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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风雪截途,险遇突生 内容提要: ...

  •   风雪骤然急了。

      原本只是细碎飘洒的雪粒,在短短半柱香的工夫里,彻底变成了漫天狂舞的鹅毛大雪。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倒扣在地面上,狂风卷着雪片横冲直撞,砸在脸上又冷又硬,像无数细小的冰碴扎进皮肤里,疼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间很快被一片白茫茫的雪雾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远处的树木、土坡、田埂全都模糊成一片混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在空旷的荒野间来回嘶吼,像是死神在暗处低低的喘息。

      三兄弟沿着那条荒僻到几乎看不见轮廓的土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脚下的积雪早已没过脚踝,每迈出一步,都要先把脚从松软湿冷的雪窝里拔出来,再艰难地踏向前方,耗费的力气是平时的好几倍。裤脚很快被积雪浸透,冰冷的雪水顺着布料渗进去,冻得小腿失去知觉,脚趾更是僵硬得失去了知觉,可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喊苦,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郑建军走在最前方,承担着开路的重任。

      他微微弓着身子,用肩膀抵挡着迎面扑来的风雪,深色的棉衣肩头早已被雪水打湿,冻成一层硬硬的冰壳。袖口那把小小的扳手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掌心,却让他越发清醒。他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身后的两个弟弟,目光扫过周建国紧绷的侧脸,扫过李立国始终护在胸口的双手,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沉甸甸的护犊之情与不容动摇的坚定。他右手的烫伤本就未痊愈,被寒风一激,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反复扎刺,额角时不时冒出细密的冷汗,混着雪水一起滑落,可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把脚步迈得更稳,把路开得更宽。

      周建国走在队伍中间,是三兄弟的“眼睛”与“大脑”。

      他把那张画满路线的图纸紧紧揣在内侧衣袋里,每隔几分钟就拿出来快速对照一次,又迅速收好。寒风把他的帽子吹得翻飞,额前的头发沾满雪粒,冻成一缕一缕的冰丝,可他丝毫不在意,一双学法出身的锐利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风吹过干枯杂草的轻响、雪粒打在树枝上的簌簌声、远处不知名野鸟的惊飞声……任何一点细微的异动,都能让他瞬间绷紧全身的神经,心脏提到嗓子眼。他一边走,一边默默记着沿途的地形地貌,在心里快速推演着避险路线,大脑一刻不停地高速运转,生怕有半分疏漏,将兄弟三人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立国走在最后,是三兄弟里最沉默,却也最执拗的一个。

      他的双手自始至终都死死护在胸口,紧紧按着那袋用生命守护的麦种。每一次脚下打滑、身体踉跄,他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扶住身边的树木稳住身体,而是猛地弯腰,用整个胸膛护住怀里的布袋,宁可自己摔在冰冷的雪地里,也绝不让麦种受到半点挤压、半点风雪打湿。棉衣外侧早已被雪水浸透,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口处那片属于麦种的温热与坚硬,那是郑家洼全村人熬了无数个日夜的期盼,是他顶着压力、自证清白后唯一的底气,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失、不能损毁的希望。

      这条荒道,是周建国翻遍交通图、推演了上百次风险后选定的绝对安全路线——没有班车通行,没有监控覆盖,远离村庄与主干道,平日里连放羊的村民都很少踏足,按理说,绝不可能出现外人。

      可现实,却狠狠打碎了他们所有的侥幸。

      三人沿着土路艰难前行了不到半个时辰,走在最前方的郑建军突然猛地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做出一个绝对静止的手势,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身体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原本沉稳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厉如刀,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死死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转弯路口。

      下一秒,周建国与李立国的心脏,同时狠狠一沉。

      只见风雪弥漫的路口中央,不知何时突兀地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车身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显然已经停靠了不短的时间,车旁站着四五个身材高大、穿着深色厚棉衣的壮汉。他们没有像路人一样缩着脖子躲避风雪,反而个个神情阴冷,叼着烟在路口来回踱步,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像猎鹰捕食一般,锐利而凶狠地来回扫视着整条土路,不放过任何一个风吹草动。

      其中两个人手里还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时不时低头比对,又抬头望向土路深处,嘴里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恶意。

