,你还有疑问吗?”
苍曜沉默着。
局长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月之感应?与月兔相关的机密档案?白绵绵那转瞬即逝的锐利眼神?还有局长对白绵绵那种不同寻常的、近乎纵容的信任?
但作为行动组组长,他清楚现在不是继续质疑的时候。调查必须开始,每耽误一分钟,失窃档案被利用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没有疑问了,局长。”苍曜站起身,微微躬身,“我和白绵绵同志会全力合作,尽快破案。”
“很好。”苏夜局长点头,然后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白绵绵,“白绵绵,你的意见呢?如果确实有困难,可以提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白绵绵。
她抱着胡萝卜,低着头,兔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沉默了大概十秒,她终于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汽,但声音很轻很坚定:
“我…我会努力的。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但我会听苍曜组长的话,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会添乱的…”
那副“虽然我很弱但我会加油”的样子,让几个心软的女妖同事几乎要落泪了。
只有苍曜,看着白绵绵那副样子,心里那点违和感越来越重。他太熟悉这种“完美伪装”了——在银狼族,那些最优秀的暗卫和刺客,都擅长用最无害的外表,隐藏最致命的獠牙。
“那么,调查从今天开始。”苏夜局长一锤定音,“散会后,苍曜,白绵绵,你们留一下。其他人,各回岗位,注意,今天会议内容为绝密,不得外传。散会。”
会议在八点四十分结束。
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和员工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经过白绵绵身边时,都投以或同情、或鼓励、或担忧的目光。九尾狐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白绵绵的肩膀,低声说“小心点,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熊猫精则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竹笋钥匙扣塞给白绵绵,嘟囔着“这个能带来好运,我开过光的”。
白绵绵一一道谢,那副怯生生又努力坚强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保护欲。
只有苍曜,在整理笔记本和钢笔时,用眼角的余光,看到白绵绵在接过熊猫精的竹笋钥匙扣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检查物品是否安全的动作,普通文员绝不会有这种本能反应。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夜局长、龟主任、苍曜和白绵绵四人。
门被轻轻关上,苏夜局长挥手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淡金色的光膜在墙壁上流动,将整个会议室与外界完全隔绝。
“现在,说点不能让别人听到的。”苏夜局长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表情严肃了许多。他看向白绵绵,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绵绵,你的伤怎么样?”
白绵绵脸上那副怯生生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她站直身体,将胡萝卜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声音平静而清晰:“皮外伤,已经愈合了。不过对方用的冰刃上涂了‘蚀骨草’的汁液,所以愈合速度比平时慢一点,现在大概恢复了七成。”
她的声音、姿态、眼神,与刚才那个“局宠”白绵绵判若两人。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危险、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冷静和锐利,虽然被刻意收敛,但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其下的锋芒。
苍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果然。
“蚀骨草…东海冰蛟族的特产。”苏夜局长眯起眼睛,“看来昨晚那批水鬼,背后有更大的人物。”
“是。他们招供了,是受‘深海商会’的雇佣,那批违禁妖力增幅药剂也是商会的货。但问及商会的具体位置和首脑身份时,四人的识海同时被远程引爆,没留下活口。”白绵绵汇报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远程引爆识海…至少是妖将级别的手段。”苏夜局长沉思着,然后看向苍曜,“苍曜,关于‘深海商会’,行动组有记录吗?”
