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为什么有毒啊！》风枫织

21、本性 迟早有一天

　　剧烈的震动中，隔绝场地的金属大门居然真的开始向下收回。

　　后退两步，渡笙昀看着那个哨兵终于支撑不住扶墙的动作，知道毒素开始起效了。

　　消退了百分之六十左右，居然连这个数值都变动了。

　　思索间，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叩击声。

　　意识到什么，他猛然抬头，可哪怕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但依然没能完全躲开。

　　“砰！”

　　开枪的居然是那个浑身颤抖的哨兵，他死死握着枪，看向渡笙昀的表情绝望又充斥着恐惧。

　　“我不想的。”他哆嗦着嘴唇：“他要来了，我听见他要来了。”

　　“对不起，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忽然间，渡笙昀想起了笔记上和他有关的那页内容。

　　[对不起，我不该鬼迷心窍，我不该尝试！但我没有退路了
　　如果我死了，把那些东西都扔了，千万不要试，赶紧搬家，别被那些人找到
　　对不起，对不起！]

　　之前他没太关注上面写的东西，因为这些事完全可以等事情结束交给高塔处理。

　　温热的血顺着衣物迅速蔓延，钝痛中，渡笙昀捂住肩膀，看着男人抽搐扭曲到极点的脸色，缓缓皱眉。

　　两个哨兵，精神体也不在，渡笙昀并不轻松。

　　向导的精神攻击包括他的毒素确实对哨兵有效，但除非精神体直接接触精神层面，身体强悍的哨兵都不会快速失去反抗能力。

　　与剧毒相对的是水母脆弱的身体，因此绝大多数时候，它都无法直接靠近无论反应还是感知都无比敏锐的哨兵。

　　而现在，毒素减弱，只靠精神冲击和干扰，换了其他绝大多数向导站在这，哨兵都有绝对把握在精神干扰失控前杀了他。

　　渡笙昀大概能猜到这个人口中的人大概率就是[红蚁]，而那句“不要试”则指向了经历。

　　他尝试了什么？特殊人类的体质？

　　但只要到了十二岁主动报名，高塔都会帮助检测是否拥有特殊人类基因，基因携带者觉醒后就会转入进入高塔军校学习。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圈内禁枪，他到底哪来的这玩意。

　　可没等渡笙昀细问，第二枪已经到了，精神体同时快速窜出想要封住他的去路。

　　但这个人明显没有多少战斗经验，这一枪比精神体更早射出，给了渡笙昀反应的机会。

　　锁骨擦出的血痕，他果断侧身用手臂挡住扑过来的狼獾，精神迅速成网，将挣扎的精神体困在封锁范围之内。

　　再抬头，渡笙昀听到打斗造成的声响在迅速靠近。

　　连他都听见了声音，无论怎么样也算觉醒哨兵体质的男人也听见了。

　　想到那个恐怖的疯子，男人的目光逐渐狠厉，咬着牙就要再次扣动扳机。可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大脑被什么东西强行穿透。

　　他甚至还没能感觉到疼，眼前就变为一片漆黑。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漆黑，而是本就什么都没有的黑，没有声音，没有触感，他甚至连自己都感觉不到，好像变为了飘浮的空气。

　　男人茫然地站着，手里的枪砸在地上，睁大到不正常的眼睛，包括太阳穴都渗出黑红的血。

　　就在刚刚，渡笙昀强行冲破了他的精神图景。借着极高的精神强度用最纯粹暴力的手段一穿到底，强行劫持了感官控制权。

　　压下太阳穴的刺痛，这种方式对他的精神也有一定损伤，但没办法，他目前还做不到手无寸铁的硬抗子弹。

　　捡起地上的枪，他看都没看地指向身侧。扳机再次叩响时，那个试图在毒素下站起来的哨兵惨叫一声，捂住腿上的血洞彻底栽倒。

　　做完这些，仰头看了一眼高处，往后退了半步。

　　一道身影从扶梯上方狠狠砸下，红蚁的脸色青白一片，满身是血。

　　他咬着牙想起身，但此时，生物毒素已经扩散，甚至麻痹了他的神经。

　　说实话，这位到现在还能硬撑，其能忍程度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哨兵。

　　猎豹从高处扑了下来，红蚁险之又险地避开，可胸口还是多了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紧接着被宋炳一脚踹了出去。