      那几张脸,李立国认得——是前几天在农业大学校门外,一直盯梢他的陌生面孔;周建国也认得——是与那名恶意辅导员暗中勾结的打手;郑建军更认得——是在车站附近游荡、刻意封锁路线的爪牙。

      就是这群人,一路尾随,布下天罗地网,要断他们三兄弟的回乡路。

      “是冲我们来的。”

      郑建军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脚下的寒冰,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警惕,“他们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也盯得更紧,连这种荒路都提前布了人。”

      周建国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冻僵。

      他快速拉着郑建军和李立国,弯腰蹲下身,借着路边一人多高、干枯茂密的灌木丛作为掩护,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透过杂乱的枝桠缝隙,死死盯着路口那群人的一举一动。雪片落在头顶、肩膀、后背,很快堆积成一层薄雪,三个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见路口的壮汉们越走越近,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啐掉嘴里的烟蒂,用脚狠狠踩灭,粗声粗气地骂道:“那三个小子到底跑哪去了?上面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影,绝不能让他们踏回鲁北一步!”

      另一个瘦高个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照片,冷笑道:“放心,所有大路小路全被我们封死了,他们插翅难飞。估计是被风雪困住了,再等等,只要他们敢露头,直接拿下!”

      “要是敢反抗呢?”

      “反抗?”满脸横肉的男人狞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杀气,“上面说了,不听话就往残里弄,只要不让他们回去,出什么事都有人兜着!”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毒针,扎进三兄弟的耳朵里。

      周建国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一颤。

      学法多年,他坚信法理,坚信公道,坚信邪不压正。可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在这些只手遮天、不择手段的恶势力面前,道理是苍白的,法律是遥远的,他们要的不是公道,不是输赢,而是彻底掐断他们的归途,毁掉他们所有的希望。

      “他们把所有近路全都堵死了,就是要逼我们走布满陷阱的大道,就是要在半路上把我们截住。”周建国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我们的路线,还是泄露了。”

      李立国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浑身的颤抖。

      他不怕挨打,不怕受委屈,不怕自己身陷险境,可他怕——怕两个哥哥因为他受到伤害,怕这袋用全村希望培育出来的麦种被毁掉,怕自己再也回不去那片生他养他的黄土地,怕郑家洼的乡亲们,最终等来的只有一场空欢喜。

      胸口的麦种依旧踏实,可他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疼得喘不过气。

      郑建军深吸一口冰冷的风雪,胸腔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可作为大哥,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他扫视四周,快速判断局势:硬闯,对方有四五个人,个个身强力壮,还带着恶意,他们三兄弟就算拼命,也绝对讨不到好处,甚至会让李立国的麦种直接被毁;后退,原路早已被盯死,退回去只会自投罗网;原地躲藏,风雪越来越大,迟早会被对方搜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郑建军的目光,落在了土路右侧那片连绵起伏、树木茂密的荒山。

      山林茂密,枝桠交错,积雪深厚,正是最好的隐蔽场所。

      “不能硬闯,不能停留。”郑建军当机立断,声音沉稳有力,给两个弟弟吃下定心丸,“听我的,往山上走,立刻钻进密林里躲起来。我们利用山林地形跟他们周旋,等他们撤了,我们再绕路走。”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在郑建军的带领下,三兄弟弯着腰,压低身体,像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路边的山林深处飞速钻去。

      山林里的环境,比荒野更加恶劣。

      地面的积雪足足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布满湿滑的青苔与凸起的树根,一不小心就会狠狠摔倒。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尖锐的冰凌,被狂风一吹,不断晃动,划过脸颊、手背,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火辣辣的红痕,雪水落在伤口上,更是钻心的疼。

      可三个人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雪水与血水,顾不上处理身上的擦伤,只顾着低头快步前行,脚步轻得像猫,不敢发出半点枯枝断裂的声响,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李立国把麦种死死按在怀里,整个人几乎蜷成一团,用身体为麦种挡住所有树枝与冰凌的刮擦;周建国一边走,一边快速记着山林里的地形,标记可以避险的位置;郑建军则用自己粗壮的手臂,硬生生拨开前方挡路的密集枝桠与荆棘,为两个弟弟开出一条狭窄的通路,他右手的烫伤伤口被反复拉扯,疼得他眼前发黑,却依旧一声不吭,把两个弟弟护得更紧。