“有。”苍曜迅速回答,这些信息早已刻在他脑子里,“一个活跃在东海边境的灰色组织,主要经营妖界与人界的走私贸易,涉及违禁药品、盗掘的古代法器、以及一些…活体妖族的非法交易。首领身份不明,据传与东海龙宫某些被流放的龙族后裔有关。三年来,我们打击过他们十七个据点,但每次都能提前得到消息转移,核心成员从未落网。”
“和这次档案失窃的手法很像,对吧?”苏夜局长说,“提前知道一切,行动干净利落,不留活口线索。”
苍曜点头:“确实有相似之处。但‘深海商会’以往的活动范围都在东海边境,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妖管局总部附近——而且是总部最核心的机密库——动手。这不符合他们一贯谨慎低调的行事风格。”
“除非,这次的东西,值得他们冒这个险。”白绵绵轻声说,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会议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某种图案,“《世界末日应对预案》…如果真有人想制造‘末日’,这份档案确实是无价之宝。”
“不止是预案。”龟主任慢悠悠地开口,他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窗边,正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失窃的十七份档案里,还有《上古禁术全录》的残卷、《三界结界薄弱点图谱》、《混沌裂缝观测记录》…这些东西单独看已经很危险,如果组合在一起,落到有心人手里…”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个未尽之意。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苏夜局长看向苍曜和白绵绵,“我要你们在七天之内,找到线索,锁定嫌疑人,追回档案。七天之后,如果还没有进展,我就必须向上汇报,届时会有更多势力介入,局面会更复杂。”
“七天…”苍曜皱眉,“时间太紧了。现场没有任何线索,监控被篡改,守卫妖阵没有触发——这简直像是内部人员作案,或者至少是有内部人员提供情报。”
“这也是我担心的。”苏夜局长点头,“所以调查必须秘密进行。表面上,你们是搭档调查一起‘档案管理疏漏导致的文件暂时遗失’——这是对外的一致口径。实际上,你们要追查的是真正的盗窃者,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
他顿了顿,看向白绵绵:“绵绵,这次你需要全程配合苍曜。他是明面上的主导,你是暗中的眼睛。你的任务有三个:第一,利用你的‘月之感应’,寻找现场可能被忽略的能量残留;第二,利用你在局里的人缘和‘不起眼’的优势,暗中收集情报;第三——”
苏夜局长的目光变得深沉:“保护你自己。那份‘甲-07-月蚀’档案,如果真与月兔一族有关,那你可能从一开始就是目标之一。”
白绵绵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我明白。”
“苍曜,”苏夜局长转向银狼族少主,“你的任务是统筹调查,分析线索,制定行动计划。绵绵会在暗中协助你,但表面上,你要把她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文员。这对你来说是很好的掩护——没人会怀疑,严谨自律的苍曜组长,会带着一个拖油瓶去办正经事。”
苍曜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拖油瓶?
他看了一眼白绵绵。她已经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抱着胡萝卜,眨巴着红宝石般的眼睛,一副“组长我会好好听话不给你添麻烦”的表情。
演技真好。苍曜在心里默默评价。
“另外,”苏夜局长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玉佩,递给苍曜和白绵绵一人一个,“这是通讯玉佩,加密级别最高,只有我们四人能互相联系。遇到紧急情况,捏碎玉佩,我会立刻知道。”
苍曜接过玉佩。玉佩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流动。他将玉佩小心收进西装内袋。
白绵绵也将玉佩收好,然后轻声问:“局长,调查从哪里开始?”
