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我知道你会来 ...
-
徐夕垣睁开眼,甩了甩头,视线逐渐清晰,这里是红烛喜字的卧房,身下柔软的大红锦被。
玛德,从来只有她徐夕垣游戏人间、片叶不沾身,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被人摆了一道,直接捆上了喜床!
三小姐推门而来,笑语盈盈,“徐道长醒了,要不要喝些茶水。”
她气得牙痒,试着动了动胳膊,麻绳束缚了手腕,想调动灵力,又觉灵脉滞涩,她猛地坐起,瞪着她,“你给我喝了什么?”
三小姐似是被她眼中的厉色刺到,细眉微蹙,流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嗔怪:
“道长何必如此凶恶?我自知寻常迷药对修道者不管用,所以加了些醉仙引,只是暂时封住了你的法力。”
徐夕垣闭上眼,“你真可怕。”
“可怕?”三小姐并不动怒,反而顺势在床沿坐下。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徐夕垣紧抿的唇角,然后缓缓滑过她挺拔的鼻梁,最后流连在那双因怒意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旁。
“徐道长,与我成亲有什么不好?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修炼资源取之不尽……何必非要回那清苦宗门,抑或受那餐风饮露、日夜苦修之苦?”
徐夕垣偏头想躲开她的触碰,却被对方另一只手轻柔而坚定地捧住了脸颊,迫使她回转视线。
她褐色的眸子定在她身上,“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老子对女的不感兴趣。”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感兴趣?若不感兴趣,为何要做男子装束?”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眼波如水含情脉脉,
徐夕垣为了装帅,平时就爱扎高马尾,再加上眉眼深邃凌厉,不施粉黛,行为轻狂风流,让人恍惚一眼认错儿郎。
“装的帅是我的本事,我扎高马尾还是我的错了?”
到底是谁说的,论剑第一课,先扎高马尾,真是害惨她了。
三小姐受挫似地叹了口气,指尖捏着一颗牙齿,“哎,那只猫妖伤得不轻,至今还在昏迷。”
她盯住她手上的那颗利牙,看似柔弱的女子私下手段如此歹毒!苏小兮被活活拔下一颗牙,那该多疼。
她勾唇冷嗤:“一个畜生而已,死了就死了。”
三小姐有些不可思议,徐夕垣明明很在意那只猫的,一定是装的,她一定是装的不在乎。
这时,门外小厮来报:“小姐,孟道长他们来了,老爷请您过去。”
她暗自盘算着,孟尽渝与她非同门非好友,断不会在意她的行踪,只道徐夕垣先行离去了。
“知道了,徐道长你好好想想。”
门被轻轻合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徐夕垣躺在床上,身体扭来扭去,不断变换姿势,不消片刻,身上的麻绳全被挣脱掉,然后咬住手腕上的绳头,用力一扯,双手终于恢复自由。
随即,一道带着明显憋笑的、熟悉的传音飘入她耳中:
“徐道友,听说您……正忙着成亲呢?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窗外桃花开得正盛,月光溶溶,给那簇簇娇粉镀上了一层银白的清辉。
在这片温柔又疏离的光影里,孟尽渝着一身月白长袍,斜斜倚在窗棂上,不知已听了多久。
徐夕垣蓦然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再晚来一步,你的犯人就跟人成亲了......”她气得脸通红,把绳子甩过去,打在他身上,落在他脚边。
孟尽渝微微颔首,随即便如一片无声的雪,飘然落入室内,点尘不惊。
“得罪了。”他声音低沉愉悦,手上动作却迅捷如电。
他并指快速点过徐夕垣几处穴位,手法精准利落,打通了她滞涩的经脉。
孟尽渝走向窗边,侧身示意,“那只猫妖我已带走,事不宜迟。”
“走。”她不再多言,快步跟上。经过桌边时,她顺手将一支未燃的龙凤喜烛砸到地上,“去你妈的成亲!”
两人如夜鸟般轻巧掠出张府,与陆修、周礼二人会合。
她一眼看见周礼怀里的一团黑影,“小兮。”
周礼依依不舍地摸了摸猫头,随后把它送出,“给你。”
她掰开猫的嘴查探了一下,牙齿完整,原来三小姐拿的牙齿是唬人的,她不敢真的做这种事。
孟尽渝袖袍一展,一柄墨扇飞出,见风即长,化作巨大的飞行法器。
周礼瞪大眼睛,看向孟尽渝,“师兄,你还真打算带她走啊,让她留这成亲算了。”
他小声嘀咕:“你别忘了,她还拔了你的剑。”
她从牙缝里吸了一口凉气,“嘶——你......”
还没开始驳斥,就听孟尽渝打断她:“徐道友扰乱吾等捉妖,是要交予慎刑司处置的。再说,我不是应下你的承诺了么?”
