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子》清筝声声

1、第 1 章

　　S市的秋来得慢，校园里还残存着夏日知了的余韵，像是想要最后祭奠一首绝唱。

　　在舅舅的几声“拜托、照顾”后，只剩下南歌和绷着脸一丝不苟的冯老师。
　　看着眼前的学生，冯桂心底有些唏嘘。
　　“手续你舅舅已经都给你办完了，下午就正式跟着上课，”看了眼表，“上午的课还没结束，你先跟我去领校服，然后带你去班级。”
　　原本想让她自己去，临到话头，想到刚才看的资料，又有些吐不出来了。
　　“好。”
　　南歌低垂着头。

　　“刚才那栋楼是学生活动中心，这边的是实验楼，操场那边是教学楼……一中是S市的重点高中，你刚转过来，要克服一下，好好适应……”冯桂一路絮絮叨叨。
　　柔软的发丝在脑后轻晃，南歌抱着几套校服，走在身侧，时不时应声。
　　见她性子乖巧，一路绷着脸的冯桂松神情松懈不少，恳切道：“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南歌看着冯老师，明白她的用意，还未答复，便感到身旁有一阵风被撕裂。
　　“砰——”
　　一颗篮球猝不及防闯入，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下。
　　“又是你们几个，余嘉，孟轲然！还有你们几个，现在是体育课的时间吗！”
　　方才才松懈下来的冯桂又板着脸，冲着不远处操场站着的几个身影斥责。
　　走过来一个笑嘻嘻的男生，“老师，我们这节课刚好都是自习。”
　　冯桂扶着眼镜，“自习课就是来打篮球的吗？刚考完的月考都忘了是吧？你看看哪个成绩好的像你们这样！”
　　男生捡起篮球，看到南歌，愣了一下，摸了摸头，移开目光，对着冯桂：“秦醉也在呢。”说完，拔腿就跑。
　　冯桂一噎，要说什么，就只见飞奔而去的身影。
　　瞥见还安安静静站在身边的少女，缓了口气，领着往教学楼走去。
　　“那都是几个调皮捣蛋的，你不要和他们学，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知道了，老师。”南歌温吞应答。

　　“哟，余嘉，捡个球还跟老冯聊上了，”孟轲然夺走手里的球，拍了拍，“咋，看你这样子，不会被骂了吧。”
　　“就是，不然在那磨蹭半天。“
　　余嘉想到刚才那一瞥，突然有些语塞，“我……”
　　“诶，秦醉，你可算来了。”孟轲然笑嘻嘻地去够来人的肩膀，只是还没碰到，便感受到凉凉的目光。
　　“切，什么破洁癖，”孟轲然顺手将球抛向来人。
　　微风轻轻吹起起伏的衣袖，篮球稳稳地落入掌心，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发力，青筋乍现，投进远处的篮筐。
　　少年回头一笑，“我是怕你那球技传到我这儿，消受不起。”
　　阳光暖暖洒下，映照得少年朗若玉映，轩若霞举。
　　众人想到孟轲然过往的黑历史，俱是哄然大笑。
　　“好啊，秦醉，还是不是哥们了……”
　　一行人嘻嘻笑笑。
　　见众人的注意都不在自己这了，余嘉暗自松了口气。

　　“南歌，你进来吧。”
　　冯桂和这节课的老师打了个招呼，挥手示意。
　　指尖被掐得有些红肿，南歌默默收回看向操场的视线，跟着进了班级。

　　“大家好，我是南歌。”
　　一身及踝的白色连衣裙，讲台上的女孩目光柔软清亮。
　　“喔……”台下响起细细碎碎的声响。
　　“南歌，你坐童菲旁边。”老师指了指。
　　迎着众人的目光，走向唯一空余的位置。
　　“好，我们继续……”讲台上的老师继续板书。
　　甫一坐下，便发现桌子里堆满了各种杂乱的书，还夹杂着几封花花绿绿的情书。

