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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次见面 ...
暮色沉沉,压过卫家高耸的马头墙。一只四角黑影悄无声息地匍在檐角,形如融化的墨。
鹧鸪啼两声,嘶哑短促,那黑影一颤,陡然亮起两点幽绿的竖瞳,轻巧地跃入屋内,
四脚的身影直立而起,身形豁然俣大,下一刻,烛火摇动的纱窗上,骤然泼开一瀑猩红。男人的惨叫短促如裂帛,随即死寂。
当夜,卫家少夫人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嚷着:“妖怪,有妖怪!”
官府寻凶未果,卫家张榜悬赏,广召能人异士前来捉妖,莫能寻之。不料一日之后,同城的谭家少爷竟也遭了毒手,被挖心剖肠,死状如出一辙。
卫、谭两家人心惶惶,聚在一处商议。
“何等妖孽,竟敢接连害我两家子弟!”卫老爷拍案而起,目眦欲裂,“速速上山,去请镜湖派的仙长!”
两家人提心吊胆捱到次日晌午,镜湖派遣来捉妖的人,终于到了。
众人喜出望外,纷纷出门相迎,只见来者仅三人,并无想象中仙鹤缭绕、法幡开道的排场,只是寻常步行而来。
为首的是个极为年轻的男子,看去不过二十出头,身着月白长衫,腰间挂着玉佩、折扇,瞧着颇有谪仙临世、遗世独立之姿,
他唇角微弯,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叩,“在下镜湖派浮生阁弟子孟尽渝,奉师门之命,前来捉妖。”
卫家老夫人和老爷相视,不禁嘀咕,“怎么来了个这般年轻的?”
“噤声!”卫老爷小声道,“修仙之人容颜常驻,越是道行高深,瞧去越是年轻。岂可以貌取人?”
两人赶忙堆起笑容,上前躬身相迎:“仙长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进府中用茶!”
卫老爷在一旁殷勤侧引,
“孟仙长一来,我卫府蓬荜生辉,仙光盈门,老夫顿觉府中阴霾尽散,料那小妖此刻必定闻风丧胆,不敢再现……”
他奉承话未说尽,便听孟尽渝淡声吩咐:“烦请带路,我去验看尸身。”
“啊?”他一时愣住了,本来还想请道长坐下喝喝茶,讲述一下案情。
“嗯?”那双灰蓝色的淡眸定在他身上时,他感觉被一种无形之力摄住,浑身都僵直,连呼吸都窒涩起来。
孟尽渝似乎察觉,眸光微敛,那无形威压便悄然散去。
卫老爷这才长长透出一口气,脚下发软,幸得身后小厮眼疾手快搀住,才未当众失态。
后面的两弟子温言解释道:“我等下山前已细阅卷宗,抵达西昌后又暗中查访了些许时辰,案情大致了然。您只需引路即可,师兄自有决断。”
于是他带人去了灵堂,堂内白幡低垂,女眷与子女的压抑抽泣声不绝于耳。
孟尽渝跨过门槛,对满堂悲戚恍若未闻,径直走向正中棺椁。
他只垂眸瞥了一眼棺中那具面色青白、胸膛洞开的尸身,便淡淡道:
“死者年二十有五,致命伤在胸腹,脏腑被利落剖取,创口平整,乃极锋锐之物所致,肌肉狰狞、面色惊怒交加,他死前最后见的当是熟人。”
卫老夫人指着一旁的女子:“是这个贱妇,她定是忌妒我儿带回妾室,心生杀意。”
在草蒲上哭泣的少夫人猛地抬起头,惊慌地拽住孟仙长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
“不是我杀的卫郎,仙长明鉴,奴家回房之后就见卫郎倒在血泊里,真不是我杀的,我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丈夫啊。”
卫老夫人气急败坏地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拽回来,怼脸骂道:“谁不知道你是个妒妇,先前将我儿带回的妾室活活鞭毙,
如今他另有所爱,你便怀恨在心,痛下杀手!杀了人,还想嫁祸给妖怪,真是蛇蝎心肠,无耻之尤!”
三四岁的子女被这场景吓到,大声哭起来,少夫人抱住两个孩子,拍着他们后背安抚道:“不哭,不哭,娘在这……”
卫老爷被哭声闹得心烦,过去喝止,
镜湖两弟子的视线在少夫人和师兄之间徘徊,
他家大师兄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一家人的反应,而后感应到上方的视线,
侧首抬头,只见一个黑衣女子趴在屋顶上,长发被墨色发带高高束起,额角落下零散的碎发,在眼窝处落下阴影,更显五官凌厉,不施粉黛却淡极生艳,
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乐呵呵地看着底下人的闹剧,
那人是做什么的,不来吊谒,只是探墙看热闹,估计不是卫府的人。
那女子对上他的视线,眼中划过惊艳之色,随后眨了眨眼睛,暗送秋波,
他却默默收回视线,薄唇紧抿,仿佛在说:“无趣。”
他上前问少夫人,“案发前,少夫人去了何处?”
