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逾》西南偏喃

84、骤变 第二天一

　　第二天一早，随着电梯门打开，祁逾迈步走出。

　　连续两天的奔波让她眼底多了几分疲惫。因为一直在外忙碌，这段时间两人的交流也只剩下每天寥寥几句回复。

　　难得回趟公司，她原本想先去设计部看看叶晚晚。

　　可刚转过走廊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进入视线。

　　祁逾脚步微顿。

　　秦筝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杯外带咖啡，看样子已经等了一阵子。

　　“你怎么在这？”祁逾语带意外。

　　秦筝迎上前，将其中一杯咖啡递了过来：“有空聊聊吗？”

　　祁逾看着面前的纸杯，没有立刻接。她满心记挂着先去设计部，可秦筝偏偏挑这个时候等在这里，显然是有备而来。

　　“如果是祁景让你来的，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祁逾语气平稳。

　　秦筝没有收回手，只低声道：“是关于晚晚的。”

　　听到叶晚晚的名字，祁逾眼神微变。短暂的权衡后，她到底还是伸手接过的咖啡：“走吧。”

　　办公区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转身下楼，去了附近那家常去的咖啡厅。靠窗的座位阳光稀薄，落地玻璃上映出她们相对而坐的剪影。

　　秦筝没有绕弯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我想，里面的内容你有必要了解一下。”

　　当看到封面上的“兰岛”两个字时，祁逾的神色微微变了。

　　秦筝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告诉她。随着信息逐渐拼凑完整，祁逾意识到，兰岛背后的问题或许已经牵扯到了叶晚晚负责的项目。

　　她顾不上先回设计部，离开咖啡厅后，径直去了 Lisa 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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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酒庄的那批视觉物料依旧占据着各大平台的热门位置。

　　后台数据一路上涨，项目组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顺利上线后的喜悦里。

　　直到上午十点，评论区的风向却突然变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条质疑。

　　【这个构图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怎么感觉和某设计师去年发布的作品很像？】

　　随着讨论越来越多，相关截图开始被频繁搬运，质疑声迅速扩散。

　　原本清一色的好评，渐渐被“涉嫌抄袭”的声讨占据。

　　叶晚晚看着屏幕，眉心慢慢收紧。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细看，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Lisa。

　　“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可叶晚晚还是察觉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意味。

　　“好。”

　　挂断电话，她合上电脑，起身朝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时，Lisa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

　　沙发旁还坐着一个人——她曾经的上司王总，如今的公关部负责人。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叶晚晚的目光停了一瞬。供应商事件之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坐在一起。

　　男人靠在沙发里，手里正翻看着几页资料。见她进来，他只略微抬了抬眼皮，连声招呼都没打。

　　Lisa拿起一台平板，放在桌面上，顺势推到她面前。

　　“你先确认一下这些图。”

　　屏幕上是一张拼接对比图。左侧是刚上线的项目海报，右侧是署名“橘野”的旧作截图。两张图的构图、人物动作甚至细节处理，都存在高度重合。

　　资料整理得十分完整，原作者信息、发布时间以及传播记录一应俱全。

　　叶晚晚盯着屏幕上那些被标出的细节，心底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些画面她再熟悉不过。昨天提交前，正是她亲自对着这些底稿做的最后调整。

　　也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苗苗昨天那份异常迅速交上来的文件，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没等她理清思绪，王总慢悠悠开口：“客户那边已经发来问询了，微博上有质疑声，说你们涉嫌抄袭插画师橘野的旧作。”

　　Lisa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透着管理者公事公办的严肃：“这个项目一直是你在跟进，我需要知道，这中间有没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情况？”

　　叶晚晚安静听着，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平板往身前拉近了些，视线在那两个红框中几乎重叠的构图上审视了几秒，才不疾不虚地开口：

　　“这两张图最初不是我画的，是团队其他人执行的。我当时已经逐张校对，并没有发现问题。”

　　她顿了顿，眼神平稳地看向Lisa：“如果确认存在争议，我会配合调查，查清是不是使用了违规素材或是未经授权的辅助工具。”

　　“查清？”王总嗤笑一声，声音放大了半分，“现在微博都上热搜了，你准备花多久？等你查明了，舆论都控制不住了，谁来负责？”

　　王总话音刚落，Lisa抬了下手，眼角余光扫向他：“老王，我知道你现在压力也大，客户那边公关肯定不好做……”

　　她顿了一秒，转而看向叶晚晚，语调放缓：
　　“晚晚，我也不希望事情走到这一步。可现在危机摆在眼前，公司得先把损耗降到最低。不如这样，你提交一份说明，承认自己在项目管理环节存在疏漏。后续公司会尽量降低影响，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叶晚晚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

　　“所以，你所谓的处理方式，就是让我承担全部责任？”

　　Lisa沉默片刻。

　　“你是项目负责人，最终文件也是从你这里发出去的。我也是站在你的角度考虑。与其等事情闹到无法收场，不如现在主动做个选择，至少还能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叶晚晚看着她，忽然明白了。Lisa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调查结果。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替罪羊。

　　“难道不该先把这两张海报的主设计师找过来说明情况，再论责吗？”

　　她看着桌上的文件，“在事实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不会签。”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办公室的门却被一把推开。

　　“既然事实还没调查清楚——”

　　祁逾出现在门口，冷淡的目光直直落在案头那份文件上：“你凭什么逼她签？这就是你所谓的体面？”

　　Lisa的神情瞬间僵住：“祁逾，这里的事和你无关，你先出去。”

　　祁逾几步走到桌前，拿过那份文件扫了两眼，冷笑着将它推回 Lisa 面前。

　　“项目出了纰漏，你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追查源头、明确权责，而是先逼项目负责人离职丢包袱？”

　　王总脸色沉了下来：“祁总，你这话未免太偏袒了。现在网上舆论发酵，客户那边也在等公司的回应，事情闹到这个程度，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交代？”祁逾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调查报告在哪里？责任认定书在哪里？事实还没理清，责任说明倒是准备得挺快。解决问题和找人背锅，是两码事。”

　　王总被问得噎住，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祁逾不再看他，转而轻轻握住叶晚晚的手腕，低声道：“先出去。”

　　她想先将叶晚晚带离这个单方面受审的陷阱。

　　王总靠在沙发里，看着祁逾护着叶晚晚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遮掩的讥讽：

　　“叶晚晚，出了问题，就找人替你挡在前面出头——这就是你的解决方式？我还以为过了这么久你多少有点长进，没想到还是一样只会在别人背后躲着。”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祁逾眉心骤紧，刚要开口压下去，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叶晚晚没有回应王总恶意满满的挑衅。她知道王总想看什么——无非是想看她失控自辩，或是狼狈退缩。可她偏不。

　　她慢慢松开握着祁逾的手，向前走了一小步，转过身，平静地看向办公桌后的 Lisa。

　　“给我三天时间。”

　　Lisa一怔。

　　叶晚晚语气平静无波，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
　　“三天时间，我会查清这次项目的所有问题，给公司一个明确的交代。”

　　她停顿了一秒，声音平稳而有分量：

　　“如果查出来确实是我的责任，我绝不推卸。”

　　说完，她不再给任何对话的机会，主动牵起祁逾的手，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没有完全合上，里面的争执声多少传出去了些。走廊上几个经过的同事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见两人推门出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姗姗从侧边快步走了过来，神色间满是掩不住的焦急：“晚晚，你没事吧？刚才看你们在里面，动静那么大……”

　　叶晚晚轻轻摇了下头，压下眼底隐隐的疲惫：“暂时还没定论，等查清楚再说。”

　　她看了眼四周，声音很轻：“先出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