　　收拾了会儿桌子，总算将东西放了进去。
　　讲台上的老师侃侃而谈，而自己的这位同桌却睡得正熟，只留了个鲜艳的蝴蝶结在外面。
　　没有课本，南歌百无聊赖地捏着指尖。
　　“南歌是吧，你先和童菲一起看。”老师注意到这边，短暂停留了一下，又继续洋洋洒洒写下未完的公式。
　　南歌松开手，撑着脑袋，看着这个同桌依旧没有醒的迹象，索性拿出一张纸，看了会儿黑板，随即默默写着。
　　她的字迹潦草狂放，黑板上的题目寥寥几笔解了出来，笔尖便开始无边际地游离，想到见到的画面，眼中氤氲着不知名的情绪。
　　“叮铃铃——”
　　下课铃响，这位名叫童菲的同学像是终于睡足了，撑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过来，见又坐着人，张嘴：“一五打球，二四学琴，喜欢猫，不喜欢狗，喜欢白色，不喜欢粉色，喜欢妈，不喜欢爸，收零食不收情书。”
　　“什么？”
　　不像是例行公事的答复，听着倒还新鲜，童菲迷蒙蒙的眼终于睁开。
　　哟，今天这个顶漂亮。
　　“秦醉的信息啊，一份零食一份消息，够意思了吧，我这可是童叟无欺。”
　　趴在桌上的女孩像是一下来了精神，伸着一根手指，头上的呆毛耸立。
　　南歌弯唇，“可是我不认识秦醉啊，我是你的新同桌，南歌。”
　　“啊，你是新来的啊，害，”童菲尴尬地摸了摸刘海，“那什么，我叫童菲，就我刚刚说的这些你不要介意啊。”
　　看着对面娇娇的新同学，莫名觉得还是得为自己辩解一下，“每天可多人来找我问东问西，那个秦醉，长得有几分姿色，校里校外好多人就想着从我们这几个发小下手呗，你想，这可不就是个商机么，至少零食自由嘛，而且我这是在践行原始社会的以物换物……”
　　刚趁着课间溜回来的余嘉一来就听到这话，扭头笑道：“大菲子，你这事要是让秦醉知道了，你就等着吧……”
　　余嘉余光中瞥见斜后方的身影，怔了怔，旋即整个身子倚靠了过来，“你好……你就是新来的同学吧……刚刚我们见过。”余嘉挠了挠头，补充道：“就刚刚操场，不好意思啊。”
　　“啊，没事的，你们也没有砸到我。”看着眼前紧张的同学，南歌淡淡笑了笑。
　　“我……”余嘉还想说什么，看到后登时卡住了。
　　眼前这个人的脸上突然开始泛起诡异的红。
　　“瑜伽，你脸咋了。”童菲一脸看透了的意思，没心没肺地笑，
　　余嘉气死了，若无其事地转身，脑海中闪过南歌浅笑的模样，抚了抚狂跳的心。

　　童菲支着手，靠近南歌，眨着眼睛，“南歌，好好听的名字，你是哪里人啊。”
　　“彭城。”
　　“哦，你怎么突然转学了，高二转学的很少见欸。“童菲一脸好奇。
　　南歌顿了顿，还没回答，“是不是家里人工作变动？”
　　南歌沉默着。
　　一旁的少女并未注意，沉浸在自己的幽怨，“哎，我家里也是，还非得要我也跟着。”
　　说完，看着南歌沉静的侧脸。
　　这个看起来非常有资本恃美行凶却又性情淡淡的新同桌莫名对自己的胃口，童菲替她哀叹，“你转来的可真不是时机，马上就要月考了。”
　　“月考？什么时候。”
　　童菲掰着手指数，“23号，天呐，就只有九天了。”童菲一脸绝望，脑袋无情地拍着桌子。

　　一中奉行的八点下课，晚辅自行安排。
　　南歌不打算住校，几天前背着舅舅在外面租了个房子。
　　八点十五，时间还早，走出校门。
　　晚上没胃口吃饭，这会儿隐隐有些头晕。
　　南歌走进一家小卖部，拿了瓶薏米粥，有些眩晕地走到收银台，“老板。”
　　没发现人，南歌扶着货架，有些站立不稳。
　　身上也没带糖，暗道不妙，眼前一阵天翻地转，脚一软，身子无力地向后倒去。
　　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托起，“你没事吧。”身旁传来清朗的嗓音。
　　南歌喘了口气，蹙着眉，“低血糖。”
　　秦醉看见她手里拿了瓶粥，打开，拿出里面的勺子，盛了放至唇边。
　　南歌吮了一口，身体渐渐有些力气，睁开眼。
　　是他，秦醉。
　　秦醉又盛了一勺，靠近唇边，忽察觉到什么，抬眼，对上一双潋滟的眼。
　　少女半个身子靠在怀里，呼吸间是松软的气息。
　　心在某一时刻乱了呼吸。
　　“你，没事吧？”察觉到少女恢复了清醒，秦醉抽离肩膀，将手中的粥递给南歌。
　　南歌的思绪一瞬回笼，垂下眼眸，掩下眼底的情绪。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板走了进来，“不好意思啊，刚刚卸货去了。”
　　南歌付完钱，转身没入人海中。
　　秦醉转身，想说些什么，一旁的老板情急，“诶，小伙子，你的东西还没付钱呢。”
　　等走出店门，夜色中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南歌回到租的旧小区的房子，打开抽屉，压在簿子下有一张照片。
　　一辆豪车停在路旁，画面中心站着三个人。
　　南弦，秦之恒，秦醉。
　　相片的边角有些皱卷，但照片中的人物依旧清晰。年长的男子搂着女子，二人笑得灿烂，一旁的少年倚着车门，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露出一半的侧脸。
　　秦醉。
　　南歌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