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为什么会有毒啊！》风枫织

1、疗养院 哪有向导精

　　深夜，街道上一间酒馆还亮着灯。

　　酒馆大门已经坏了，只能一直敞开，锈迹斑斑的铰链随时可能罢工。
　　里面更是杂乱不堪，桌椅板凳四处都是，醉醺醺的一群人围在一起大声咒骂，劣质酒精和呛人的烟味混在一起，中间还夹杂着各种刺鼻的调味料。

　　这种酒馆在城区一抓一大把，每到晚上就挤满了各类人群，每个人都扯着嗓子咆哮，连噪音大到听不出旋律的音响都掩盖不住这群人吹嘘咒骂的声音，连打架斗殴都是常有的事。

　　一片混乱中，一个戴着兜帽和口罩的身影吸引了老板的注意。

　　他的动作非常敏捷，准确避开一屋子醉得乱七八糟的酒鬼走过来，把一块晶体拍在桌上，声音很年轻：“交货。”

　　室内混乱的味道让他不适地皱眉，但很快又被强行遮掩下去。

　　吧台后粗犷的老板正在做不知名饮料，闻言瞥了他一眼：“成年了？”

　　“十九。”来人不耐烦起来：“而且就算没成年又怎么样？”

　　“未成年报酬砍半。”老板理所应当的咧起嘴，徒手把冰块扔进杯子里，然后挑剔地打量眼前这个自称十九岁的家伙：“你说自己十九？把帽子摘了我看看，还有身份证明。”

　　说完，他充满恶意地补充：“没有身份证明只能拿原报酬的三成。”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这屋里有一大半都是老油条，就喜欢看这种戏码，顿时哄堂大笑。甚至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起走调的口哨：“大胡子你个老混蛋又欺负小鬼！”

　　大胡子毫不在意，甚至说他甚至有点得意地盯着眼前这个显得有些纤细的少年人。把酒杯砰的往桌上一放，他从兜里掏出几个硬币扔到桌上，打发似的挥手：“行了，滚吧。我这可是为你好，其他地恐怕还没这些。”

　　硬币在桌上滚了一圈，还有几枚还掉在地上。

　　戴着兜帽的年轻人没如他们的愿去捡，只抬头看向大胡子，向上扯了下黑色口罩后冷笑：“这好像不合规矩。”

　　“规矩？”大胡子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规矩？小鬼，在这里只有一个规矩。”

　　他双手拍上桌面，健硕高大的身体越过吧台，露出狞笑：“我就是规矩。”

　　高大的身形本身就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可兜帽阴影下那双眼睛居然没有闪避，依旧冷冷地和他对视。

　　大胡子有些意外，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发现眼前人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黄绿色，像极了猫，唯一的区别只是不是竖瞳。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大胡子脸色大变，他毫不犹豫地想退开距离，可年轻人已经动了。

　　在谁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猛然出手，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指死死按住大胡子的脸，整个人越过高台，充满爆发力的腿部和腰部猛然发力，硬生生将体型大他一圈的大胡子砸向背后的酒柜。

　　酒水哗啦碎了一地，等其他人从这瞬间的异变中反应过来，大胡子已经被按着头砸穿酒柜，一动不动地倒在那。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人群中有人的脸色骤然难看。

　　然而他们一步还没来得及跨出去，吧台灯光下忽然出现一只半人高的“猫”，它半弓着修长的身体，发出尖锐的警告，凌厉的蓝绿色竖瞳死死盯着身体骤然僵住的几人。

　　而罪魁祸首则半蹲在大胡子身上，松开沾满猩红的手。回头时，他那双同样黄绿色的竖瞳紧盯着吓傻的酒保，冷声问道：

　　“现在呢？谁还要立规矩？”

　　……

　　高塔疗养院坐落于高塔保护圈内一处依山傍水的边缘位置。
　　不同于保护圈外的那些「塔」，它作为高塔的后方疗养地，整体环境和高塔本身、甚至高塔医疗院对比，都处在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疗养院院长以前是个精神力很高的向导，在圈外镇守半辈子后，军衔一度到了中将。

　　按他的说法，要是再熬两年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但他实在是卷够了，所以一退休就顺势接管疗养院，满心欢喜地迎接平静安逸的退休生活。

　　然而事实证明，人不可能顺一辈子。

　　“渡笙昀！你给我滚过来！”

　　愤怒的吼声从顶楼办公室一直传到楼下病房，躺在担架上被迫cos木乃伊的哨兵本能抬头，还以为遇见了敌袭。
　　然而下一刻就被见怪不怪的护士一巴掌拍在脑门：“动什么动，你颈椎差点裂了知不知道，老实躺着！”

　　教育完患者，她转头看向门口佯装路过的医生，深吸一口气：“那俩都能当爷孙的活宝又在干什么呢！？”

　　医生一言难尽：“呃，我听说渡少将刚刚进了趟病房。”

　　护士：！！？

　　护士猛地冲了出去：“放着那个哨兵别动，我先抽管血送去做检测！”