他最后望向徐夕垣,目光温和平静,“上吧。”
“嗯。”徐夕垣先跳上折扇,其他人接着落于扇面之上,折扇随即升空,破开云层,将那座张灯结彩的宅院远远抛在脚下。
高空风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孟尽渝坐在前端操控折扇。
徐夕垣则抱着猫坐下,夜风灌入肺腑,才觉胸口那股憋闷的浊气散了许多。
周礼看我像看祸国妖妃一样,拔剑?难道拔剑对孟尽渝有什么特殊意义?她一定要搞清楚。
*****
红烛卧房内,
三小姐再次破门而入时,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然而,脚步在踏入室内的瞬间停滞。
烛火因窗扉洞开而摇曳欲灭,满室刺目的红,衬得中央那空空如也的床榻格外冰冷醒豁。
断裂的绳索,滚落在地的喜烛,以及那扇透着寒风的空窗。
只一步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床边,指尖触及冰凉锦被,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人挣扎时留下的微皱痕迹。
果然走了。
就这样走了。
在她铺陈了所有锦绣,许诺了所有繁华,甚至不惜折损风仪、动用手段之后……那人竟如此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她气得牙齿直打颤,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炸响,
“姓徐的,你个不知好歹的臭道士!我堂堂张府千金,哪里配不上你!”
说着,她拿起剪刀把大红锦被撕烂,
门口的丫鬟唯唯诺诺道:“小姐息怒,当心气坏了身子。”
“滚!”
**
东曦既驾,天地明朗,从高空往下看,镜湖派一片山清水秀,云雾缭绕,颇有仙家福地之貌,
徐夕垣进入境内,愈感此地灵气浓郁远超凡间。
孟尽渝对她说:“进了慎刑司,少说少做,我禀上去的案情,你一并承认便是。”
“那你想说我阻碍公事、助妖为虐,还是暗中协助将功补过?”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
他语气稍顿,“也不会帮你。”
徐夕垣只觉无所谓,怀里的毛团轻轻抖动,“小兮,你醒了?”
“喵......喵?”她立即蹦起来,冲着那白色背影呲牙哈气,
“好了,你的兰秀姨没死,她就是被打回原形了,一会去慎刑司受审。”
她一边顺着她的毛,一边说,
孟尽渝微微偏头,扔给她锁妖球,
小兮立刻咬住,放在徐夕垣手里,
锁妖球里果真是兰秀姨的原形,只是陷入了沉睡。
她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用头蹭了蹭铁球,
“按律,她罪不至死。”孟尽渝头也不回说。
回到宗门后,果如他所言,慎刑司判处紫貂精入狱三百年,每日施以雷刑,紫貂精修为不高,这三百年里,怕是要老死狱中。
但鉴于是人族先伤她子女性命,酌情减刑,若是紫貂精在狱中认错,积极悔改,便可减刑至两百年。
“我没错,都是那群人该死!”紫貂精在大殿上仍不知悔改。
苏小兮围着她焦急地转。
判处到徐夕垣时,孟尽渝如实禀明,只是隐去了她拔剑的事实,徐夕垣则被罚杖五十。
紫貂精想知道谁是那个倒霉蛋,
她刚回头时便摒住了呼吸,是她,准没错。
“即刻执行!”威严而雄浑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紫貂精环顾四周,一对楹联镌刻在立柱上,
“铁律怀仁,刑宽有度开生路,法门回首,德化无边勉自新。”
她又哭又笑,无力地跪坐到地,“可笑可笑。”
她被人带去牢狱前,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问苏小兮:“你怎么还跟她在一起?”
说完她体力不支,化作一只紫貂。
与此同时,徐夕垣也要去执行杖刑,
苏小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姐姐会受伤,我得先看她。
于是跟上了徐夕垣,看着她挨过五十次杖罚。
一刻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徐夕垣咬着自己的袖子,尽量不让自己叫得太惨,不然就太损她的威武形象,
五十刑满时,她满头虚汗,眼神发虚,
“对不起姐姐,都是我太自私了,不该叫你去拔剑的。”苏小兮跑过去,跪在一旁流泪,
她摸着她的头,咧开嘴角,渗出一道血迹,“笨蛋,你是我的灵宠,犯错了当然要罚我这个主人。”
“不,是我的错。”她哭得极其伤心,泪止不住地流,“你一定很疼。”
她默不作声,而是想起在大殿上时,孟尽渝故意把她拔剑隐去,
呵口嫌体正直,还说不帮我,破坏阵法不比毁坏证据严重?
苏小兮搀扶着她慢慢走出执刑室,这时周礼过来,看到她伤得重,于是抿着嘴不好说些恶毒之语,憋了半天才说:“姓徐的,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