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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阴毒暗算,民心愈坚 赵长山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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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雪停了,阳光落在郑家洼的屋顶上,明晃晃的,却照不进老支书小院里的刺骨寒意。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郑建军、周建国、李立国三人全都撑不住了。
立国蜷缩在炕沿下,双手死死抱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黄豆大的冷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想开口说话,可刚一张嘴,就是一阵剧烈的恶心,只能咬着牙闷哼,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他最担心的还是炕头上那些育苗盆,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生怕自己一倒下,那点刚埋下的希望就没人守护。
建国靠在桌边,原本锐利冷静的眼神此刻涣散无光,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绞痛从胸口直往下坠。他扶着桌子想站起来,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手掌重重按在那张写满罪证的草纸上,墨迹瞬间被冷汗晕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绝不是风寒,也不是吃坏东西,是暗算,是赵长山丧心病狂的阴招。
建军是三人中体格最壮、意志最硬的,可此刻也撑不住了。他扶着墙,胸口一阵阵发闷,头晕得睁不开眼,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干。他想保护弟弟,想护住小院,想冲出去找赵长山拼命,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咬着牙,额头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却连站都站不稳。
老支书站在屋子中央,看着三个一夜之间就病倒的孩子,浑身剧烈地颤抖,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天灾,见过人祸,见过饿殍,见过战乱,却从没见过这么阴、这么毒、这么丧尽天良的手段!
明着斗不过,就来暗的。
硬抢不成,就下毒。
对着三个刚回家的学生,对着一群只想活下去的农民,竟然下这种断子绝孙的黑手!
“赵长山……刘秃子……”老支书嘴唇哆嗦着,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血,“你们……你们是要把郑家洼往死里逼啊……”
他猛地冲到水缸边,伸手舀起一瓢水。
水看着清亮,闻着无味,喝着正常。
可就是这平平无奇的水,悄无声息地毁了三个孩子,毁了全村刚燃起的一点希望。
老人猛地扬起手,将一瓢水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木瓢碎裂,水花四溅。
这一声脆响,像是刺破了笼罩小院的绝望。
老支书猛地回过神,不能慌,不能倒,三个娃还等着救命!
他踉跄着扑到炕边,从炕柜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村里土郎中给的几样草药——干姜、艾草、灶心土,都是能解寻常秽物、止吐止泻的土方子。他当年闹痢疾,全靠这几样东西捡回一条命。
“娃们,撑住……撑住啊……”
老人手抖得不成样子,抓起草药就往碗里塞,颤巍巍去够暖壶,却因为心慌手抖,暖壶差点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极轻、极急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还是乡亲们约定的暗号。
老支书心头一紧: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
是赵长山的人来探虚实,还是……
“支书,是我,秀莲!快开门!我带药来了!”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急促、带着哭腔的女人声音。
是村里最心善、最懂土方的张秀莲嫂子!
老支书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门边,拉开门闩。
门外,张秀莲裹着头巾,怀里抱着一个粗布包袱,身后还跟着两个壮实的汉子,全是昨夜站在村口护院的乡亲。他们左右张望一眼,迅速闪身进院,反手把门死死顶牢。
“支书!不好了!”张秀莲一进门就急声道,“刘秃子那边有人半夜偷偷说——赵长山让人往你家水缸、井里下了东西,不是要命,是让娃们病倒,起不来床!我一听就慌了,抓了药就往这儿跑!”
她一边说,一边冲进屋里,一看见炕上地下倒着的三兄弟,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三个娃刚回家,招谁惹谁了……”
她不敢耽误,立刻打开包袱,里面是晒干的草药、红糖、陈醋、还有几个煮好的鸡蛋。
“这是解毒止痢的土方子,快,煮水给他们喝!我带来的水是自家井里的,干净,绝对安全!”
同行的两个汉子二话不说,立刻拎起灶房的干柴,蹲在灶门口生火。
“支书,你看着娃们,烧水熬药我们来!”