声音如碎玉落泉声,带着不容置喙与冷静,吵闹声骤然停歇,
少夫人回道:“卫郎自小患有痢疾,我那夜去给卫郎煎药,亥时回房,发现卫郎血肉模糊,被人……”
她似不忍回忆,用手帕掩住脸,
之后,卫老爷便带孟尽渝去小少爷遇害的房间,地上血污未清,少夫人送药的瓷碗碎了一地,
周礼呈上来一纸条,上面仅有染血二字,“把我”,
“师兄,那夜地上出现这张字条,‘把我’两字看着不完整,合该是个句子才对,难道被人撕掉了?这也不对呀,字条边缘完整。”
陆修在一旁悄悄问他:“师兄,你觉得少夫人是凶手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命陆修、周礼去将地上的碎瓷收集起来,自己到窗前探查,
窗户是关闭的,两扇中间的血迹有断层,轻轻推开窗户,直至一个微张的角度,血迹才完整连接上,
他看着窗缝,似乎明白了什么。
突然窗缝间出现一只狭长的眼睛,
“美人想到了吗?”
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不由得后退一步,
是方才在屋顶上的黑衣女子,看见他惊慌的反应,不由得轻笑,“当日有人从窗户这里出入,很可能是凶手哦。”
“你是何人?”
她把窗户全部推开,从窗户那里爬了进来,落地时一个不稳,踉跄几步,靠在他的肩上,柔若无骨,温香软玉,带来阵阵新鲜的薄荷味,
这一举动瞬间让陆修、周礼警铃大作,拔剑以指,
“何人敢对我大师兄不利?”
“无碍。”
他虽然皱眉,但还是将人扶稳后再轻轻推开,
卫老爷过来赔笑:“怎么冲撞了镜湖的仙长,对不住,老夫召了许多江湖中人前来捉妖,行为鄙陋,冲撞了您,莫要见怪。”
“对,我叫徐夕垣,对不住对不住,刚才没站稳。”她拍拍腿上的灰尘,痞笑道。
孟尽渝看着窗户,淡淡地说:“徐道长爬窗而来,把证据都踩没了。”
“啊?我一时心切,没想到,嗐,仙长刚才不是看过了吗?再有何疑惑的、不清楚的,可以问我,包倾囊相授。”
“多谢。”他闭上眼,神识在屋内环绕片刻,面前的女子仅有练气期修为,屋内并无妖气残留,
这时陆修来报,“师兄,我们从槐树下挖到少夫人倒掉的药渣,”
他脸色凝重,“用银针试过,有毒。”
在场的人一片唏嘘,
正堂上,卫老爷传来一家人审问杨氏,“毒妇,你用毒药害死我儿,尚不解恨,还挖心剖肠,好歹毒的心呐!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杨氏瘫坐在地,放声大笑起来,疯疯癫癫地指向所有人,
“我杀的他,是我杀的他吗?我只是做了一碗毒药,又没有给他喝,哈哈是老天看他风流成性,对我非打即骂,这才收了他,丑鳖孙,自作孽,不可活!死的好呀,死的好。”
她抬起胳膊,露出的肌肤一片片青紫瘀痕,是丈夫对他拳打鞭笞的证据,
卫老夫人气得脸都铁青了,把拐杖抬起就要砸下,可是停在半空再也下去不得,
原是孟尽渝施法拦住了她,“老夫人莫急,杨氏虽有害人之心,却无杀人之实,凶手不是她。”
徐夕垣饶有兴趣地轻抬眉头,还不算笨。
卫老夫人回头怒道:“那是谁?证据就摆在眼前,防妖防魔,最防不住的就是自家人!”
徐夕垣站起来,声音朗朗、清晰有力,“因为死者七窍如常,并无毒发之症,他是被利器一击毙命,随后剖心挖肠,想必仵作早已来验过,只是你们一味地想把过错赖在杨氏身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卫老夫人被戳中心事,脸青一阵白一阵,
孟尽渝探究的目光落在徐夕垣身上,她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卫老爷拂袖冷嗤,“就算她没有害死我儿,但她心肠歹毒,我儿就算侥幸不死,日后也会被这毒妇害死,我们卫家没有这般蛇蝎心肠的歹人。
自今日你不再是我卫家媳妇,按我朝律法,杀人未遂者杖七十,遣返原乡。”
“来人,”卫老爷叫来仆役,把杨氏与证据送往官府。
卫家家事,他无权干涉,于是回到客房后梳理思路,
杨氏一事暂告一段落,只是谭家与卫家私交匪浅,接连遇害,这其中有何关联?
这场似乎是连环杀人案,那么凶手下一个目标是谁?
白日里,徐夕垣蹭掉窗台上的痕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
“我故意的。”徐夕垣坐在榻上,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揽着少女的腰,
“为什么啊姐姐?”苏小兮靠在她的怀里,疑惑地转过身来,
她嘴角勾起,“让他那么容易找到线索岂非太无趣了?时间越长,破案越艰辛,你我在卫家白吃白喝的日子才久嘛,最后还能得一大笔钱,小兮就有吃不完的薄荷凉糕了。”
苏小兮把胳膊环在她的脖子上,用热乎乎的脸颊蹭她的脸庞,声音软得黏糊糊,“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啦。”
“但是,”
她抬起圆圆的眼睛,像一汪清泉,
“捉不到那只妖,会有更多人遇害的,小兮不想。”
她摸了摸她的头,将娇小的身体揉在怀里,眼眸底下似有暗流涌动,低声道:“小兮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非正经探案,无脑看就好,因为我也不会写[狗头]。浮生阁的任务是捉拿妖邪归案,大部分情况直接开打杀杀杀(妖族智商低不会智斗)这次是例外。后面不会再有烧脑探案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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