　　这人看着也不怎么样，那身价值十几万的行头成了一缕一缕的破布，不用收拾都能出去要饭。

　　抹了把嘴角的血，宋炳问：“你开的门？”

　　“污染物开的。”渡笙昀冷笑：“这么久你没处理掉一个中毒的疯子？恕我直言，这次的报告如果让我写，最后一行一定是污染物都比宋上校有用，这种废物趁早送回去继承家业吧。”

　　宋炳怒吼：“靠，哪来的污染物！”

　　两人说话的工夫，红蚁终于艰难地站起身。注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哨兵，也没能找到那个向导，红蚁狠厉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接连扫过，一字一顿：“高塔，很好……”

　　“你们会后悔的。”

　　放完狠话，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身后冲去。

　　渡笙昀：“他要跑。”

　　虽然这么说，但他没一点要动的意思。

　　“用不着你提醒！”宋炳紧随其后冲了出去，在玻璃碎裂的声响中翻身从十几楼一跃而下。

　　一片狼藉的商场重新安静下来。

　　渡笙昀松开已经被血彻底染透的肩膀，脸上没多少表情地转向不远处几个被吓傻的幸存者。

　　张董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可男人没看他，走到倒在地上的酒吧服务员身边蹲下，伸手碰了下鼻息。

　　死了。

　　毫不意外的结果。

　　“这不是我们的错，就算传到高塔，你们也没有理由判我们有罪。”张董阴沉着脸，直到此时，他的说辞依然没变。

　　“我们别无选择，每个人都不想死，他死了只能证明自己运气不好。只能怨为什么那里有一只污染物。”

　　渡笙昀站起身：“可能吧。”

　　“这是高塔的事，你可以留着这段辩词和高塔去谈。”他淡淡说完，然后看了眼手机。

　　“恭喜各位活下来，相关负责人很快就到，你们可以……”

　　话音刚落，他忽然察觉到什么，猛然转头。

　　电梯方向，霖禾地垂着眼走来，将手里拎的向导甩到他面前：“你要的人。”

　　“死了，但这里没有新人，它应该没办法再转移。”

　　看到他，渡笙昀不由惊讶：“你居然没跑？”

　　“嗯。”
　　戴着口罩的少年一步步走上前，走出扶梯的光亮，那张背光的脸逐渐落进阴影。

　　他的视线扫过眼前的全身，最终在被血浸透的肩膀短暂停留。

　　“只剩我们了？”他说：“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能拿下我吗？”

　　“终于露出本性了？看来你想好了。”看了他片刻，渡笙昀忽地笑了：“想杀我真没那么容易，小猫。”

　　“是吗？”
　　话音未落，霖禾毫无预兆地冲了上去：“那就试试好了。”

　　匕首的寒芒快得无法捕捉，渡笙昀瞳孔微缩，只能凭借身体的本能躲避。

　　到了这一步，渡笙昀也不再保留，眼底一瞬间的光芒闪过。额角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霖禾猛地闭了下眼，但又很快睁开，没有丝毫停顿的一刀挥出。

　　被削掉的发丝沾着一点飞溅的血，近在咫尺的黄绿竖瞳一闪而过，渡笙昀微愣了一瞬，紧接着，被横踢的小腿硬生生踹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上墙面，挡在身前的胳膊几乎要失去知觉。渡笙昀撑着膝盖半跪在地上，看着小鬼一步步走近的动作，在心底暗骂一声。

　　他好好一个向导一晚上光硬扛哨兵了，这对吗？

　　“把那张门票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命。”霖禾垂着眼将颤动的瞳色遮住大半，放低的声音和脚步清晰回荡在大厅。

