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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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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那边下雨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晰,与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缠在一起。李斯哲关上车窗,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都入秋了,明安还在下雨。”
“雨而已。”李斯哲望着窗外被雨雾模糊的街景,行道树的影子在玻璃上缓缓后退,他安静地听着周叙白说话,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点,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要去那边待一年,少爷受得了?”周叙白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调侃。李斯哲对此早已司空见惯,没什么反应。
“滚”
周叙白在电话那头呵呵笑了几声,接着说到:“其实我挺难过的,你还这样等我啊”
李斯哲不想和他瞎掰扯,“说正事,北临那边,先拜托你了。”
“放心,我在,他们做不了什么。”
“行,挂了。”没等对方再说什么,李斯哲直接掐断了通话。
细雨未歇,将整座明安市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阴霾里,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凉意,连带人的心情也跟着沉郁起伏。对于家里那群人,李斯哲早已掀不起任何情绪波澜,这么多年的明争暗斗,他早就麻木了。可这次他们触碰了他的底线,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将关键证据直接销毁,心底积压的烦躁才终于压不住地翻涌上来,像被雨水打湿的灰烬,闷得人喘不过气。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少爷紧绷的侧脸,心里暗自打抱不平。那边的人为了利益简直不择手段,实在令人不齿。他收回目光,轻声开口:“少爷,到校刚好赶在下午返校的点,校门口人可能会比较多。”
李斯哲看了一眼不远处喧闹的校园,推门下了车,转头语气平淡的对司机说:“没事。”雨已经停了,他劲直的走入了人群。
……
“叮铃铃——”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显得格外刺耳。陈漾不耐烦地接起,语气冲得很:“干什么?!”
这一声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陈漾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季凡焦急喊叫:“救命啊!操!隔壁班那群人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把他们揍了,今天居然带着大哥来厕所堵我了!”
陈漾在心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没好气:“哦,那你现在在你们楼层的厕所?”
季凡:“真是废物,有本事他奶奶的跟我单挑啊!来整这出。”
陈漾眉峰一蹙,语气不耐烦:“……妈的,你到底在不在?”
“在的在的,小弟救我啊!”季凡急得像是快哭出来,就只差当场给陈漾磕头。
陈漾挂了手机,抬眼便撞上周围同学探究的目光,站起来低着头,缓步走出教室,确认没人注意后,才撒开腿疯跑起来,心里把季凡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返校日的走廊本就人挤人,加上他跑得急,一路磕磕绊绊。刚转过楼梯口,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过来,陈漾惊得连忙侧身避让,肩膀却还是狠狠撞上另一个人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一歪。
李斯哲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带得身形一顿,下意识抬眼,却直直撞进了少年的眸子里——
那是一双蓝灰色的眼,像被天空余晖,浅蓝为底,交织着细碎的灰纹,清冽又特别。可没等他看清更多,少年已攥着拳匆匆跑远,连一句道歉都没留。
李斯哲却僵在原地,目光黏在那道仓促的背影上,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颤动,深处的记忆又开始泛滥,他先强行压下了那股冲动,选择垂下眼睛,缓步离开。
陈漾没看清对方的脸,连一句道歉也没有跟人家说,到想起来也已经来不及。只顾着往厕所冲。等他赶到时,里面早已打成一团,季凡被堵在中间,陈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一番混战,总算把季凡救了出来,两人脸上都挂了彩。简单处理完伤口,上课铃早已响过。陈漾扒着班级后门往里瞅,秦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他猫着腰溜进去,轻手轻脚坐到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秦老师本就对这些调皮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教室闹哄哄的,压根没留意他。
直到教棍“笃笃”敲了敲讲桌,嘈杂声才渐渐平息,同学们也终于注意到老师身边站着的陌生少年。
李斯哲一进教室,目光便精准落在了陈漾身上。少年没看他,正独自望着窗外,侧脸沾着一点未擦净的淤青,还有创可贴,刚刚都没有,“打架?”李斯哲心里觉得就是那一回事,但要承认的是他即使是带着伤,却依然透着股桀骜的劲儿。
秦老师没让李斯哲做自我介绍,她总是觉得麻烦,浪费时间。只淡淡扫了全班一眼:“这是新转来的同学,下课大家认识一下。”说着,她指了指陈漾旁边的空位,“你先跟陈漾坐,等有空位了再换。”