      他是大哥。

      就算拼尽这条命,也不能让弟弟们出事,不能让郑家洼的希望,折在这片冰冷的风雪山林里。

      他们刚深入山林不到百米,身后的荒野里,立刻传来了粗暴的呼喊声与杂乱的脚步声。

      “人呢?!刚才还看见影子了!”
      “跑了!肯定往山上跑了!”
      “追!都给我进山搜!今天就是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那三个小子找出来!”

      恶狠狠的叫喊声,穿透呼啸的风雪,在空旷的山林间来回回荡,刺耳又恐怖。

      那群打手,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气势汹汹地朝着山林里追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断枯枝的“咔嚓”声、粗暴的喝骂声、踹打树木的声响,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李立国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周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别慌!分开走目标太大,我们绝对不能分开,紧紧靠在一起!往密林最深处走,树木越密,他们越难发现我们!”

      李立国用力点头,眼神里最初的慌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从鲁北黄土地里带出来的倔强与坚韧。

      他从苦难里长大,从贫穷里走出,从流言与陷害里站稳脚跟,这点风雪,这点截堵,吓不倒他,更挡不住他回乡的路。麦种在,希望就在,希望在,他就绝不会倒下。

      郑建军加快脚步,冲到最前方,用尽全力拨开密集的灌木丛与横倒的树干,带着两人朝着山林腹地一座凸起的巨岩跑去。

      那是一块足足有两人多高、三面陡峭、只有一面可以藏身的巨大岩石,岩石下有一个深深的凹陷处,被厚厚的枯草与树枝遮挡,隐蔽性极强,是绝佳的避险之地。

      “快!躲到岩石后面!”

      郑建军低喝一声,率先冲过去,确认四周安全后,挥手让周建国和李立国快速蹲下。三兄弟紧紧靠在一起,蜷缩在岩石凹陷处的死角里,用干枯的树枝与积雪快速掩盖住自己的身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屏住气息,一动不敢动。

      几乎是他们刚刚藏好的瞬间,几道粗暴的身影就已经冲到了岩石附近。

      “分头搜!树林里、岩石后、草丛里,全都给我翻一遍!”
      “那三个小子带着东西,跑不远!”
      “找到人,直接绑走,别跟他们废话!”

      脚步声就在岩石外围来回穿梭,皮鞋踩碎积雪的“咯吱”声、恶徒交谈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三兄弟的耳朵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李立国紧紧按住胸口的麦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周建国握紧口袋里的钢笔,指尖泛白,大脑飞速思考着脱身之策;郑建军则将袖口的扳手攥得更紧,全身肌肉紧绷,只要对方敢发现他们,他会第一时间冲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两个弟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终于,随着一声不耐烦的咒骂,那群恶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山林另一侧搜去,危险暂时远离。

      三兄弟依旧不敢放松,依旧蜷缩在岩石后,紧紧靠在一起,听着风雪在耳边呼啸,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才稍稍稳住狂跳的心脏。

      岩石外,是步步紧逼的杀机;岩石内,是三兄弟相依为命的坚定。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

      这只是对方的第一次截杀,不是结束。

      暗处的阴谋还在继续,布网的人还在紧盯,前路只会比现在更加凶险,更加绝望,更加九死一生。

      可他们没有退路。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恶徒,身前是崎岖难行的深山,远方,是鲁北郑家洼的故土,是乡亲们期盼的眼神,是他们魂牵梦绕的家。

      李立国低下头,轻轻摸了摸胸口温热的麦种,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周建国掏出被体温捂热的路线图,在心里重新规划着更隐蔽的下山路线;郑建军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膀,却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扳手。

      风雪再大,遮不住回乡的方向;
      截堵再凶,挡不住坚定的脚步;
      阴谋再毒,毁不掉同心的兄弟。

      他们绝不会停下脚步。

      这场从一开始就布好的归途死局,他们必须亲手破掉。

      狂风在山林间嘶吼,大雪在枝头堆积,危险,依旧如影随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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