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十一雷 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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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幽君掸了掸袖口落在金丝烟杆上的灰，烟雾从薄唇间徐徐逸出，被风吹散在暮色里。
赵如音蹙眉，声音不高不低：“此地原为古战场，杀戮与死亡之怨气沉寂千年。她竟敢在此进阶——强吞五毒，纵容四心，不怕堕成魔修？”
“五毒四心”本是道门常谈。贪嗔痴慢疑，慈悲喜舍。正道修者磨五毒、强四心，魔修则百无禁忌。
夜幽君唇角微弯，目光却落在远方那道单薄的身影上：“你当年混入镜湖时，不也消弭过五毒四心？人本神魔一体，一念之间。”
夺魂鬼王已不耐久等，噬魂双镰自掌中翻转，刀锋映着残阳：“让一个正道人在我魔族地界进阶，传出去本王还要不要脸面！”
他腾空跃出，双镰划破长空，直取徐夕垣后颈。
徐夕垣没有回头。
断虹枪却像长了眼睛，从她腋下斜刺而出，精准抵住双镰交击的缝隙。金铁相撞，火花四溅。
“打断别人办正事，”她转过身，幽深的瞳孔里倒映着鬼王狰狞的面孔，“你爹没教过你礼貌？”
夺魂鬼王被震退三步，低头一看，脖颈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线。他舔了舔指尖的血，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有点意思。”
双镰交叉，一个巨大的妖兽虚影在他背后凝聚，浑身黑气翻涌，头生双角，眼如灯笼，张口便是腥风扑面。
徐夕垣斜倚枪杆，桃花瓣不知从何处飘来，落在她染血的袖口上。她嘴角扯出一个笑，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最讨厌有人打断我施法！”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
枪出如龙，破空声尖锐刺耳。夺魂鬼王横镰格挡，两人在暮色中缠斗，刀光枪影绞成一团，金石撞击声密集如暴雨砸瓦。
十招之内，势均力敌。
二十招开外，徐夕垣渐渐占了上风。
赵如音立在夜幽君身侧，紫色罗裙被战斗掀起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望着那道在刀锋间游走的黑影，终于动容：“鬼王乃幽将修为，等同人界化神期。她不过金丹圆满，竟能越级压制。”
夜幽君吸了一口烟，烟雾挡住了他的表情。
“……十招。”他忽然说了一句。
赵如音侧目：“什么？”
“她前十招在试探，后十招才开始发力。”夜幽君眯起眼，“她在拿鬼王当磨刀石，哼，有趣。”
就在这时，夺魂鬼王暴喝一声，周身幽冥鬼煞之气陡然暴涨：“天罡相伴，九转循环，势不可挡！”
徐夕垣亦掐指，同声念出：“天罡相伴，九转循环，势不可挡！”
一模一样的字句与节奏，仿佛镜像。
夺魂鬼王的瞳孔骤缩：“不——你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一股磅礴的法力已锁住他的咽喉，他双脚离地，面色紫涨，手中双镰当啷坠地。
赵如音笑意极淡：“过目不忘，过耳成诵。她竟有这等天赋。”
夜幽君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那个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的人影，看着她眸中翻涌的杀意。
他揉了揉紧皱的眉心，命令赵如音：
“去，把人带回来，再不拦着，二护法就变成她证道的台阶了。”
赵如音长剑出鞘，身形如紫电掠出。
她到的时候，徐夕垣正抬眼瞥向她——评估、判断、权衡，然后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随手将夺魂鬼王往她那边一扔。
赵如音微惊，收剑，揪住鬼王衣领，转身掠回。
夺魂鬼王跌坐在地，大口喘气，脖上那道勒痕深可见骨。他捂着喉咙，嘶声道：“她……她怎么可能学会我的功法……”
夜幽君没看他，目光落在天际。
铅灰色的云层正在聚拢，方才还残存的一线夕光已被彻底吞没。雷声不再是远处的闷响，而是一道接一道炸裂在头顶，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动。
“天劫来了。”
第一道闪电劈下时，徐夕垣单臂举起防护罩，淡金色的光幕硬生生将天雷拦在半空，碎裂成无数电蛇四散而逝。
第二道紧随其后，防护罩龟裂如蛛网。