老支书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几个乡亲,浑浊的老泪终于控制不住,滚滚落下。
他以为,自己一把老骨头,要独自扛下这场灾难。
他以为,赵长山一吓,村民们都会缩回去,不敢再沾半点麻烦。
可他错了。
人心不是草,风一吹就倒。
民心不是沙,水一冲就散。
你们豁出命护我们回家,
我们就敢冒死护你们活命。
灶膛里的火“噼啪”燃起来,映红了小小的土屋。
浓烟呛得人咳嗽,却暖了所有人的心。
张秀莲嫂子跪在炕边,摸了摸立国的额头,又探了探建军的脉搏,手脚麻利地把熬好的药汤端过来,一勺一勺喂进三人嘴里。药汤又苦又辣,呛得人直咳嗽,可每一口,都是救命的希望。
“娃们,喝下去,发一身汗就好了。
有嫂子在,有乡亲们在,
你们死不了,麦种丢不了,这个家,散不了。”
建军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嫂子,看着灶门口默默添柴的汉子,看着守在门口警惕放哨的乡亲,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建国靠在墙角,攥紧了拳头。
他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张写满罪证的草纸。
纸上的字,被汗水晕开,却更加清晰。
非法拘禁。
围村堵路。
欺压百姓。
克扣粮款。
蓄意伤人。
暗下毒手。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死罪。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发誓:
这碗药,我记着。
这份情,我记着。
这场仇,这场冤,我一定用法理,一笔一笔,讨回来!
立国迷迷糊糊中,依旧死死盯着炕头的育苗盆。
一粒种子,都没动。
一盆希望,都没毁。
他嘴唇微动,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麦种……没事……就好……”
张秀莲嫂子一听,眼泪又掉了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都这样了,还惦记着麦种。
你放心,你要是实在起不来,
我们全村妇女,轮流来给你育苗、浇水、看田。
你育一粒,我们帮你种一亩。
谁也别想碰咱们郑家洼的希望。”
屋外,渐渐传来更多极轻的脚步声。
一户又一户村民,悄悄来到院墙外,不敲门,不喊话,就默默站在风雪里,像一堵堵沉默的墙。
他们是在放哨,是在守护,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撑着这个小院。
有人悄悄塞进来一捆干柴。
有人悄悄放在门口半袋白面。
有人放下一碗热水,转身就走。
没有人声,却处处是人。
没有动静,却处处是心。
小院里,药香弥漫,炉火温暖。
小院外,人心聚拢,坚不可摧。
而此刻,赵长山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听刘秃子低声汇报。
“主任,成了!药下进去了,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那三个小子,肯定上吐下泻,瘫在炕上起不来了!
老支书那老东西,急得团团转,没人帮他!”
赵长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而阴狠的笑。
“做得好。
病倒三个,吓倒一村。
不出三天,人心就散了。
麦种没人育,田没人种,证据没人收集,看他们还怎么跟我斗。”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等着吧。
等他们撑不住,求着离开郑家洼的那天,
我再好好‘送’他们一程。”
刘秃子谄媚地笑着:“主任高明!他们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他们都以为,这一招阴毒之计,足以彻底掐灭所有反抗。
他们都错了。
他们不懂庄稼人。
不懂土地。
不懂人心。
你越往死里逼,
0人越往活里拼。
老支书小院里。
药汤喝下去,不过半个时辰,效果就显现出来。
建军缓缓撑着墙,站了起来。虽然依旧虚弱,可眼神里的火,重新燃了起来。
建国扶着桌子,挺直了脊背。冷汗褪去,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立国慢慢爬回炕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育苗盆里的土。
湿软,温热,安稳。
他抬起头,看着围在身边的乡亲,看着老支书,看着两位哥哥,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地上:
“赵长山以为,把我们病倒,就赢了。
他错了。”
“我就算爬,
也要把这些麦种,育出苗。
就算跪,
也要把苗,种进田里。
就算死,
也要让麦子,在郑家洼的土地上,长出来。”
张秀莲嫂子抹了一把眼泪,重重点头:
“对!
他不让我们活,
我们就偏要活给他看!
他不让我们种,
我们就偏要种出一片金黄给他看!”
老支书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
门外,阳光正好,雪光耀眼。
墙外,黑压压一片乡亲,静静伫立,无声守护。
老人转过身,看着屋里重新站起来的三个孩子,看着炕头那一片希望之土,声音苍老,却响彻全屋:
“娃们,乡亲们,听好——
从今天起,
郑家洼,不再忍。
不再让。
不再怕。
他来阴的,我们守稳。
他来硬的,我们齐心。
土在,人在,麦种在,
郑家洼,就永远不会亡!”
炉火噼啪作响,药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屋里弥漫。
三兄弟相互搀扶着,缓缓站起。
病还没好,身体还虚,可脊梁,已经挺得笔直。
赵长山的暗刀,刺中了他们的身体,
却刺不散他们的魂。
阴毒击垮了他们的力气,
却击不垮他们的心。
这场较量,从三兄弟独自赶路,
变成了一家人并肩作战,
如今,已成了一整个村庄,
,向着黑暗,死战到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