　　此时楼下的兵荒马乱丝毫没有影响到刚踏进院长办公室，且毫无愧色的渡笙昀。

　　他无视吹胡子瞪眼的老院长，进门就霸占了办公桌对面的软沙发，还顺道泡了壶茶，才悠悠说出一句辩词：

　　“真不是故意的”

　　老院长：“……”
　　老院长怀疑他是圈外派来的间谍，目的是从意志方面将高塔从内部摧毁。

　　老院长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问得真心实意：“你不会也是什么反哨兵的极端分子吧？”

　　渡笙昀面露惊讶：“怎么会？”

　　“而且反哨兵是个什么潮流？”渡笙昀第一次听说这么新潮的词：“普通人发起的？”

　　“向导发起的。”老院长狐疑地盯着他：“说是因为哨兵普遍粗鲁，脾气还暴躁，导致很多向导不愿意进行匹配。”

　　“哦……”渡笙昀懂了，但他不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像是会在哨兵那受气的类型？”

　　老院长噎住了。

　　这完蛋玩意当然不会在哨兵那受气，他现在一踏进病房，拄着拐的哨兵都恨不得爬起来跳窗。

　　既然不是对哨兵有意见，老院长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拍案而起：“那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折磨病号！？你知不知道从你来了以后我收到多少关于投毒的投诉了！没意见？没意见你去嚯嚯哨兵干什么！？”

　　面对老家伙突然的爆发，渡笙昀端起茶杯的手一抖，但很快就眨了眨眼，变脸似的面露惆怅：“这么能叫嚯嚯呢？按照规定，所有后方向导都有帮助哨兵进行精神疏导的义务。”

　　说完，他叹了口气：“我一个向导，还是有军衔的向导，不能搞特殊啊。”

　　老院长欲言又止。

　　“况且我在精神疏导这方面也是有职业追求的。”渡笙昀抬起头，说得真情实感：“哪有向导本职工作瘸腿的，不会精神疏导的向导和残疾的区别在哪？说出去多让人笑话。”

　　“再说我这个人干一行爱一行，整天赖在疗养院什么都不干，我良心不安啊。”

　　老院长面无表情看着他演：“怎么，你把病号药死了良心就安了？”

　　“话不能这么说，人又不可能一直原地踏步。”渡笙昀轻啧一声：“我咨询了你们的向导，他说精神疏导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多练练说不定就成了，我这明显属于缺乏实践。”

　　老院长想把那个嘴碎的揪出来加一个月的夜班。

　　就在这时，渡笙昀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倏地一亮：“况且这一个月我也不是没有进步，今天我已经成功把一个精神崩溃的哨兵安抚住了。”

　　老院长面露狐疑。

　　说到自己的光荣战绩，渡笙昀直接站起来，看着比他升军衔的时候还高兴：“经过我的疏导，那个哨兵疯也不发了，也不哐哐撞墙自残了，整个人非常安详。”

　　说着，他大手一挥：“等我再练练，干脆也不用回高塔了，转行深耕精神疏导一样有前途。”

　　老院长明显对他的话不怎么信任。

　　但转念一想，渡笙昀再怎么说也是个向导，还是个精神力高到罕见的向导，只不过他十来岁就被军部弄走上战场嚯嚯敌人去了，确实没做过精神疏导培训，现在练多了忽然开窍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向导对精神疏导有执念多正常啊，这玩意明明应该是向导刻在DNA里的本能好吗？
　　任谁顺风顺水一辈子，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其实不行也接受不了好吧。

　　然而就在院长钢铁般的意志逐渐产生动摇的时候，他忽然接了通电话，紧接着瞬间红温。

　　“什么叫毒性又加强了，把人直接毒晕了！？”

　　老院长血压飙升，见势不妙的渡笙昀眼疾手快地按住老头桌上的烟灰缸，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这不是重点，你就说他的精神图景崩溃是不是止住了？”

　　电话对面的向导不敢吱声，结果是一旁的护士忍不了了，一把夺过电话怒吼：“让他下来帮忙研究血清！他那水母的生物毒素不好提取成分还复杂，而且一碰就失活，分离实验根本做不了！”

　　“哨兵的精神情况可不是稳定了，倒头就睡哪还有时间崩塌！但问题是他知道自己的毒解起来有多麻烦吗！？”

　　好消息，精神图景崩溃是止住了。
　　坏消息，渡笙昀的毒比精神图景崩溃还难搞。

　　眼见老院长握住烟灰缸另一端的手上青筋暴起，不想脑袋开花的渡笙昀赶紧重新按下去，补救道：“冷静，我控制过计量，而且目前还没有毒死过人的前例，顶多晕几天，外加有点副作用而已，肯定不致命。”

　　老院长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多久能代谢分解？”

　　渡笙昀不怎么确定：“额……半个月？”

　　老院长：“……”
　　护士：“……”

　　老院长终于忍无可忍，他干脆放弃烟灰缸，用另一只手抓起桌上那本《修身养性100步》，抡圆了胳膊糊在这个祸害头上，怒吼响彻疗养院：

　　“滚蛋！再让我看见你踏进疗养院大门，我就吊死在这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