第三道落下来，罩碎。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枪杆撑住身体。电流在四肢百骸间流窜，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第四道、第五道接踵而至，直直灌入她体内。鲜血从唇角溢出，滴在脚边，染红桃花。
夜幽君不知何时多了张躺椅。他靠在椅背上，双臂搭着扶手，姿态散漫，可那双眼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
“姓徐的，总共十一道天雷。扛不住了来求本座，兴许还能救你一命。”
徐夕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做梦。”
第六道天雷劈下。她咬破舌尖，以痛换醒，强行站直。
“天道——”她仰头，朝那铅灰色穹顶大骂，“给你点颜色，还真开染坊了。”
她拔枪而起，直冲云霄。
断虹枪划出一道金虹，如一柄劈开混沌的利刃，刺入天雷的中心。电光与金光在苍穹之上激烈碰撞，迸发出震碎四野的轰鸣。数十道闪电盘旋而下，错杂交织，像一张覆盖天地的电网。
徐夕垣就在那张网的正中央。
她发丝散乱，血汗浸透了鬓角，嘴唇已褪成纸白，但她没有退，手中长枪不断绞杀着接踵而至的雷光，每斩断一道，就有新的三道补上。
无穷无尽。
“断虹，”她吐掉嘴里的发丝，声音沙哑，“你不是上古神器吗？怎么连个雷劫都劈不开？”
枪身微震，一道虚影在眼前浮现。红瞳男子支着下颌，语调慵懒：“神器也要看主人。主人尚有进步余地。”
“你直接说我不行不就完了。”
断虹没有否认。
徐夕垣咬牙笑了：“行。你等着。”
她腾出左手，五指伸向虚空：“剑来——”
数百道剑光自四面八方的地面冲天而起，如飞鸟归林，瞬间在她周身聚拢，列阵成盾。
惊雷有一瞬间的凝滞，仿佛天道在骂人：又来这招。
断虹瞬间黑了脸：“到底谁才是你的器灵！”
“你才是正宫，其他都是情人。”徐夕垣顺口调侃，手指前指，数百支剑齐射而出，与天雷在半空相撞，两大力量僵持不下，整片天空被分割成金与银的两半。
但人力终有穷尽。
她的手臂在发抖，指节已经僵硬。剑阵开始出现缝隙，漏网的天雷钻进缝隙，击中她的肩背、腰腹、膝弯。她身体开始晃，像一株被狂风反复压下又弹起的芦苇。
夜幽君几乎要将烟杆捏碎，事到如今，还不肯求他吗？
心头杂乱无章，竟隐隐有钝痛。
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君上不可！”大护法一步拦在他面前，“替他人挡劫，必遭天谴、染因果——”
他把烟杆扔给大护法，衣袍挥动，冲天而去。
狂放不羁的笑声回荡天地，“何种天谴，请尽加吾身！”
大护法直摇头，“完了，以前尚有理智，如今更是疯癫！”
徐夕垣感到背后有人，回头看见那袭玄色衣袍，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冷笑：
“魔君看热闹也要站第一排，是老眼昏花，在地上看不清了吗？要不要给您老人家搬个梯子？”
她虚弱的身子倚着枪杆，胸口间一起一伏。
“你都快死了，怎么还有力气说话？说你是一身‘剑’骨，名副其实！”
只见他手掌翻转，一道磅礴的黑雾直冲云霄，宛如地脉相连的天雷被尽数砍去，唯余惊雷阵阵。
徐夕垣掩不住眼里的震惊之色，苍白的嘴唇张开。
夜幽君：“不必谢我……”
她开口道：“你有何目的？想让我欠你人情？我告诉你，你自己凑上来的，我不认！”
夜幽君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笑话，本座行事随心所欲，你的人情值几个钱？”
徐夕垣被噎住了，大魔王的嘴比她更毒。他此刻出手相救，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十一道天雷早就降满，于是乎偃旗息鼓。铅云缓缓散开，露出一角淡青色的夜穹。星子疏疏落落地亮起来。
刚回到陆地上，徐夕垣脚步虚浮，扑腾一声栽在地上。
夜幽君嘴角微抽，还以为她有什么后招，原来是硬扛。
“将她带回寝宫，别死了。”
“是。”赵如音看着夜幽君的背影，喃喃自语：“君上对她动真心了？”
二护法夺魂夺魂鬼王抗着镰刀，凑到她跟前，粗粝的嗓音响起，“对，可别让她死了，等她醒来我定要一雪前耻！”
赵如音白了他一眼，“你方才差点被她证了道。还想再送一次？真去送死我不拦你，到了地府莫说自己是魔君手下。”
“赵如音你是哪边的！”他挥动着嗜血双镰，脖子都红了。
一道蓝色的身影挡在二人之间，大护法端的是春风笑面，“你俩消停点，人在地上躺半天了，血都流了一地，人死了你怎么复仇？”
赵如音从血泊中将人拾起，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徐夕垣。
“君上怎么回事……”赵如音摇了摇头，抱着人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魔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