李斯哲颔首,沉默地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膜,也让陈漾升起了一股好奇感。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打量起这位新同桌。却视线相撞的刹那,让他微微一怔。
是个极其出挑的Alpha,长的很好看,眉眼冷冽,骨相锋利,但周身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冷冷的,看着便觉难以接近。
可奇怪的是,他在发现自己在看他的瞬间,那人眼底的寒意竟似消融了几分,染上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陈漾很快就转回了头,并且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也骂了自己一句有病和痴心妄想。
李斯哲在身旁落座,陈漾的头早已重新转头望向窗外,继续发呆。他成绩本就拔尖,课上向来懒得听讲。在这所学校,没人会苛责你听与不听,换作普通学校,他们这班早成了难管的刺头窝,可这里的老师只负责讲课,其余一概不管讲。
李斯哲坐下时,刻意放轻了动作,连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响都压得极轻。他侧头看了陈漾一眼,对方却像没察觉身边多了个人,视线落在窗外那棵老梧桐上,睫毛垂着,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李斯哲不由的心里有些开心,这是来到明安第一次那么开心,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多。
到下课,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有人收拾书本,有人打闹说笑,但唯独陈漾那一块,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自成一片冷清。就算是李斯哲想为他栽点阳光,也不知要从那里下手。李斯哲把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又悄悄停下,目光落在陈漾垂在桌沿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干净,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他很想碰一碰,感受是冷的还是暖的,却又只敢在心里轻轻描摹一遍轮廓。
李斯哲想和他讲讲话,促进促进关系,想让陈漾接受接受自己,但看这个样,他喉咙不禁有些发不出声音,只能安静的注视,心里冥想。
陈漾忽然动了动,让李斯哲一惊,目光就从手慢慢移到了他的脸上,但陈漾只是低头翻了两页书,却没真的在看,只是随手翻着,动作慢而轻,连翻页的声音都淡得几乎听不见。让李斯哲连呼吸也跟着放轻了,仿佛稍一重,就会打破眼前这片易碎的安静。
下课铃响的瞬间,陈漾几乎是立刻合上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一拉,起身就走,全程没看任何人,也没跟任何人说一句话,背影清瘦,头发有点长,有点遮住眼睛,就这样从人群里径直穿了出去。
教室里的喧闹追着他的背影涌上来,李斯哲却没动,等陈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陈漾刚才坐过的位置。桌角还留着一点余温,一支黑色水笔孤零零地落在那里,笔帽没扣,笔尖微微泛着墨光。
李斯哲伸手,轻轻把笔捡起来,把笔帽盖上,轻轻他把笔放进自己的笔袋,然后才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不急不缓,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想跟在那道清冷背影之后,想看看他会不会回头,就算是不带情绪的,撇上那么一眼,就一眼……
他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阳光又被乌云遮盖,欲有要下雨的迹象。李斯哲来到校门口,看见了等候已久的司机,敲了敲窗,司机降下车窗。“黄叔,你先回去,我过会自己走回去。”司机黄叔点了点头,看着少爷走远后才开车驶离。
校道上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陈漾就站在公交站牌下,背着书包,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脸对着车流,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不看手机,不与人交谈,只是低着头安静地站着,让人看着像是在睡觉。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冷得干净,也冷得遥远。但就算是遥远到无法触及,李斯哲也想试试闯入他的世界,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机会,而不是突兀。
李斯哲在不远处的报刊亭后停下,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着陈漾等车,看着公交车缓缓驶来,又看着陈漾抬脚上车,车门关上,车子汇入车流,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路口。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辆车的影子,李斯哲才慢慢从报刊亭后走出来,指尖伸进笔袋,轻轻摸了摸那支笔。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笔杆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陈漾的微凉,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藏在心底最安静的角落,无人知晓,也无人打扰。
但以后一定不会在角落,也一定不会是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