　　“高塔的车应该到了，但他们上来至少还需要三分钟。”他在渡笙昀前方不远处停下脚步，问：“你觉得这三分钟，是我杀了你够快，还是高塔那群废物杀了我够快？”

　　蹭掉唇边渗出的血渍，渡笙昀抬眼打量着他：“这么有信心？”

　　短暂的沉默后，霖禾看着渡笙昀，忽然扯唇：“……你是不是到死都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渡笙昀不解地侧了下头。

　　“一副所有人都不配被你放在眼里的眼神，自信没有任何事能脱离你的掌控。”霖禾厌恶地扯了下唇：“你在高塔的地位很高吧？”

　　渡笙昀想了想居然没狡辩，最后只唔了一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

　　四目相对，霖禾看着这张脸，忽然不想和他废话了。

　　霖禾没回答，匕首在他的掌心转了一圈，再次冲了上去。

　　而渡笙昀一把拔出枪，枪口指向前方。

　　这一枪基本没有打中的可能，但渡笙昀本来也不是为了打中。

　　躲过这一枪，紧随其后的精神干扰让霖禾短暂失去方向，但他很快回过神，一把拎住眼前人的衣领撞上窗边，另一只手握住匕首硬生生刺穿玻璃，留下一道血丝。

　　“你输了。”霖禾的膝盖死死压着他的胸口，垂眸一字一顿。

　　渡笙昀侧头后靠着出现裂纹的玻璃，脖颈处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此时却在笑：“是吗？”

　　忽然间，霖禾感觉到太阳穴传来微凉的湿意，紧接着，神经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触碰了一下，像有细微的电流划过。

　　霖禾猛然回头，发现居然是那只水母。

　　它飘浮在半空，注意到霖禾看过来的目光时歪了下头，缓缓收回绸带般的触手。

　　“能被它近身，证明你精神状态已经到了临界点，再有一步的结果就是崩塌。”

　　连渡笙昀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你确定还要继续？”

　　他计算着时间，以霖禾此时的状态，毒素入侵会迅速加快。最多几十秒，他的身体就会出现明显症状。

　　“作为向导确实没法跟你比力量。”渡笙昀仰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但我确确实实可以从精神层面让你先我一步死亡，要赌一把吗，小猫？”

　　霖禾狠狠闭了下眼。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高塔的人随时可能抵达。

　　他没有时间了。

　　深吸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这个仿佛早有预料，所以哪怕此时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的男人，怒火愈演愈烈。

　　第二次了。

　　他想。

　　他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些全部奉还。

　　脚步声好像更近了，但耳膜像笼罩一层雾让霖禾听不清楚。渡笙昀说得没错，他的状态早就到了极限。

　　几秒钟后，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体型缩水后，这只水母疑似脑子也缩水了。它好像看不懂脸色，依然好奇地围着霖禾打转，似乎对他的眼睛很感兴趣。
　　但还没等靠近就被他捏住一条触须，丢回渡笙昀身上。

　　这一刻，渡笙昀看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奇怪，像判断失误了什么后察觉到了某件超出他预期但又不敢确定的事，可霖禾已经懒得分辨。

　　走到窗边准备直接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等等，落的东西带走。”

　　霖禾回过头，紧接着一样东西抛过来，被他一把接住。

　　手里的东西是个很薄的金属圆片，它本来应该还在渡笙昀身上，起到一个录音作用。

　　不过他倒是不意外：“你发现了？”

　　“这么一个东西贴在后腰上，很难不发现。”渡笙昀扯了下唇，黑暗中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晰。

　　暂时不准备深究这人把东西还回来的目的，再不走他一定会被高塔的人拦下。
　　踩上大楼边缘，霖禾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高空。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渡笙昀笑了下没有回答。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高塔的人才终于匆匆赶到。

　　“长官！”

　　肩膀的血已经凝固，渡笙昀站起身：

　　“把人都带走，之后的事让宋炳看着办。”说完，他顿了一下：

　　“帮我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