“从现场开始。”苏夜局长说,“虽然表面上看没有任何线索,但我不相信有人能做到完美犯罪。龟主任会带你们去地下七层,他是档案部的负责人,也是最熟悉那里的人。记住,一切行动必须保密,在局里,你们就是普通的搭档,因为‘档案管理疏漏’而被派去整理和清点档案——这个理由龟主任会安排。”
龟主任慢悠悠地点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相应的文件。你们现在就可以跟我下去。”
“是。”苍曜和白绵绵同时应声。
“最后一点,”苏夜局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你们现在是搭档。搭档意味着信任,意味着把后背交给对方。我不管你们之前对彼此有什么看法,从这一刻起,你们必须完全信任对方。这是命令,也是…活下去的前提。”
苍曜和白绵绵对视了一眼。
苍曜看到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平静无波,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白绵绵看到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锐利如刀,像是能刺穿一切伪装。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再次应声:“是,局长。”
“去吧。”苏夜局长挥了挥手,撤掉了隔音结界。
龟主任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朝门口挪去。苍曜和白绵绵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像是搭档,又像是还不熟悉的同事。
走到门口时,白绵绵突然“哎呀”一声,怀里的胡萝卜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到了苍曜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弯腰去捡,动作有些笨拙,差点撞到苍曜。
苍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蹲下身,先她一步捡起了那根胡萝卜。入手的感觉很奇特——看起来是普通的胡萝卜,但触感冰凉,表面隐隐有灵力流动,确实不是凡品。
“谢谢组长…”白绵绵伸手来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苍曜的手背。
那一瞬间,苍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的指尖很凉,像是月光下的玉石。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触碰的瞬间,苍曜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但绝对不属于普通月兔的妖力波动——那是一种深邃、古老、带着月华清冷气息的力量,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苍曜确定自己没感觉错。
他抬起头,看向白绵绵。
她已经接过了胡萝卜,抱在怀里,对他露出一个感激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谢谢组长,我、我太笨手笨脚了…”
苍曜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
三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朝档案部走去。龟主任走在最前面,速度慢得让人心焦。苍曜和白绵绵跟在后面,中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偶尔有同事经过,看到这个组合,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苍曜组长,绵绵,你们这是…”人事部的桃花妖抱着一摞文件,好奇地问。
“局长让我带白绵绵熟悉一下档案部的流程。”苍曜面不改色地说,语气公事公办,“最近档案管理有些疏漏,需要整理。”
“哦哦,这样啊。”桃花妖点点头,然后同情地看了白绵绵一眼,“绵绵你要加油啊,档案部那边可闷了,全是灰尘和老古董…”
“我会努力的。”白绵绵小声说,兔耳朵配合地抖了抖。
桃花妖又和苍曜寒暄了几句,然后抱着文件离开了。走廊里再次只剩下三人——或者说两人一龟,因为龟主任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拐角,即将到达档案部门口时,苍曜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白绵绵。
他的目光锐利,像是要看穿她的伪装。
“白绵绵同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虽然局长让我们搭档,但我有必要提前说明我的原则。”
白绵绵抱着胡萝卜,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茫然:“组长请说…”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我不接受任何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的行为。”
“第二,保持通讯畅通。任何时候,如果我联系你,必须在十秒内回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苍曜微微俯身,银灰色的瞳孔直视着白绵绵的眼睛,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要对我撒谎。也许你能骗过其他人,但在我面前,最好收起那些小把戏。否则,我会亲自向局长申请,换一个搭档。”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他想看看,这只“小白兔”,会如何回应。
白绵绵眨了眨眼,长长的银色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平时那种怯生生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解读的笑容——唇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反而有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组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你也一样。”
苍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要对我撒谎,不要自作主张,保持通讯畅通。”白绵绵重复着他的话,然后歪了歪头,兔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些原则,我也很喜欢。所以——”
她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苍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胡萝卜清香,以及更深处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月华气息。
“合作愉快,组长。”白绵绵伸出手,笑容甜美无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只是错觉。
苍曜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圆润,看起来毫无威胁。
但他刚才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指尖,在触碰他手背的瞬间,传递过来的那股古老妖力。
沉默了两秒,苍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觉到了对方手掌的温度——苍曜的手干燥温热,白绵绵的手冰凉柔软。
然后几乎同时,两人都在心里给出了对彼此的第一个评价:
苍曜:手上有茧,虎口和食指关节尤其明显。长期握持武器的痕迹。伪装得很好,但瞒不过我。
白绵绵:掌心温度偏高,银狼族的特征。握力控制精准,看似随意,实则随时可以发力。警惕性很高,有意思。
握手持续了三秒,然后两人同时松开。
“走吧,龟主任在等了。”苍曜转身,继续朝档案部走去。
白绵绵抱着胡萝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档案部的大门就在眼前。那是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档案重地,闲人免进”。
龟主任已经挪到了门口,正用慢得让人心焦的速度掏钥匙。那串钥匙看起来至少有上百把,每一把都古旧斑驳,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铜绿。
苍曜和白绵绵站在他身后,等待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龟主任翻动钥匙的哗啦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部门办公的声音。
白绵绵突然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苍曜能听见:
“组长,你西装口袋里,为什么装着胡萝卜?”
苍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银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讶——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存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刚才低沉了半分。
白绵绵歪了歪头,兔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表情天真无邪:“就是刚才你弯腰捡胡萝卜的时候,我看到了。你西装右边内袋里,露出一小截橙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胡萝卜?”
她顿了顿,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组长也喜欢吃胡萝卜吗?我可以推荐几家很好的胡萝卜店哦,西山农场的就不错,不过我觉得北山农场的更甜一点,虽然产量少,但…”
“你看错了。”苍曜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那是钢笔。”
“是吗?”白绵绵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笑容,“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组长,如果你真的喜欢胡萝卜,不用不好意思的,我也很喜欢,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心得…”
“不需要。”苍曜转回头,不再看她。
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西装右边内袋。
在那里,确实装着一根胡萝卜——一根只有手指粗细、不到十厘米长的小胡萝卜,新鲜水嫩,顶端还带着翠绿的叶子。
那是他今早出门前,鬼使神差地塞进口袋的。
理由?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因为昨晚梦到了胡萝卜田,也许是因为最近压力大需要吃点蔬菜,也许是因为…
苍曜的余光瞥向身边的白绵绵。
她正抱着那根大胡萝卜,脸颊无意识地在上面蹭了蹭,兔耳朵舒服地抖了抖。
苍曜迅速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不是因为她。
绝对不是。
就在这时,龟主任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钥匙。
“咔嚓”一声轻响,档案部的门开了。
一股陈旧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两侧墙壁上的老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几级台阶。
“跟我来。”龟主任慢悠悠地说,然后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走进了黑暗。
苍曜和白绵绵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龟主任,走进了妖管局最深的秘密之中。
楼梯很长,螺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壁灯的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空气越来越冷,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腐朽气息。
白绵绵抱着胡萝卜,跟在苍曜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苍曜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不是通过声音或视线,而是通过某种更微妙的感知。银狼族的本能告诉他,身后这个看似柔弱的月兔精,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
“组长。”白绵绵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着轻微的回音。
“说。”苍曜没有回头,脚步依旧平稳。
“你紧张吗?”
苍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尾巴在动。”白绵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虽然藏在西装裤下面,但我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频率很快,像是…狗摇尾巴那样?”
苍曜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的尾巴——那个该死的、总是背叛他真实情绪的尾巴——此刻确实在西装裤下不安地摆动。这是银狼族情绪激动时的本能反应,他从小接受训练,已经能很好地在人形状态下控制,但刚才,在听到白绵绵那句“你紧张吗”时,他还是有一瞬间的失控。
“你听错了。”苍曜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吗?”白绵绵的声音依旧轻快,“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不过组长,你的耳朵也有点红哦,是这里太热了吗?”
苍曜咬紧了后槽牙。
他确定,这只兔子是故意的。
“白绵绵同志,”他停下脚步,转身,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如果你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试探,我会认为你无法专注于任务,并向局长申请更换搭档。”
白绵绵也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楼梯间的光线从上方斜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对不起,组长。”她低下头,兔耳朵配合地耷拉下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只是…有点紧张,想说说话缓解一下。这里好黑,好冷,我有点害怕…”
又是这副样子。
苍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向下走。
“跟紧。”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是,组长。”白绵绵乖巧地应声,跟了上去。
但苍曜用余光看到,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带着某种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容。
果然,是故意的。
苍曜在心里给白绵绵又贴了一个标签:不仅会伪装,还喜欢捉弄人。
两人不再说话,沉默地跟着龟主任向下。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壁灯的光线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空气里的腐朽气息越来越重。苍曜默默数着台阶,在数到第三百六十五级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